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心毒(十二)
邱靈賦正要解釋,可肖十六卻一改方才的肅穆,嗤聲笑了出來,一把将邱靈賦摟住:“我這也要問邱小少爺,邱小少爺,你這是要做什麽?這包袱裏的是什麽?快讓我看看。”
肖十六正說着,卻見阿魄目光炯炯,手掌翻轉覆立,心裏道了聲不好。接着肖十六立刻放開了邱靈賦,但已經來不及。掀開袖子一看,裏衣已經滲出了一片血跡,火辣辣地灼燒。
輕輕一彈衣袖,只見塵沙浮動,阿魄用來傷自己的,不過是些地上的碎沙。
阿魄将邱靈賦拉到自己身邊,邱靈賦對當前的狀況已經心知肚明。
“阿魄,發生何事?”樓下徐老伯高聲問。
肖十六漫不經心地,便往下扔了一句:“沒事老伯,我與阿魄玩着。”
說着又對着兩人念叨:“還信誓旦旦保證絕不偏向外人,你看看,不過是抱一下,就把所謂的好兄弟好朋友給傷了。”
“只是抱一下?”邱靈賦忽然揚起眉,高着調子反問。
邱靈賦對阿魄道:“阿魄,誰叫你半天都不理我的。肖十六一定是以為你會放過他,才會明目張膽騙我離開。”
肖十六悄悄擡眼看了眼阿魄,看到阿魄嘴邊沒有笑容,正在審視自己。阿魄從不會不知青紅皂白就傷人,但肖十六卻心慌了,不由地戒備起來,他把手別在身後,暗暗摸向腰間的暗器。
邱靈賦又轉向肖十六:“但要是你告訴我一件事,我就閉口不談,一筆勾銷。”
阿魄聽了一滞,但看向邱靈賦自信的眼睛,便知道他要耍詭計。
可肖十六笑道:“邱靈賦你要問便問,不必為我許諾什麽閉口不談一筆勾銷。對你有利的話,說出去這也是意料之中。”
邱靈賦也坦誠:“我說的除了阿魄信我,這裏會有人信我?”
肖十六聽了一笑,這點他在行動前,自然已經考慮在內。他問道:“邱靈賦,你要問什麽?”
邱靈賦低聲道:“要你們回崇雲山的人,是誰?”
肖十六聽了一怔,嗤聲又笑開了,盯着邱靈賦:“沒想到邱靈賦你這麽記仇,是柳婆婆讓回去的,讓我們備些東西,對付不聽話的江湖人。怎麽,你懷疑她要害你?”
說着又看向阿魄:“阿魄,你不會信吧?”
阿魄只對肖十六道:“我只信,你有事情瞞着我們。”
“你們?”
“我與樓下的幾人。”
肖十六好笑:“你不是也有事情瞞着我們麽?我們自死裏逃生出來,便是各自活着,有事瞞着實屬正常,只不過我的事恰好與這邱靈賦有關。”
說着又直視阿魄的眼睛,低聲道:“勿要見怪多疑,我不會害你們。”
阿魄卻與他對視,像是狼虎之間要獲取信任。片刻,阿魄垂下眼睛:“我自有判斷。”
肖十六笑道:“喲,你心軟了。阿魄啊,你還是謹慎一點的好,你只與我們這些人一起出生入死過,可不意味着我們這些人都是好人。”
邱靈賦敏感道:“你什麽意思?”
肖十六看着邱靈賦難得緊張,心裏覺得玩味:“說的不是你,你卻湊上來承認。”
邱靈賦氣息忽然一滞,頓時啞然。
肖十六對阿魄道:“擁有才知失去的痛苦,我來白家時便是孤兒,對白家确實沒有太大的感情。沈骁如在白家滅門後雖痛苦,卻很快有幸得到佛門弟子點化,放下那些殺戮複仇之事。師父讓你游走江湖,可這麽多年,你看似過得灑脫,卻因為對漸漸喪失家門仇恨而愈發愧疚。所以,一定要複這個仇的,分明只有你。”
阿魄沉聲道:“說夠了?”
肖十六笑道:“阿魄,你為何還叫着這個名字?闕青。”
邱靈賦看向阿魄,這人從未說過他自己的名字,自己也從沒想過去問。
肖十六有趣地看着邱靈賦的神情:“邱靈賦你怎麽這麽好奇,你當阿魄作為白家少主是如何活下來的?白家少主未繼承家業時都随母姓,便是為了保護其安全,就像是邱靈賦你的名字一樣。早就有人代替‘白家少主’死在那裏了,沒準······也有人代替許靈賦死在了什麽地方。”
這最後一句話停在邱靈賦耳裏,意味深長。
肖十六本生得瘦高,平時一把大刀扛在身上倒是頗有俠客氣勢,可說話卻愛拖沓聲調,故意要做出種輕描淡寫的不正經。這不正經的輕描淡寫,聽在邱靈賦的耳朵裏,只會多加注意幾分。
肖十六盯着邱靈賦的眼睛,湊近:“阿魄有說過,你對在意的人和事,露出的表情和平時完全不一樣嗎?”
邱靈賦登時渾身戒備。
阿魄擋在前面:“要說什麽趕快說,等一下還要趕路。”
肖十六笑道:“我是要說這條複仇昭雪的路,有可能只有阿魄你一人,江湖中沒有相同的目的,是很難做永遠的朋友的。”說着又看向他身後的邱靈賦:“你有時候得學學邱小少爺,對身邊人也要足夠聰明。別仗着武藝高強扔下戒心,為了維護一點點溫情就傾盡所有。那樣幾條命都不夠你丢。”
阿魄不動聲色地擋住他的視線,笑道:“你是這麽看我的?”
肖十六湊近阿魄,低聲道:“邱小少爺不是什麽心思脆弱的人,你怕柳婆婆讓他傷心我不信,你是怕他一氣之下逃走吧?”
阿魄眼睛盯着他,揣測他的意思。
肖十六低聲:“別不舍得,現在逃走對他有好處。到了那白雪嶺,可不好逃。”
阿魄笑道:“你錯了,我沒有不舍得他逃。他有自己要做的事,只是應付你們會讓他疲憊。”
肖十六嗤笑:“你不疲憊?你有多少條命去保護他。”
“保護?他可以靠自己。”阿魄道。
“你們在說什麽?”邱靈賦抽出軟劍,橫在肖十六脖子上,把他逼得不斷往後,遠離阿魄。
肖十六一步步往後,直到背部靠在了牆上,神色卻還一派輕松,嘴上調侃:“邱小少爺控制欲倒是很強,我怕了。”
“你與阿魄說的,阿魄會和我說,我只是不想你費那個功夫。”
“好,好,我不說了。”肖十六知道邱靈賦不敢殺自己,他将劍輕輕一撥,又認真地看着邱靈賦,“你們自己小心一點。”
說着便大搖大擺走出了房門。
片刻後外邊便傳出他指手畫腳的聲音:“穆融,你順便幫我把東西撿一撿算了。”
阿魄把門掩上,正要回頭,卻只覺脖子上冰涼。
邱靈賦将長劍橫在他脖子上:“告訴我,不然把你殺了。”
阿魄眉目含笑,看着邱靈賦,靠在了門上。心裏想方才肖十六被這惡貓逼成這模樣,自己還覺得可笑,轉眼間便是自己要遭遇這番審訊。
“快說。”邱靈賦眼露兇光,自己要阿魄認真對待,便看不慣這阿魄輕飄飄的笑容。
阿魄不顧那劍刃的鋒利,像是喝醉的酒徒,只顧着要伸手把邱靈賦拉過來。
邱靈賦一瞬間只覺得軟劍晃眼,似乎能用眼睛感受到劍刃劃傷阿魄的感覺,刺痛難受。連自己也未察覺,握住劍柄的手已經不穩,阿魄把劍接住了,讓它不至于落在地上,驚擾樓下的人。
阿魄低頭湊過去,吮咬邱靈賦的唇舌。
“你殺了我沒用,應該像這樣取悅我。”阿魄湊在他耳邊,聲音暧昧,“這樣我什麽都會告訴你。”
邱靈賦将身子擁在阿魄身上,濕-潤的唇和沉-重的氣息在阿魄耳朵與脖子處磨蹭:“柳婆婆與你說了什麽,肖十六與你說什麽?肖十六近年來都在哪些地方活動,平日的習慣、作息······你通通告訴我。”
阿魄将邱靈賦後腦勺拖住,輕輕拉開,不讓他再來挑-撥自己。
阿魄盯着他迷離的眼睛,為他輕易擊潰的欲念而覺得有趣:“問這麽多肖十六的事,不怕我嫉妒?怎麽,你覺得是他?”
“埋藏這麽多年的奸細,不會選擇在這個沒有把握的時候曝光。”邱靈賦思考片刻,“我覺得不是他。但他讓我離開此處,肯定有重要的原因。”
“誰會想讓你離開此處?”阿魄輕嗅邱靈賦的頭發,露出了心安的神情。
“我娘,花雨葉,還有你。”
“還有我?”阿魄訝異,眼中驚喜摻雜。
邱靈賦在他下巴上一碰:“告訴我肖十六的事,還有其他幾人的事,包括他們如何從白家滅門中生存的?”
阿魄笑道:“我怎麽覺得,肖十六那番話,不是在警告我,而是在暗示你什麽。”
“他就是在暗示我,但我······不知道他的用意。”邱靈賦說着,又急促地将手伸向阿魄身-下撫摸,眼睛直勾勾盯着阿魄:“我想要。”
“提了肖十六,又說要,果真是存心氣我。”
這人自私,自己挑起的醋味,根本不會在意。要是自己嘗到了醋味,非得大鬧一番。
邱靈賦松動着自己的衣襟,卻被阿魄按制止住:“是十六讓你緊張了。你想用交-歡來緩解你的緊張。”
邱靈賦伸出舌-頭,從阿魄喉結劃到他的下巴:“不可以嗎?”
阿魄嗓音嘶啞:“為什麽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