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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心毒(六)

說着又欺身上來要吻他,邱靈賦卻拼了命将他掀開他氣在心頭,不想這阿魄還嬉皮笑臉要來讨便宜。自己也清楚自己這般盡失冷靜足夠丢臉,但他就是想要不顧一切揮霍出來。

“走開!”

阿魄捉住他的手腕,看邱靈賦怒不可遏,反而笑得心滿意足:“你這話從我遇見你便沒日沒夜說個不停,哪時靈驗過?”

邱靈賦狠聲道:“你走吧,白家之事與我本就沒太大關系,我又不需要洗冤昭雪,我只要把段驚蟄殺了再找白還譜就行,我們各走各路。”

“不要。”邱靈賦話說得絕情,阿魄卻絲毫不被激怒,“既然白家之事與你沒關系,為何你在紫域還要費盡心思要我做你鞍前馬後的仆從······為了讨得一個我爺爺的消息,你付出的可不少。”

付出二字說的輕,便逸出一點暧昧的味道來,邱靈賦也不裝傻:“你我都舒服,哪裏是付出?”

阿魄點頭應和:“好好好,那今後你我便繼續舒服。”說着也不怕邱靈賦使毒,非要湊近他,問道:“為什麽生氣?”

邱靈賦琥珀色的眼睛瞪得銅鈴大小,不聲不響。

阿魄直視他的眼睛:“你就告訴我,我要怎麽做你才會不生氣?”

一人憤怒狼狽,一人好聲好氣,一看便知誰占上風,邱靈賦咬牙道:“你滾了我便不生氣!”

阿魄聽了,像是隐忍着不去笑,避免去激怒邱靈賦。只真的放開了邱靈賦:“那我走了。”

說着便轉身朝外走去,那利落高束的黑發在空中閑閑擺動,他步履輕快,并無挂念。

邱靈賦看着那道灑脫的背影,還未細想,手中的軟劍便已經殺到那人身後!

豈料阿魄突然回頭躲過軟劍,又精準地擒住了他的手,捉住他便往自己身上拉來。将邱靈賦的腦袋壓向自己,便湊過去咬住他的下唇,不等邱靈賦反應,便逮住機會,探入那人口中,吸-吮他柔軟的舌尖。

吻不過片刻,在邱靈賦心火大旺之前及時收斂,阿魄用手指将邱靈賦眼角拉下來看了看:“氣得眼睛都紅了,我知道了,我該留下來。”

邱靈賦被吻得頭腦混亂,此時只是盯着他看。

阿魄卻笑得溫柔:“你永遠閉口不說也沒關系。看一個人想什麽,不是看他說什麽,而是看他做什麽。特別是對你這般撒謊成性的江湖說書人。”

最後一句話是壓在邱靈賦耳邊說的,聲音低啞調子卻輕快。可這次聽着這般戲弄的話,邱靈賦卻未感到冒犯,只聽得到心劇烈跳動。少年情深的低語,最容易落進年輕的心思上,悸動像是凜冬乍見寒梅一般,又熱又麻地跳入心中。

靈賦一腔怒火化成了水洗後空濛煙雲,阿魄便又伸出手來将這渾身是刺的邱靈賦抱住,行為舉止真像極了不知規矩的乞兒,凡是所看見的東西想拿就拿,也無須經得對方同意。

無身無分,才膽大妄為做得出這般毫無顧忌。

邱靈賦也伸出手來,要扯阿魄的衣襟。

阿魄止住他,又低頭在那修長素白的手上一吻,眼中含着笑:“許碧川就在這樓中,你要做什麽?”

“別管他。”兩人挨得近,邱靈賦只能吊着眼睛看他,他喘着氣便張口咬住阿魄的衣襟往外扯,話說得含含糊糊。

阿魄看得眼神沉沉,忽然把邱靈賦抱在了床上:“要是被聽見了怎麽辦,我可要吃醋的。”

邱靈賦充耳不聞,直把阿魄上衣扯開便伸了舌頭向前舔去,掙開阿魄的手,便向阿魄身-下撫摸。

“自己吃醋便要纾解,卻不在乎我。你真是······嗯!”阿魄忽然抽出手來将邱靈賦喉嚨壓住,讓他跌落在床上,無法在自己胸膛前繼續為非作歹。

邱靈賦眉目從來澄淨素淡,但只要沾染了七情六欲,便是月下煙火雪上紅梅,一洗人間禁忌的肅殺之氣,瑰麗得讓人心中妖魔叢生。

你真是自私自利。

阿魄心中将這句話念罷,看邱靈賦嫣紅的口中還連着銀絲,便低了頭下去含住他的唇,邱靈賦抱着阿魄的腦袋卻已經不知足,雙腳禁锢住阿魄的腰,不斷上前挺去。

他嘴中咬得兇,阿魄萬般小心,卻還是被咬破了嘴。

阿魄看他舔着嘴邊自己的鮮血,忍俊不禁,又明知故問:“到底氣什麽?”

邱靈賦話不說一字,又湊上前去将阿魄下巴咬得使勁,喉嚨裏發出氣憤的聲音,像極了餓狼。

看這情況是要把話說清楚的,要不等下這兇獸與自己交歡,自己非得受傷不可。

阿魄将他挺起的雙肩按下,喘着氣問他:“接受別人的好和對所喜愛之人好,哪個更讓人喜歡?”

邱靈賦稍微一想,眼中便是愠怒:“自然是接受別人的好更喜歡,免費得來的好處,誰不喜歡?”

“你自小生在溫柔的花雨葉多情的淮安,未見過險惡,喜愛之人喜愛之物衆多,不知我們這些江湖乞兒的可憐。等你惡人見得多了,便知道心上有人何其不易。”阿魄笑道,“心上能有一人在,可比受到不需要的好處歡喜多了,再累也至少能感到心在跳動。”

“我也見過險惡,我也知道不易。你少糊弄我。”邱靈賦輕聲狡辯,但說得卻像是在垂死掙紮。

“你那書中看來的險惡不過薄紙一張,連你提防的你恨的你不信的,也都是薄紙一張,輕輕一吹就破了。”阿魄說着便真的在邱靈賦耳邊一吹,邱靈賦喉嚨裏忍不住吟了一聲,再看向阿魄,卻忍不住伸手要去抱他的頭顱。

那雙眼睛透如晨露,阿魄心念一動手下便松開,放了對他的束縛,任由那人把自己抱得窒息。

阿魄摸着他如瀑的頭發,閉着眼睛貪戀此時的親密無間,他知道等天色一亮,此人便又會抖出渾身的刺,去防備和刺傷身邊的人。

他聲音輕地像是嘆出來的:“我愛你。”

可再不會有人像他一般,用這世間的虛假惡意精心做了一張皮,目光卻澄淨熾熱,難掩光華,讓他此生銘記。

第二日許碧川才與弟子吩咐完,便瞥見邱靈賦的身影在門口猶豫不前。

嘴角一翹,飲了一口茶便道:“這幾日不是去玩就是破壞這客棧裏的東西,什麽時候想起我來?”

邱靈賦知道他看見自己,便也走進,忸怩問道:“你沒事了?”

“我的事可忙不完,還是先聽邱小少爺有什麽吩咐。”

邱靈賦也不含糊,一雙眼睛神采奕奕:“我中的是什麽毒,快告訴我,我要趕着去白雲嶺。”

說着還伸出了手,明擺着是要解藥。

許碧川看了不禁嗤笑:“你當我是葉徽和,什麽解藥也能拿得出?”

這麽說着,卻從一旁取出一個兩個巴掌大小的圓形木盒,口中不知對誰說話:“躲在暗處做什麽?不如一起來看看。”

說着邱靈賦面色僵住,回頭便見阿魄挂着懶散的神色走進來,瞥了自己一眼,便順手将門阖上了。

接着又從身後把邱靈賦一把抱住:“都說了一同來沒事,只有你不把我當自己人。”

邱靈賦手肘一捅,便聽耳邊吃痛的喘息聲,回頭瞪去,阿魄好看的薄唇一翹,好心放開他。

許碧川對那兩人不過是淡淡看了一眼,搖搖頭,未多做評價,只見他将盒子打開,其中分了七個大小不一的格子。

每個格中黑烏烏放置幾團活物,仔細看去,都是細小的蟲,彼此糾纏蠕動,讓人頭皮發麻。

“蠱地的毒鑒寶盒,聽聞蠱地祭司月珠姑娘快到崇雲,讓阿鵲辦妥了事順便讨來一個。”不知有意無意,許碧川又添了一句,“回來本三日馬程,阿鵲快馬加鞭硬是兩日趕回,今晨送來我這,此時勞累,正在房中歇着。”

阿魄看向邱靈賦,只見他面色如常,好似未聽見什麽特別的說辭。

許碧川又取來七只茶杯,打開蓋子,有的鮮紅有的暗朱,正是這幾日阿魄千方百計把邱靈賦捉來滴出的血。

許碧川不知按照何種規律,把這些杯子一一倒進那格子中,格子裏的蟲子登時像是潑了油的火苗,激烈蠕動起來,要把那血瓜分蠶食。

一盞茶後,這蟲子便死了一半,其餘半死不活掙紮,也在等着時間奪取生機。

這等做法取自神秘的西南蠱地,詭谲之極,邱靈賦卻道:“要是這些蟲子都死了,我便沒有生路,是麽?”

阿魄聽着便看向邱靈賦,又掃向那滿盒子密密麻麻的蟲子。沒想到這其中生死彌留竟與邱靈賦的性命攸關。

“世間之大無奇不有。”許碧川早将阿魄的神色收入眼中,“若是花雨葉、阿魄與你,一切便未必。”

三人看那滿盒蠕動的蟲子漸漸死去,一個個不再動彈,像是野火燒盡。

“這······”邱靈賦上前去看,嘴裏喃喃道,“不可能,我如今除了心絞痛無任何異樣,這毒不應該······”

這時便見許碧川用根枝在那些蟲子中撥弄了一番,竟然有兩三只蜷曲着身子,又動了動。

邱靈賦才暗暗松了一口氣,便感到有人牽住自己的手,往一旁看去,卻見阿魄盯着那盒子,神色從未有過的肅穆。

他又轉過頭,對自己一笑。這一笑安靜淡然,又是潇灑無雙。邱靈賦不知為何,立刻安了心神,看那些成片死去的蟲,也不覺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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