第27章 煽風(十六)
這時阿魄突然感到脖子一涼,那邱靈賦的劍已經架到了脖子上。
阿魄的目光立刻從那玉放到了邱靈賦身上,只見邱靈賦領口松垮着,一手提劍指着自己,嘴邊倒是得意地彎起。
“這白家的人裏,還有人的功夫比你更好不成?”邱靈賦上次來此處,與每個人都過了招,早就摸清楚了這白家之人的功底。柳婆婆與肖十六的功夫在沈骁如、徐老伯和穆融之上。這阿魄天縱英才,柳婆婆又已經年老,阿魄卻是還勝過柳婆婆一籌。
可經過自己身體力行,邱靈賦知道那柳婆婆與肖十六的身手也不過略高于自己,卻是不足以爬上那洞窟頂上的。那麽這東西不是蘇無相藏的,便是阿魄藏的。
邱靈賦下巴朝阿魄手中一點:“你藏着這東西是做什麽?難不成是定情信物?”
“藏着?”阿魄笑了,“這洞裏的東西就算是最寶貝的金銀玉石都是好好放在柳婆婆那裏的,白家人皆知。我們幾人對這洞了如指掌,哪有什麽藏的地方?只有偷兒才會說出一個藏字。”
這番話聽在邱靈賦耳裏分明就是插科打诨的狡辯,邱靈賦不知為何滿腔怒火,一時便多了嘴:“你說我們是江河湖海一條繩上的兩只船,千千世界一條枝上的花和葉,萬丈深淵上一根鐵索上的一對人。這是你說的,可你還有事瞞着我······今後你再別想讨得我的信任!不如就此分道揚镳,一拍兩散,反正你我兩個現在也沒有什麽互相利用的價值。”
本是他硬是要設計跟着阿魄來白家此處,心裏把阿魄這人估摸得百般價值可利用,現在又說出這樣矛盾的狠話來,要把親自拽在手裏的人狠狠推開。
阿魄看到邱靈賦眼裏的決然,知道他氣在心頭,要狠起來可是說到做到,又聽他話裏提到自己曾經說過的話,便又知道他這股無名火番的根源是自己。
阿魄突然向前一步擒住邱靈賦握劍的手,邱靈賦反應過來趕緊後退了要把那手抽出,可阿魄卻把他的胳膊往那邱靈賦身後壓去,讓邱靈賦一時無法揮劍護身。随即便趁機把邱靈賦壓向了自己胸口,再徹底把他的雙手捏着,以別扭制在邱靈賦身後。
一手握住了邱靈賦胯-下撫慰着,阿魄調笑道:“我說的話你倒是記得清楚。”
可此時情-欲的誘惑對邱靈賦卻是不太奏效,阿魄的行為反而讓他怒道:“放開!”
“不放。”阿魄耍着無賴,還在邱靈賦唇上輕薄了一口,又道:“我的話你記得清楚,可卻沒聽進心裏去。這玉我不知你從哪裏拾來的,可你竟然懷疑到我頭上來。”
阿魄的百般狡辯讓邱靈賦更是勃然大怒。明明此時在阿魄手中,這邱靈賦的語氣卻還是可笑的盛氣淩人:“那洞窟頂上除了你還有誰能夠着?在洞頂裏放東西,不是藏是什麽?”
“窟頂?”阿魄想了一下,忽然明白了,“怪不得這幾日我們在外邊地上做,你老是走神往上看,原來是上有乾坤。”
阿魄這話說得邱靈賦又羞又怒,不過是這一番不信任,邱靈賦便為自己曾不知廉-恥躺在這騙子身下而開始悔恨,不由得氣笑了:“你這裝得倒是像,難道不是你把沈骁如的東西藏着掖着,要扮個埋藏心事的癡情俠客?”
阿魄看着邱靈賦明亮的眼睛:“怪不得今日要與我玩游戲,還情願舍身給我個快活的機會······原來是一時吃起了悶醋,腦子轉不靈光了。”
阿魄說着又好笑:“你聽聽,這說話都刻薄了。”
邱靈賦看阿魄的笑容,這人光是調侃自己卻是分毫不解釋,邱靈賦總覺得在什麽地方輸了這阿魄一籌。怒不可遏,血在身體裏沸騰流竄,渾身的勁就要往阿魄身上沖去。
腿上一屈,阿魄反應極快地一退,邱靈賦趁機抽身而出,揮起劍來就往阿魄身上刺去。
經過這段時間的練習,邱靈賦的武功又是突飛猛進,出劍的角度出奇意料的刁鑽,這倒是讓阿魄吃了苦。阿魄方才還抱着邱靈賦,一時來不及應付,身上便被着了一道,鮮血從那衣服上汩汩滲出。
自從跟着這人待在一塊,阿魄是三天一小傷五天一大傷早習以為常,但這會兒看邱靈賦是真的生氣了,那眼睛瞪大如銅鈴,眉頭挑起戰意十足,便自知是逗過了頭,才一邊應付邱靈賦的劍一邊解釋道:“這東西不是我的,我也是第一次見。你說的那洞我們幾個都知道,可這樣多的地方放東西,誰會想着把東西放在那裏。你要是不信,待會我與你去看看。”
邱靈賦的劍勢銳氣分毫不減,朝阿魄的命門便殺來。
阿魄身法靈活變換,腳下便往那大洞窟撤去。這邱靈賦次次發火都是真槍實幹地要殺自己,與邱靈賦練劍這段日子,自己也是弄得精疲力盡,竟然比蘇無相傳授武學時還要辛苦,自己的長進怕也不必邱靈賦的慢。
三兩下便來到了那平日生活用的大洞窟,阿魄二話沒說直朝那窟頂而去,邱靈賦從那洞道裏出來,便看到阿魄已經飛身而上,下一刻便已經伸手抓在了那頂上的小洞邊上。
那小洞就像是嵌在洞窟頂的一只倒扣的碗,碗下墊着一只破洞的蓋,這阿魄就只能從那小洞伸手過去,抓住那蓋,讓自己吊在頂端。
這麽做實則不容易,邱靈賦看到阿魄手臂與胸前腹部的肌肉都繃得緊緊的,他整個人擡起了身子往上移動,看向那小洞裏。
接着便把手伸進裏面,拿出了一卷什麽東西,先銜在口中,接着又伸手進去,像是掏鳥窩一般徹底摸幹淨了,确認沒了東西,便松開了手,讓自己落下來。
這地方高十多丈,阿魄在上邊撐着一會兒,那身體已經到了極限,下來的時候沒控制好腿腳,還是趄了一下,摔倒在地。
邱靈賦趕緊過來,看到阿魄安然無事,便蹲了下來。阿魄躺在地上喘着粗氣,把嘴上咬的東西往旁邊呸去,等邱靈賦看清楚了那東西是什麽,眼睛睜大,突然揚起了手往阿魄臉上掃去。
“啪”一聲,阿魄反應得快,顧不上臉上的疼,看邱靈賦眼中急促的怒意,便一把捉住邱靈賦的手不讓他氣得走了。他扭頭看那東西:“怎麽······”
話戛然而止,他看到這方才銜在口中的東西絲滑柔軟,繡着花草,俨然是一片肚兜。
“沈骁如的肚兜你都藏好了······也是,我們倆約定一道合作對付孔雀濱,可這些私密龌蹉的風流債可沒想到要分享,我不知道也是正常。”邱靈賦冷嘲熱諷。
自己先前看到這玉還未多想,拿沈骁如出來也只是自作聰明激将套阿魄的話。可與阿魄對峙過程中自己卻稀裏糊塗信了去,這會兒看了這肚兜更是火上澆油。
這話說完,邱靈賦忽然感到天旋地轉,背後一疼,霎時間阿魄已經騎身而上,坐在自己腰上。
“你······”
阿魄把那卷肚兜捏來:“你要生氣,也該好好看看這肚兜可是女人穿的?”
阿魄把那肚兜一抖,那肚兜便展開了,裏邊包裹的東西铛铛落下。
邱靈賦扭頭一看,那落下的東西竟是一些鑲珠墜玉的釵子耳環,一眼望過去也有五六件,金光燦爛。而阿魄手中捏的那片肚兜,小巧得像是帕子,确實是小嬰孩才穿得了的兜子。
阿魄看着那些金釵耳環,也不由得愣神道:“誰在這地方,還藏着這樣多錢財。”
“起來。”邱靈賦推他,阿魄察覺到邱靈賦那力道和口氣倒是軟了些,不似方才那般喊打喊殺的。邱靈賦也聰明,他看那肚兜裏掉出好歹不歹竟是阿魄最不放在心上的錢財,便猜測這些東西怕是真與阿魄無關。
“不行。你白白打了我,還不讓我壓着你一會兒。”阿魄笑道。
邱靈賦聽了唇上一翹,此時被壓在地上的是自己,可說起話來卻還要是一副死不承認的高傲姿态:“你是我的仆從,已經賣身與我,我想打你便打你,我想罵你便罵你。”
阿魄眼裏含着笑,這通胡言倒是一個字不放在心上,看了一會兒那身下眉目動人的人,慢慢地起了身,暫且放過了他。
兩人對着那金釵耳環幾番探究。釵是上好的釵子,金絲鸾鳥,枝葉精密,點綴以珠玉瑪瑙,拿在手中轉動,光彩耀目。那耳環手镯也是,一件件都是精巧打造的上品。可即使是邱靈賦撥開金絲撬開珠寶往細處查看,卻也未見什麽異樣。
阿魄看邱靈賦對着那金光燦爛的寶貝愛不釋手,自己目光卻放在了那兜子上。手指把那兜子攤開,那兜子上刺的花紋便立刻落入眼底。
佩蘭如絲,水泗蔓生。色清神清,樸質素潔。
父母為孩子祈福,這嬰孩的肚兜要麽繡以虎驅五毒,寓意僻邪防災,要麽繡以葫蘆福字,吉祥百歲。大多是大紅金線,福氣昭昭。
這白絲布繡了蘭草倒是少見。
阿魄正欲拿起來好好查看,忽然一頓,分明是發現了什麽。
邱靈賦覺得異常,側頭一看,只見阿魄眼睛盯着那肚兜的一處地方,面色肅穆。自己不由得也把目光朝那處看去,等看清楚,也不由得渾身一顫,張口結舌。
那頗有風骨的蘭草一縷縷如絲如線,中間繡着兩個米粒大小的小字。這裏面朝洞外,天光明媚,那字再小也是看得清清楚楚。
靈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