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雪嶺(五)
門開了,從墓中走出來,就是重返人間。
雪停了,夜還沒走。
天地銀裝素裹,空氣依舊冷冽幹燥,卻因為視線開闊而讓人覺得明媚。
邱靈賦正要向前踏去,卻聽肖十六道:“邱小少爺小心點,這雪下的每一寸土壤都有白家的屍骨,可別又惹婆婆生氣了。”
邱靈賦一聽,只覺得眼前的景色都陰沉起來,他偷偷看向阿魄,怎麽也不能往前踏出幾步。
他忽然想到什麽:“你們想怎麽報仇?”
從剛才那片陰冷的黑暗中出來便知道,所謂沉冤昭雪,一定是謊言。
因為白家永遠無法将真正的原因昭告天下,除非······除非他們要違背死人的意志!
肖十六笑道:“你也見識到這墓的厲害,若是能将那些罪人從那邊引到這墓中,那豈不是·····”
“十六!”柳婆婆怒斥。
肖十六一副吓得不輕的模樣,趕緊上去哄道:“婆婆別生氣,邱小少爺聰明,很快就會知道的,十六知道自己多嘴不讨人喜歡,打嘴巴!”
說着還真的笑嘻嘻,扇了自己幾個耳刮子。
又稱贊道:“婆婆的辦法已經足夠仁慈了,還得把罪人挑出來殺······”
邱靈賦卻想起了阿魄曾說過的話,便道:“但是這麽多江湖人,難免會有誤傷。比如蠱地的阿骨姑娘,她才十四歲,當年白家之事發生時還未出生,或者別的門派也會······”
“邱小少爺是覺得這仇報的不妥?”柳婆婆冷聲問道。
邱靈賦并沒有覺得不妥,他有什麽覺得不妥的資格?況且他聽過比這瘋狂的複仇多的是,這樣的複仇已經足夠冷靜。
但他只是逆着風往阿魄看去。
阿魄一路極少與其他人說話,幾乎能讓人忘記他才是這場複仇計劃必不可少的人。
他此時站在離邱靈賦不遠處,他看過來,高束的長發在冷風中飛舞,幾乎要将他輕揚的唇角遮去。
他的眼睛總是明亮如水,一笑起來臉上的線條便柔和,像是輕風穿山過海,渾然一股秀致清冽又超凡灑脫的少年氣。
他伸出還包紮着傷痕的手,在邱靈賦頭上摸了摸,邱靈賦直視他的尖銳目光立刻被揉散了。邱靈賦終于知道了他的目的。
他不願意來,卻必須跟來。
若他想要通過大開殺戒複仇,在花朝會之行就已經将六大門派的人一一殺了。此時跟來,無非是假意順從——好在這場複仇之中,做個頭腦最清醒的人。
可是白家的獨子,能站在什麽位置去保持頭腦的清醒?
仇恨不僅毀滅良知,還會毀滅理智。
等到真正的複仇開始,會有許多一念之間決定的事,一念之間決定的劍法。這說得頭頭是道的柳婆婆,為了将仇人殺死,也未必不會傷及無辜。
這古往今來,可從未聽說過有人要像阿魄一樣,要做一場絕對冷靜絕對完美的複仇!
“窩囊。”邱靈賦脫口而出,但他說得不是本意。他說出的許多話,通常都不是本意。
其他人确實看不懂,這氣焰嚣張的邱靈賦,為何突然罵起人來。
可阿魄卻聽懂了:“乞丐都很窩囊。什麽都沒有,能窩囊就窩囊。”
有的人深明上天的公平,這個東西拿的多了,其他東西就得撒手。
阿魄有的東西向來是摸不着看不見的,比如邱靈賦的心,比如自己的心。
所以他看上去不僅一無所有,還很窩囊。
一行人在密林一處屋內住下,等着那浩蕩的江湖大軍到來。
他們的計劃很簡單,因為一無所有的人要複仇,通常都不計後果,下得了狠手。
所有後果對于他們來說,都會比現在更好。
只是邱靈賦不知道,這些人中究竟有幾個是真正心懷仇恨的。
四處都是墳地,再美的地方也染上一層恐怖陰森,邱靈賦對這類東西向來不願靠近,還不如在屋內等着。
等,他已經等了很久了。
阿魄進屋,看邱靈賦竟然望着雪發呆,這幅安靜的模樣,美而罕見。因為刨去人欲,邱靈賦這皮相,便像極了他的母親在傳聞中的模樣。
在傳聞之中,她是一抔雪,是一輪月,是一把劍,卻從來不像一個人。
阿魄問他:“去練武麽?”
邱靈賦轉過頭來,驚奇道:“現在練什麽武?”
正要問一句話,他便能打破那種與邱心素相似的仰望感。
阿魄笑道:“現在怎麽就不能練武,就像你的劍,什麽時候不能磨劍?”
邱靈賦問:“你就這麽淡定?”
阿魄笑道:“你就這麽不淡定?”
邱靈賦盯着他的臉,笑得狡猾:“比起練武,你教我別的,可能會更讓我淡定。”
邱靈賦這麽一笑,便似吹散冰雪露出紅梅,阿魄看着他,眼神一變,心中鬼迷心竅,便轉頭把門阖上了。
他走過來,牽起邱靈賦的手,把它覆在自己唇上,呵着熱氣,眼神直勾勾看着邱靈賦:“什麽別的?”
果不其然,他立刻看到邱靈賦因為自己的挑逗呼吸大亂,一雙琥珀色的眼睛立刻變得氤氲勾人起來。
“我想知道這白家的地圖。”喘着熱氣,邱靈賦說話的聲音不像自己,自己聽了便立刻惱怒起來,要把手抽出。
但阿魄卻把他的手攥得緊。他不喜歡他逃脫,又在手心蹭了蹭。
阿魄問:“你想找我爺爺?”
邱靈賦只覺得從與阿魄接觸的手開始,自己的身子正一點點麻軟。他在壓抑心跳。
“這是其一。”
阿魄問:“其二是什麽?”
邱靈賦道:“如果我們走散,我至少還能從這雪地裏活着回來。”
阿魄笑道:“你認為我們會走散?”
邱靈賦的确有這樣的預感。
許多關于段驚蟄的信息中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這些聯系讓他産生了預感。
可是因為點燃段驚蟄的計劃,還缺乏某個昭然而必備的關鍵點,所以在從別人口中聽到之前,他還認識不到這個預感。
此刻他認識到了,便立刻覺心中焦躁如麻。他天生知道如何緩解焦躁,比如此時他便想要親吻阿魄。
他再次把手回抽。但這次卻不是真要把手抽出,而是讓自己身子借力湊了上前。
他在阿魄的手上親了親,又仰起頭,狡黠又迫切的眼睛看得阿魄血脈裏情-潮沸騰。
他咬住了阿魄的下唇,急不可耐地吸吮啃咬起來。阿魄立刻抱住他的肩,将他壓在椅子上,以更兇狠堅決的撕咬回應他。
阿魄看着他的眼睛:“凡是能讓你活着的事,你不求我我都要給你。”
說着便伸手把窗戶掩了,又把邱靈賦抱到了床上。
邱靈賦按住他在自己腰帶上熟練松解的手,眼角已經發紅,卻還道:“不是先告訴我地圖?”
“先?”阿魄故意把這個字挑出來。
邱靈賦聽惱了,正要爬起身子,阿魄卻把他壓在床上,一手放下簾子,笑道:“時間緊迫,我一邊做一邊告訴你。”
時間确實緊迫,這一點邱靈賦從在那遇到白家人就已經感覺得到。
所以一路上他恨不得什麽都說了,也恨不得什麽都快些知道。
恨不得只與阿魄待在一起。
即使兩人一直在忽視這事情的來臨,但越靠近這座雪嶺,時間就越少。
他們兩人都有各自要解決的事情,在這座山上。
邱靈賦把按住阿魄的手松開,小聲道:“那就快點!”
這一聲催得邱靈賦自己是面紅耳赤,他還未在欲-望崩潰前這麽主動。
阿魄将他的衣服攤開,貪婪的目光梭巡着他的身體,他伸出手指便在左邊的一點按了下去。
邱靈賦喘了一聲,又只得捂住嘴巴。
兩人在這房間內行着茍且之事已足夠大膽,但邱靈賦可沒想讓外邊的人聽到什麽。
卻聽阿魄在那處又壞心眼揉了揉,他低聲道:“這個地方,是我們進來時的那個小門。”
阿魄的胡說八道,等邱靈賦聽明白只覺得羞恥,怒道:“哪裏是門······嗯!”
阿魄傾身下來用吻和舌尖在那處打轉:“這裏。我們進來時已經是半山腰上了,你不知道嗎。”
“停······停下!”邱靈賦不敢大聲,可那聲音壓在喉嚨裏,卻更顯得淫-靡。
“不行,我得讓你記住。”阿魄忍着笑,又伸手滑到他另一邊,“往旁邊去便是大路,白家的門是在山腰上的,就是這裏。”
“唔!”邱靈賦抓住了他的手腕,指甲深陷進去。
阿魄這才放過了他的胸口,又親吻他的唇:“這裏是山頂。”
接着順着脖子一路吻下:“山頂到山腰有許多石洞,各有危險的地方,平日是用來給弟子訓練的,我猜爺爺就在這裏的某處,但你別自己去那裏。太危險,我帶你去。”
阿魄說道這,眼睛一直未離開邱靈賦的臉,看他有些神魂颠倒,又笑了,在他下巴輕輕咬了一口:“你別光顧着舒服,記住了嗎?”
這一咬讓邱靈賦渾濁的眼神裏清醒不少,他低頭看阿魄:“閉嘴,我記得住。”
阿魄笑道:“那我繼續。”
他的手指在順着邱靈賦敏-感的腰往下,一路走走停停,告訴邱靈賦這裏是哪裏,那裏是哪裏,把邱靈賦逗得欲-火焚-身。有時候說得詳細了,邱靈賦不樂意,還恬不知恥地擡起腰蹭動,催他快些。
“快什麽?有的地方可不能快,我說的你都記住了?”阿魄話說得輕松,卻已經是滿頭汗水,像是真領着邱靈賦把這山裏裏外外跑了一遍,氣息混沌不清。
“有一個地方沒記住。”邱靈賦說這話時幾乎魂不守舍,阿魄看得心中早就化成了一江春水。
他吻了吻邱靈賦的眼睛:“哪裏?”
“密林後。”邱靈賦認真道。
“密林後?”那是什麽地方,自己有說過麽?
“唔······”他悶哼了一聲。
邱靈賦伸手向下揉着阿魄的灼熱,然後雙-腿不安分地箍在他腰上:“告訴我······”
阿魄猛地将他壓倒在床上,在他身體上落下重重的密吻。
他喘氣道:“凡是能讓你活着的事,你不求我我都要告訴你。”
垂下的簾子上兩道人影糾纏在一起,精壯挺拔的少年瘋狂擺動着身體,用了所有親密無間的動作擁抱着身下的人,讓他無法再放縱迎合。這次即使兩人不說,也一定要像是送別臨行的飲酒,足夠酣暢淋漓,至醉方休。
外邊狂風呼嘯,掩蓋了屋中任何聲音。
大雪紛飛,天寒地凍,是個飲酒的好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