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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心毒(五)

“那我所中的······”

許碧川再度把過他的手腕:“你最近身體可有不适?”

涉及到自己的小命,邱靈賦自然是乖順無比:“胸口時有刺痛。”

“在何等情況下會痛?”

他好好捉摸了片刻才道:“不見有規律。”

這等許碧川回答的時間比往時更漫長,邱靈賦看許碧川沉默的神色,忍不住開口問道:“川川······”

“不是雀伏。”許碧川眉間糾結,終于開了口,“雀伏用後不會致心絞,你這毒我看不出。只得吃點藥好好觀察一陣。”

“這毒致死嗎?”邱靈賦終究是怕死的,他也不屑隐藏自己這貪生怕死的念頭。

“那要看段驚蟄要不要你死。”

邱靈賦聽了忽然感到萬般頹喪:“他不要我死,他要我來要挾我娘。”

自己出來這一着是要幫邱心素的,這會兒果真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連段驚蟄毫毛也沒沾上,卻因為自以為是而成了把柄。

原來自己最後,走的竟是這說書故事裏最可笑最愚蠢的一種死法嗎?

許碧川何曾見過這沒心肺的小子露出這般難過的神色,卻也只能安慰道:“切勿多想,現在看來這毒對你還未有什麽影響,先好好休息調養。別忘了,除了花雨葉,你還有個阿魄。”

“阿魄······”邱靈賦念着這個名字,忍不住擡頭看向那緊閉掩實的門。

在那之外約莫十步的地方,有一高束長發的布衣少年,昏黃燭光下一動不動地望向那扇門。

白家之事經過許碧川精心釀作,如今就像是地裏挖出了價值連城的棺材,塵封的血腥氣和銅臭味一同噴薄而出,刺激着整個江湖的心髒。

三十大小門派帶着正義凜然的借口奔赴白雪嶺,成百上千的江湖人為之興奮難眠。但普通百姓卻依舊平靜度日,阿魄與他們一樣,都是在一個肮髒黑暗的小茶館裏,知曉了江湖對此的重視究竟到何等地步。

“江湖終究是平靜太久了,此舉怕是做錯了。”許碧川搖頭,“要是邱心素能夠露面,為我提點哪怕一句都好。”

“為何是做錯?”邱靈賦躺在床上翹着腿,哪有一點病弱的模樣,還賴着阿魄,要他為自己剝栗子。

許碧川輕搖折扇,看着樓下清晨的街道:“這事引得江湖人矚目,除了避免大雪封山由着孔雀濱胡作非為,我想不出對花雨葉的任何好處。”

“但是對段驚蟄卻是有壞處。”邱靈賦湊到阿魄身邊,張口便咬向阿魄指尖澄黃滾燙的栗子,眼睛盯着阿魄,惡意伸出舌頭在他指尖一挑,等阿魄與自己暧昧相視,又若無其事別開眼。他以此為樂,得意忘形。

“在人數越多的情況下,對撒謊的要求就越完美。”邱靈賦咀嚼着栗子,滿嘴含糊,“就像是飯酒老兒,從來都是挑人少的時候玩耍。”

江湖上的事不是埋下種子就會立刻結果的,五湖四海的江湖人懷着各種各樣的目的來到崇雲,但因為遠近而分個先後。

再焦急難耐,也還需再等個十天半個月才能再聽到消息。

花雨葉與青山盟對峙之事鬧得沸騰,胡堂主之死謠言四起,又引起軒然大波,許碧川在這客棧中指派着花雨葉的弟子處理事務,忙得幾乎無暇顧及兩人。

阿魄卻是坐得住,每日與邱靈賦不是練劍便是逗留茶館街市。只是督促他吃下許碧川囑咐湯藥卻是難一些,每至黃昏,還得費盡心思逮住四處躲藏亂竄的邱靈賦,要他滴出半杯血來讓許碧川。

此時邱靈賦便正抖着身子別過頭,不去看被阿魄捉住的手指。與其說要在預知的情況下等着阿魄刺破自己的手,還不如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突然挨一刀。

惴惴不安等了許久也沒感覺到疼痛,卻聽到輕輕的笑聲壓在耳邊,轉過頭來正為阿魄嘴邊的壞笑不知作何反應,手上忽然刺痛,鮮紅的血像是落紅一般滴入了瓷白的杯中。

“唔!”

阿魄在他緊閉的眼睛上飛快地偷了一個吻,又低聲道:“原來平日裏邱小石做的活兒這樣有趣,只是逼迫着你做平日不愛做的事。真叫人羨慕。”

邱靈賦正要瞪他,卻被阿魄狠狠擠了一下指尖,不由得抽氣:“變态······”

“弱點被人握在手中,不是應該嘴甜一些麽?”阿魄笑道。

把邱靈賦的手包紮好了,阿魄便把那杯子拿去給許碧川,回來剛開門,便看到邱靈賦執了劍殺氣騰騰刺來,阿魄趕緊往那客棧後院逃去。

兩人在那寬敞的後院裏,又是針鋒相對紅着眼打了一個時辰。

這幾日阿魄給邱靈賦取了血便都要打上一兩回合,疼痛果然是良藥,每當這時邱靈賦定是要拼盡全力,拿出最磅礴的氣勢來要殺他個片甲不留。

邱靈賦殺得兇狠,第一日雲喬聽聞這裏的打鬧還傻乎乎地來勸,差點傷了自己,現在一聽這打鬥聲便只是在一旁看着。今日兩人打了一會兒,雲喬甚至拿了自己的劍來,要跟着練。

“走開!一會兒把你折騰死了,你們許諸葛還得怪我欺負人!”邱靈賦沒好氣,“我這劍可是殺人不眨眼的。”

在花雨葉時雲喬以為這邱小公子是來花雨葉搗亂的,自己對他的态度便極差。這幾日邱靈賦對她兇巴巴,她還以為是因為自己從前不知真相得罪了邱靈賦,便也不生氣。

“沒關系,我可以和阿魄少俠練。”雲喬望着兩人你來我往,幾乎看得眼花缭亂,“昨日與阿魄少俠過了幾招,雲喬覺得受益匪淺。”

說着又急道:“是孫掌門說了武學技藝永無止境,我們得向外人多多學習。”

說完這最後一句話,雲喬便輕輕籲了一口氣。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傻丫頭對阿魄懷着別番心思,她還欲蓋彌彰覺得自己隐藏得很好。

邱靈賦心中不知為何惱怒,又看到面前阿魄看着自己面上似笑非笑,手中的劍驟然便變幻莫測:“不行!他要和我練!”

雲喬聽了不免有些失落,可嘴裏只得道:“你們練着,我在一旁看着便當學習了。”

說着便抱着自己的劍,果然只乖乖坐在一旁石梯上觀摩着兩人相鬥。

邱靈賦打了一會兒,手中劍是快了,可卻是愈發夠不着阿魄,索性收了劍:“不練了。”

這話剛說完,雲喬便高興站道:“那到我了?”

邱靈賦看雲喬面上欣喜,眼睛害羞地看着阿魄,心中便燒着一股無名火,倏然提起劍來:“那我便與你過過招。”

說着那軟劍盤絞如鞭,像是在空中炸開了水花一般,粼光眩目地朝雲喬刺去。雲喬在花雨葉裏武功便是不上不下,哪裏反應得過來,劍還未抽出,便只能往後踉跄幾步躲開。等劍□□了,與那軟劍交鋒不過一次便幾乎脫手而出,奮力應付了幾招,那劍終究還是飛離手中,當啷掉地。

“還要再來嗎?”邱靈賦這話可不是挑釁,而是自己怒火還未撒完。

雲喬不知邱靈賦對自己為何懷着這般大的敵意,但孫掌門和諸位姐姐平日的影響下,堅韌的性子如出一轍,她把劍拾起,毫無懼色朝邱靈賦再次殺來。

這次更是可憐,還未過兩招,便被邱靈賦一劍掀開,往後倒去。但人卻未摔在地上,有人在身後托住了自己。雲喬回頭一看又通紅了臉,這扶住她的少年不是阿魄是誰?

邱靈賦看阿魄扶住雲喬的手,又因為雲喬癡癡的模樣,畫面旖旎,火氣像是要從心頭燒到喉腔裏,手中的劍便化作自由飛竄的長蛇,朝兩人襲來。

阿魄提着匕首正準備為雲喬擋去一招,可他立刻發現那軟劍卻是朝自己而來的。不過猶疑片刻,那銀蛇的信子便已經從耳邊穿過,只聽一陣簌簌聲,一縷縷青絲像是水中的墨暈浮空中,随着劍風飛散。

阿魄看到邱靈賦眼中果真殺意洶洶,透着不見血不罷休的決然,明亮得像是燒着火,耀眼又寒氣逼人。

這一劍劃去,邱靈賦便将劍收在了身後,縱躍幾步,頭也不回躲回了客棧之中。

“阿魄少俠!”阿魄想也不想便向那邱靈賦追去,雲喬下意識喊了一聲。

她雖然不知發生了何事,卻也知道邱靈賦氣在心頭,少女心思慧敏,她看阿魄奮力追去的背影,沒準自己已經猜到了也不一定。

邱靈賦到了屋中,便把門窗通通關上,甚至還上了門梢,可才關上坐在床上撒氣,門便被後來之人一掌破開,門梢甚至被震落在地,四分五裂。

邱靈賦才望過去,阿魄整個人卻像是一陣黑風襲來,雙手擒住邱靈賦的肩便湊過來吻他。

邱靈賦哪裏願意,張了嘴便要利着牙咬他,豈料阿魄已經捏住了邱靈賦的下颚,不讓他得逞,反而只得被迫任由阿魄的唇-舌入侵其中。

邱靈賦躲得兇,阿魄只得暫且放過他,猛地将他壓死在床上。這次卻未點他的xue一了百了,近在咫尺,看到邱靈賦怒焰燃燒的眼睛,又掃向邱靈賦紅腫的唇,撇嘴嗤笑了,低聲問道:“像不像情人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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