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課打鈴後,照例是每天的課間操時間。 (12)
燈熄了,沈沐樹才背着巨大的背包,和二柴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午夜的風冷得不得了,二柴冷得直打哆嗦,很是着急地拖着沈沐樹,一頭撞進巷道的牆壁。
直到進了時空列車站,暖和的暖氣迎面撲來,它才抖了抖冷得快要僵掉的狗頭:“樹樹姐,下次換成中午好不好,每次都晚上出門,好冷啊。”
“中午人多眼雜……”沈沐樹也冷,縮着脖子不願意冒頭,聲音也滿是冰渣味,“要是被發現,第二天的頭條新聞就是我們了。”
說完列車呼嘯着進站,看準是前往三國的列車,她提起二柴跳了上去。
去往三國的神獸并不多,甚至可以說特別少,以前很是擁擠的車廂今天只有一人一狗。二柴窩在位置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翻着《三國旅游指南》:“樹樹姐,為什麽我們要去三國?三國不就是打打殺殺,我今天聯合你打他,明天我聯合他打你,沒什麽好玩的呀。”
“你懂什麽!三國可精彩了,戰亂出英雄,聽過沒?”沈沐樹輕輕敲了敲二柴的狗頭,在中華上下幾千年的歷史裏,她最喜歡的是就是春秋戰國,秦漢和三國時期。
所以她準備在僅有的二十多次時空穿梭中,把她喜歡的朝代全部都去一次。
第一站,就是三國。
不過她要去的三國并不是真正建立了魏蜀吳政權的那個三國,而是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時期,也就是東漢末年。
在研究那段歷史時,她最喜歡的江東小霸王孫策,還有被《三國演義》黑成炭的曹操。
所以除去想要倒賣那時期的貨物,她也很想看看真實的歷史人物,是不是也和史書裏記載的那樣可愛。
“哼,沒聽過!”二柴哼了聲,別過頭,“反正我喜歡宋朝!我想吃蘇東坡做的東坡肉了,他煮的肉真的特別好吃,不過就是有點難偷,不知道是不是我偷太多次被他發現了,後面煮肉時他都寸步不離,哼。”
時間很快在二柴喋喋不休它和蘇東坡那些年的偷肉時光中過去。
只是在出站時,沈沐樹卻犯難了。
她現在到的是公元196年,曹操率軍進駐洛陽奉迎漢獻帝,并遷都至許昌,從此開始他挾天子以令諸侯的一生。
換句話說,現在曹操在許昌,而江東小霸王孫策,現在在江東!
那到底是選許昌還是江東呢?
一個小時的時間,她肯定只能見一個偶像。
沈沐樹選擇困難症犯了,蹲下身平視着二柴:“二柴柴,我不知道怎麽選,還是你來決定吧,我們去許昌呢,還是江東呢?”
“我都可以啊。”二柴還沉浸在沒能去宋朝偷蘇東坡紅燒肉的沮喪中,有氣無力道,“反正又沒什麽區別。”
“區別大了,一個是曹操,一個是孫策。”沈沐樹糾結,“雖然買的貨物不會差太遠,可人就太遠了……”
“那選你最想見的啊。”二柴很是嫌棄。
“都很想見。”
“總有一個是最想見的,你好好想想!”
最想見的……
沈沐樹眉頭緊鎖,現在是公元196年,孫策在東漢興平二年,也就是公元195年,在袁術的允許下,在江東六郡建立了強有力的孫氏政權。
然後建安五年,公元200年,孫策被仇家射傷,年僅26歲就逝世。
所以比起來,她似乎更想去看看那年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美資顏的江東小霸王孫郎,孫策。
“我。”沈沐樹起身,看着指路牌下定了決心,“去江東,石城看孫策!”
☆、049
【049】
因為是回到古代, 時空列車管理局還特別貼心地在出口處開了家三國服飾店, 為了行走做買賣方便, 沈沐樹選了一套男子的短衫長褲裝束。
約莫十幾分鐘後,她按照換衣間的穿衣指南換好男裝走了出來。
“樹樹姐……”看到她的新裝扮, 二柴瞪圓了小眼睛, 慌忙搖頭, “不不不,不對!樹樹哥,你現在還真是有點小俊俏啊!”
落地鏡裏, 沈沐樹頭紮青色綸巾, 一身利落的黑色襦衣和禈褲, 襯得她皮膚白皙通透,多了幾分英氣, 像個可愛的小正太。
“果然很俊俏。”沈沐樹也特別滿意,背起裝有黃金的行囊, 對着二柴眨了眨眼,“走吧, 出發!”
穿過牆壁後,天氣很是晴朗,萬裏無雲,不遠處的巷道口傳來喧鬧聲,還隐隐有女人的哭聲。
“大爺,求您繞了我們,我們不過是路過此地, 還請您高擡貴手。”
“是啊,大爺,我們姐妹倆已是許了人家,您……”
“哈哈哈,許了人家又如何?大爺我看上你們,是你們的福分!跟我回家當二十八,二十九小妾,保你們吃香喝辣,哈哈哈哈。”
“大爺,不要,大爺……救命啊,救命啊!”
“姐姐,放開我姐姐,來人啊,救命啊,非禮啊!”
遠遠一聽就知是有惡霸在調戲良家婦女。
沈沐樹當即炸毛,立刻提起二柴往外面沖。
等她出了巷道,只見五個人高馬大,面容猥瑣的男人把兩個美得傾國傾城的女人圍在角落,而旁邊的路人皆低着頭,急匆匆地跑過。
“大哥,這兩個女人真是太俊了,皮膚也嫩嫩滑滑的。”土黃褂子的男人咽了咽口水,看着兩個美人眼睛都在冒綠光。
“嘴饞什麽,等我享受過後,還少得了你們兄弟?”為首的男人搓了搓手,按捺不住地摸向其中一個美人,“來,讓爺摸摸,看看是不是和看起來一樣滑。”
“姐姐……”那美人怕極了,梨花帶淚的模樣是真真惹人憐,不時往另一個美人身後躲,“救命啊,來人啊!”
“你叫破喉嚨都沒人來救你的,哈哈哈。”為首的男人是附近有名的惡霸,百姓都敢怒不敢言,他橫行霸道慣了,竟然想要當街撕掉美人的衣服。
哐當。
下一刻,一聲巨響,為首的男人被重重撞飛,極其狼狽地摔出了一丈遠,磕得頭破血流。
一時間,空氣凝固了,因為發生得太快,其餘四個大漢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為首的男人頭暈眼花地擡頭,怒吼道:“誰,是誰那麽大膽敢摔本大爺?!”
因為男人的身子特別壯,像扇鐵門一樣,加上沈沐樹和關羽學習打架的時日還不長,只是鍛煉力量階段,所以手臂當即撞得紅腫一片,震得四肢都麻木了。
可是感覺到兩個美人感激的注視,她還是挺直背脊,下巴微擡強撐:“還能有誰?當然是本小爺!”
“我呸!你個嫩瓜娃子還想英雄救美?也不看看大爺是誰!”男人啐了口血吐沫,爬起來揮了揮手,“你們這些飯桶站着做什麽?!還不拿下他!”
“是!”其餘四人總算回過神來,撸起袖子就圍住沈沐樹。
看着一個比一個魁梧的男人,沈沐樹一邊慢慢往後退,一邊在心裏咆哮:“二柴柴!快召喚白起!一VS四,打不過啊!”
“召喚不了!”見沈沐樹即将被揍成肉餅,二柴也急了,咆哮道,“在古代,機器沒有信號,所以買不了道具!樹樹哥怎麽辦?看架勢他們是要打死你!你為什麽那麽沖動?!沖動是魔鬼啊!”
“……”沈沐樹噎了噎,覺得脖頸涼飕飕的,她根本不是沖動,是想都沒想,直接沖了上來。
如果上天再給她一次選擇的機會,她……她也還是選擇撞飛那個惡霸。
“我來擋!”眼見四個男人一同握緊拳頭揮向沈沐樹,二柴下意識彈跳到半空中,擋在沈沐樹面前一臉悲壯,“樹樹哥你快逃!”
“不行!”沈沐樹磨了磨牙,也不退了,“大不了和他們拼了!”
砰,砰,砰,砰。
她話音一落,那四個圍着她和二柴的男人就瞪着雙眼,口吐鮮血直愣愣倒地。
他們身後,膚色白皙美少年和小麥膚色的陽光美少年閑閑撣了撣了手,輕聲談笑:“不堪一擊。”
只見他們約莫二十歲左右,容顏俊美,氣質卓越,身上是昂貴的蜀錦衣裳,一看就知道,他們是周瑜和孫策!
沈沐樹眼眸瞬間發亮,《三國志》裏面形容過孫策“美姿顏,好笑語,性闊達聽受,善於用人,是以士民見者,莫不盡心,樂為致死”。
意思是孫策長得帥,性格好,豁達又開朗,人們見了他,反正就掏心掏肺,心甘情願為他去死。
所以那個小麥膚色的陽光美少年,肯定是孫策!排除法一下,另一個“若飲醇醪,不覺自醉”,氣質溫潤,公子如玉的羽扇綸巾美少年,必然也就是周瑜了!
“你們……你們又是誰?!”五人幫幸存的帶頭男人被兩人的戰鬥力吓得雙腿發顫,聲音也弱了下去。
孫策眼眸掃過站在牆角的一位美人,唇角微揚,一腳直接把男人踢飛,撞到牆上,一歪頭暈了過去:“本将軍是你孫策爺爺!”
果然是他們!
沈沐樹激動得想要跳起來,一會兒看看孫策,一會兒看看周瑜,怎麽也看不夠,史書上的記載沒錯,他們真是又俊美又神武!
“小兄弟,你适才很英勇。”這時周瑜開口了,聲音溫柔。
“你……你……你在和我說話?”沈沐樹結巴了,臉漲得通紅,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萬萬沒想到,曾經只能在歷史書裏見過的人物,竟然在和她說話!
周瑜笑了笑:“自然。小兄弟年紀輕輕便俠肝義膽,敢于孤身對抗惡霸,實乃人才。”
“是啊,小兄弟。”比起周瑜的謙遜有禮,孫策顯然熱情多了,走到沈沐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如今天下大亂,風雲四起,我正在招攬天下英才,你可願祝我孫家一臂之力?!”
孫策在拍她的肩!
沈沐樹當即連話都都不會說了,只在心裏決定回去後絕不洗這套衣服了,挂着供起來。而且對惡霸,孫策用的是本将軍,對她,用的是我!
真是……
性格太随和了!
“公瑾,我似乎吓到了這位小兄弟,哈哈。”孫策見沈沐樹呆愣愣的模樣,樂了,哈哈大笑着又拍了拍她的肩,“罷了罷了,小小年紀還是在家中多長幾年,待成年後,再來尋我,為我江東打天下!”
沈沐樹才十五歲,加上身材矮小,只到孫策的肩頭,此時又是男兒裝扮,所以他以為她不過十歲的年紀。
“不過。”說着,他取下腰間佩戴的劍遞給沈沐樹,“寶劍贈勇士,送你了。”
孫策使用的武器很多,但獨獨最愛槍,這把劍不過是之前繳獲的戰利品,他瞧着做工上等,還極其鋒利,因此随身帶在身上。
“送我?”眼前的劍一看就價值連城,沈沐樹這次來三國,計劃是用黃金換一把上等的青銅劍。
可現在是孫策的劍!!!!!!孫策的劍啊!!!!!!!
雖然在收藏界并沒有一把孫策的劍出現過,可只要懂行的收藏家,肯定能看出這是三國時期的劍,就算沒有孫策的名人BUFF加持,現在帶回去,成色又新,小幾百萬也肯定是沒問題的。
要是真的能送給她,那她注冊娛樂公司的資本,有了!
“沒錯。”她不接,孫策便把劍塞到她手中,笑道,“我早聞這群惡霸在此地作惡多年,于是和公瑾今日前來除惡,不想你先我們一步,這是你應得的獎勵。我送出的東西,誰都不能拒絕。”
言下之意,這劍必須要接受。
“那……”沈沐樹深吸口氣,“我還能提一個有些小過分的請求麽?”
過分的要求?
孫策下意識看向不時望着他臉紅的美人,早認出她們姐妹是聞名江東的兩大美人,感嘆道:“難道小兄弟也想娶江東兩大美人?可你年紀尚小……”
江東兩大美人?!
沈沐樹眼眸驀地瞪大,她救的竟然是大喬小喬,她還以為是三國人傑地靈,所以遍地都是傾國傾城的大美人呢……
“不不不。”她連連擺手,眨巴着眼睛期待道,“我的請求是,在我離開之前,能握握你,還有周瑜大大的手麽?”
“握手多見外!”
“啊?”
下一瞬,沈沐樹還沒來得及反應,溫厚的懷抱擁住了她,孫策大大咧咧的聲音在她耳邊炸開:“小兄弟,回見!”
“……”
☆、050
【050】
從三國回來後的次日, 沈沐樹拿着孫策的那把寶劍, 去了S市城南一家不太起眼的當鋪, 在一條很是不起眼的巷道裏,只挂了一塊“有來有去”的牌子。
她昨夜輾轉反側一晚上, 還是舍不得賣掉孫策送她的寶劍。
但要想注冊公司和囤IP, 她必須要有本錢, 所以她思索良久,決定先把寶劍活當三年,等日後賺了錢立刻贖回來。
而當鋪是個救急行當, 絕大多數時候經過劣幣驅逐良幣之後, 剩下的多是黑心奸商, 一是當的時候折價會很厲害,二是當的東西若是極具價值, 再贖回來時也許會被掉包或是以當鋪“保存不當”等理由賠償了事。
所以她選了“有來有去”。
“有來有去”并不像其他當鋪那樣有着豪華的門面和排場,看起來只是一家很有歷史感的街頭小店, 可沈沐樹知道這家店背後的主人很不簡單,是她那個家裏有錢有勢, 自己也有錢有勢的博導,姜老板姜知禮。
姜知禮很是神奇,是S大有史以來最年輕,最俊美的博導,也是最神出鬼沒的博導,連身為唯一學生的她,都鮮少能見到他。
不知道2008年的姜老板, 是什麽樣?
想着沈沐樹有些小激動,抱着包得密不透風的寶劍推開了“有來有去”的門。
因着是冬日的清晨,距離過年也只剩幾天,因此當鋪裏只有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人在櫃臺很是認真地……扣着臺面的皮?
若是沒認錯,那是上好的海南黃花梨木。
聽到聲響,他很快擡頭,一雙桃花眼裏滿是笑意:“歡迎光臨,請問客人是典當還是贖當?”
這是沈沐樹第一次來“有來有去”,之前不過是聽姜知禮随口提過幾次他的當鋪,她仔細打量着四周。
比起毫不起眼的外面,推開門後的店內也依然毫無特色,甚至還又破又亂,那些随處堆着的東西,若不是行內人,多半會以為是不值錢的垃圾。
但總算,還是挺幹淨的……
沈沐樹看着價值幾十萬的古籍殘本被墊在缺了一角,不平穩的櫃角,扯了扯嘴角:“典當。”
“好嘞。”男人揚起笑臉,視線早已鎖定她手中抱着的東西,“不知您是想死當還是活當?”
“活當。”
聽到活當,男人明顯少了開始的熱氣,興致缺缺道:“哦,要當什麽啊?太過便宜不收,太過無趣不收,太過普通不收。”
“不便宜,很有趣,世上獨一無二的。”沈沐樹聲音放輕,小心翼翼地掀開了抱着劍柄的布,“三國時期的寶劍。”
“可以了,不用看了。”只是看到劍柄,男人眸底便閃過一抹淡淡的光,微微擡眸,唇角微揚:“想當多久?”
“三年。”沈沐樹聲音堅定,微微握緊寶劍,是的,三年,只需要三年,她一定能把錢滾成十倍,甚至數十倍。
“那你想當多少?”男人面上波瀾不驚。
雖然學歷史,但沈沐樹在文物價格方面并不算了解,而且這把屬于孫策的劍也沒在歷史裏出現過,她眼眸閃了閃,報出了一個數字:“五百萬。”
“哈哈哈哈哈哈哈。”聞言男人笑得差點背過去。
沈沐樹以為男人笑她獅子大開口,臉漲得通紅,辯駁道:“這真是三國的劍,你要是不信,可以讓你老板出來看看。”
“我知道這是三國的劍,孫策的劍嘛。”男人還在笑,白皙得幾近透明的手輕輕叩着桌面,“至于老板,小姑娘,我就是老板啊。”
“……”
沈沐樹噎住了,瞳孔微微瞪大,看着面前俊秀清瘦男人,半晌都說不出話。
難道她找錯店了?不會啊,姜老板說的地址明明是這兒……不過這人……能看出劍的主人是孫策,着實有水平。
她眉心微蹙:“抱歉打擾了,我找的是姜知禮姜老板,這劍我不當了。”
“等等。”在沈沐樹轉身想走時,一抹高大的身影籠罩過來,男人從櫃臺裏走出來,穿着青色絲綢長褂的他在身上來回翻了好幾遍,終于從寬大的袖口裏翻出張卡,遞到她眼前,“姜知禮,如假包換。”
“……”
除了有着同樣的性別,男。除了都算長得有那麽點俊俏,無論是五官,性格,還是年齡,這身份證上确實叫姜知禮的男人,都和她那三十歲,永遠冷漠臉的博導姜老板沒有半分相像。
這到底怎麽回事?!
沈沐樹一時怔住。
“五百萬,三年是吧?”姜知禮沒有理她,又從他的袖口掏出支票本和當票,唰唰幾筆,“成交,三年後用一千五百萬來贖回吧。”
說着見沈沐樹還是一副驚呆的模樣,他又笑着補了句:“不過是三倍利息,你不會沒信心來贖回去吧?”
沈沐樹總算回過神,低頭看着寶劍,手緊了緊,她現在不過十五歲,要是去另一家當鋪,不識貨的必定不願意當給她五百萬。識貨的,或許是黑心奸商。
而面前的姜知禮,雖然不是她記憶裏的姜老板,可……莫名覺得挺安全。
略一思索,她下定了決心,走到櫃臺輕輕放下寶劍,擡眸看向姜知禮:“你放心,三年後,我一定來贖。”
從“有來有去”出來,之前重重的寶劍已經變成了輕飄飄的支票和當票,沈沐樹想到出來時姜知禮那句古代老/鸨似的“小妹妹,下次再來當呀!”,身上起了層雞皮疙瘩。
沒錯了,這肯定是同名同姓的兩個人而已,冷漠到連說話都自帶冷氣的姜老板,絕不可能用這種語氣說話!
城南的‘許記牛肉粉’遠近馳名,早上沈沐樹出來得急,連早餐都沒吃,又在“有來有往”折騰了差不多三個小時,現在臨近12點,已經饑腸辘辘了。
她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腳尖方向一轉,往‘許記牛肉粉’走。
隔得遠遠的,空氣裏已經溢滿了濃郁的牛肉香,沈沐樹咽了咽口水,加快了步伐,幾分鐘走完了十分鐘的路程。
“謝謝,要一碗加肉加粉加香菜的紅燒牛肉粉。”沈沐樹直接走到收銀臺,掏出二十塊遞給收銀員,喘息了一會兒補道,“大碗的。”
“哇,太後,這也能遇到!這不是緣分是什麽!”下一刻,熟悉的聲音傳來。
太後……
沈沐樹接號票的動作一滞,極其緩慢地循着聲音回頭。
只見牛肉粉店裏,全是些青春洋溢的男孩子和女孩子,約莫有三十多個。而最大那張圓桌坐着的,可不就是看着她笑成太陽花的李澤和李特。
“太後太後,您也喜歡許記牛肉粉?”她還沒決定坐哪裏,李特已經很是狗腿地替她接過粉,端到圓桌上。
“嗯。”沈沐樹抽出雙筷子,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沒有問葉熙明怎麽沒在,低頭認真吃粉。
“哦,我知道了!”這時李特毫不留情地一掌拍向自己的額頭,大聲道,“難怪最近約出來玩,不管多遠葉哥都要來城南吃牛肉粉,原來是太後的口味!我去,太後,小的求您了,換個口味吧,雖然真的好吃,可天天吃,我真的要吃吐了!”
他這話一出口,店內的男男女女全都看向他們這邊,不時有人瞧着沈沐樹笑。
“……”沈沐樹差點被辣椒嗆住,端起湯喝了幾口,很是尴尬地擺了擺手,“葉熙明自己喜歡牛肉粉……和我沒關系……我……”
說到後面,她越說越心虛,連耳垂都染上了點點紅暈。
“傻缺閉嘴,吃你的粉吧!”李澤拍了拍李特的頭,控制住笑得變形的臉,正經道,“太後說得沒錯,明明葉小帥同學是從小就喜歡牛肉粉,絕對不是以太後的喜好為喜好,嗯,沒錯,是他自己喜歡!”
一股欲蓋彌彰的味道。
沈沐樹又喝了口湯,見別人已經不關注她,繼續吃吃喝喝,她才微微擡眸,似是不經意道:“葉小帥……是葉熙明?”
“對啊,初一時候的外號吧。”李澤夾了一筷子粉,“他長得帥,進校第一天就好多同級的,高年級的學姐來班門口看他,情書簡直了,一堆一堆送。那時候班裏都開玩笑他帥得無邊了,應該改名叫葉大帥。然後你猜他怎麽說?”
“怎麽說?”李澤好奇。
“誰問你了?!”李澤鄙視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沈沐樹,“他說‘一般一般,小帥而已,不值一提’,看看,這還是人話?!”
“哈哈哈,不愧是我葉哥,自信!就是帥!”李特笑出了豬聲。“還有那些情書葉哥怎麽處理的?我去,太羨慕了,要是我,一天約會一個啊!是吧,太後?!”
“啊?”沈沐樹聽得入神,冷不丁被點名,很是心虛地趕緊往碗裏加辣椒,直到紅彤彤一片,她才輕聲道,“一天一個,不好吧……”
“是啊,很不好。”下一瞬,一聲帶笑的嗓音響起,如清風擦過她的耳畔,“所以一輩子,只約你一個好不好?”
“……”
☆、051
【051】
店裏的人都是五班的學生, 今天是李澤17歲的生日, 約好下午去KTV唱歌, 然後晚上包了市中心那家新開張的海鮮自助慶生。
葉熙明搬過椅子坐到沈沐樹旁邊,一邊從自己那碗還沒動過的牛肉粉裏夾牛肉和香菜到她碗裏, 一邊和李澤使眼色:“樹樹, 你也一起去?”
“是啊, 太後,本來小的過個生日,實在不敢打擾您老人家, 可現在不是碰巧遇上了?天意啊!不然您賞賞臉, 給小的請您吃頓飯的機會?”李澤會意, 也趕緊開口。
“你請?”李特神經粗,啧啧搖頭, “明明是葉哥剛剛出去訂的海鮮自助,澤哥你可別借花獻佛, 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你懂什麽。”李澤悄悄踹了李特一腳,“就算葉小帥同學付錢, 那也是算我這個壽星請客。是吧,太後?”
其實沈沐樹和李澤不算特別熟,可之前葉熙明無故消失那段時間,他也算特意起早忙前忙後給她買早餐,既然他開口了,她還真不好意思拒絕。
她思忖了幾秒,放下筷子道:“那等你們唱完歌電話通知我一下, 我在店門口等你們。”
趁着他們唱歌的空檔,她還有時間去給李澤買份生日禮物。
“別啊!”李特連忙擺手,很是誇張道,“這生日可只有一天,一頓飯哪夠,太後您當然要和我們一起去KTV了。”
“是這樣的,我……”沈沐樹一時語塞,“我很少唱歌,去了也……”
“那有什麽?!”李特當即拍胸脯,“我號稱跑音小王子,還不是麥霸一個,唱歌嘛,開心就好,又不是要去參加什麽快樂女聲超級男聲。”
“是呀,李特每次搶歌比誰都厲害,唱得偏偏還比殺豬難聽。”這時旁邊坐着的女生開口了,笑得前俯後仰,“沈學霸你別擔心,論唱功,總有李特墊底。”
“對對對,我聽過李特唱歌,真TM是要命!”
“哈哈哈,既然兄弟姐妹們這麽說了,一會兒可記得把命上交,今天我跑音小王子不唱個痛快絕不罷休!”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說得沈沐樹根本無法拒絕,她餘光瞥向明明是始作俑者,現在卻滿臉無辜,寫滿“不關我事”的葉熙明,抿了抿唇:“好。”
訂好的KTV也在市中心,吃完牛肉粉後,因為家裏是開租車行的,李特一個電話喊來了十多輛車,把一群人全部拉了過去。
花了半小時到市中心,一行人又風風火火去了S市最火爆那家KTV。
訂的是能容納五十多人的大包間,一進去,裏面已經擺滿了啤酒,爆米花,各種小吃點心,還有一個三層大的生日蛋糕。
沈沐樹很少到這種場合,上一次唱歌,好像還是大二的暑假,媽媽過生日,全家吃重慶火鍋吃撐了,到KTV唱老年迪斯科消食……
她看了眼五班那些學生歡聲笑語地搶着點歌,選了一個最偏僻的角落坐下,因為開了暖氣,取下圍巾搭在沙發靠背上,掏出手機百度“送不怎麽熟悉的同學什麽生日禮物好”。
只是網頁剛刷新,葉熙明就像裝了“沈沐樹”導航一樣,端着裝有許多小吃的格子盤和鮮榨橙汁放到她面前的桌上:“樹樹,你要唱什麽我幫你點。”
此時包廂的燈暗了下來,不知是誰開了彩燈,只忽明忽暗的光影四處跳動,沈沐樹拿了粒話梅放到嘴裏,酸酸甜甜的,很是開胃:“你自己唱吧,不用理我。”
“我的經典曲目已經點了。”說着葉熙明悄悄又往旁邊挪了一點點,看到兩人的手臂時不時會碰到,他唇角微微上揚。
經典曲目?
沈沐樹端起杯果汁杯,她記得上次葉熙明說過他唱歌不錯,不知道他的經典曲目會是什麽?
啊,啊,啊,啊,啊……
她還在思考,包間裏突然響起很是熟悉的旋律,人群也突然沸騰起來,全部看向他們的方向,齊聲大喊:“葉哥,葉哥,葉哥!!!!!”
“葉哥,快快快,你的經典曲目!”李特更是唱嗨了,激動得臉色酡紅,拿着兩個無線話筒跑過來,一個遞給葉熙明,一個自己緊緊握在手中,“葉哥,合唱成不?!我也想唱這首!”
葉熙明并不言語,只是在李特的星星眼裏,伸手關掉了他的話筒。
“明白。”李特委屈臉,轉身把話筒遞給沈沐樹,委屈巴巴道,“太後,小的被嫌棄了,還是您來吧,看葉哥敢不敢嫌棄你。”
“……”葉熙明的經典曲目竟然是這首歌!沈沐樹推開話筒,驚得都結巴了,“不不不不用,我不唱。”
下一刻,前奏結束,葉熙明看着沈沐樹,開唱:
千年等一回,等一回啊。
千年等一回,我無悔啊。
是誰在耳邊,說,愛我永不變。
只為這一句 ,啊,哈斷腸也無怨。
雨心碎,風流淚。
夢纏綿,情悠遠。
西湖的水,我的淚。
我情願和你化作一團火焰。
啊,啊,啊!
千年等一回,等一回啊。
千年等一回,我無悔啊。
千年等一回,等一回啊。
千年等一回!
他唱得投入,尤其是唱“千年等一回,我無悔啊”,那雙眼眸還特別深情,沈沐樹正在喝橙汁,一時被嗆得臉通紅:“咳咳咳咳咳……”
“唉,太後您悠着點!”李特趕緊給她遞了杯溫水,也不敢拍她的背,解釋道,“是不是葉哥的經典曲目把你吓到了?習慣就好,他唱歌,比我還要人命!”
其實葉熙明的聲音清清爽爽的,很是陽光好聽,可……他唱了半天,不在調上也算了,還把一首古風韻味十足的歌唱成了搖滾風。
不過現場氣氛倒是炒熱得挺熱鬧了,那些男男女女都又跳又笑。
“樹樹,你要唱什麽?”一曲畢,葉熙明走到點歌臺,很是認真地看着她。
“我……”
“太後,今天怎麽也是澤哥生日,給個面子來一首吧!”見她要拒絕,已經玩嗨的李特搶先出口,也不貧了,“安心,都是大哥不笑二哥,你唱再難聽也是心意,而且還有我和葉哥墊底呢!”
到底是李澤的生日,沈沐樹也不好拒絕,想了幾秒,對着葉熙明道:“你一定要是個孩子。”
幾曲過後,大家都識趣,很快就把沈沐樹的歌頂了上來。
她拿起話筒,深呼吸一下,斑駁細碎的光偶爾掃過她的發梢,隔着不遠不近的距離,葉熙明能清楚看到她認真的側臉。
你像個孩子。
那麽倔強着。
路盡頭過不去的高牆。
像個孩子。
閃着的淚光。
沉默着看向遠方。
美麗的幻想。
是生命的花。
想要絢麗。
想要盛情綻放。
你一定要是一個孩子。
任野風吹不動你的堅強。
我為你包紮心傷。
任大雨黑夜彷徨。
暗不下你守護着的光。
……
沈沐樹的聲音低低的,帶着點娓娓道來的溫柔,好聽得不可思議。
一時間大包間裏的喧鬧消失了,大家都安靜下來,李特更是嘴巴張成“O”型,猛拍旁邊的李澤,無聲道:“我去,太後這是全能學霸啊!唱個歌都和CD一樣!我去我去,太TM好聽了!”
“你這煞筆!”李特一股蠻力,拍得李澤手臂都有些紅,可沈沐樹唱歌太好聽,他又不舍得打斷,只好輕輕踹了李特一腳,低聲道,“滾邊去,別打擾我聽太後送給我的生日歌。”
四分鐘的歌,沈沐樹很快唱完,她放下話筒,發現大家都震驚地看着她,很是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下一首,你們誰的歌?”
“哦哦,我的!”這時有個漂亮的女生從人群中擠出來晃了晃手中的話筒,走到一半,又想起什麽似的,拍了拍手,“沈學霸,你唱歌真是好好聽呀!”
她說完,包間裏的衆人才回過神來,下了死勁鼓掌:“沒錯沒錯,好聽!”
“太後,你這是給虛假錯亂消息啊,唱歌賊拉好聽,還诓我們,不厚道,太不厚道。”李特誇張地搖頭,又沖到點歌臺,“不行不行,必須再來一首!”
“我真的很少唱歌。”沈沐樹連連擺手,拒絕道,“你們先唱吧,我去下洗手間。”
從包間裏出來,她總算松了口氣,打算去問服務員附近有沒有什麽買禮物的地方,她實在不太适應那麽鬧騰的地方。
幹脆買完禮物後,等他們要散場了再回來。
“隔壁有家很大的精品店,我陪你去挑禮物?”她還沒走幾步,身後突然響起熟悉的聲音。
“沒有啊……我只是……”沈沐樹噎了噎,他怎麽知道她是逃出來買禮物?
葉熙明走到她面前,手裏還拿着她的搭在沙發靠背的圍巾,唇角漾着了然的笑:“外面很冷,是我幫你戴還是你自己……”
“我自己來!”想到他之前那句深情款款的“千年等一回,我無悔啊”,沈沐樹就起雞皮疙瘩,根本不敢和葉熙明目光接觸,接過圍巾胡亂饒了幾圈,“好了!”
“果然歌如其人,和小孩一樣,連圍巾都戴不好。”葉熙明還是笑,很是自然地幫她理順褶皺的圍巾,“走吧,去給阿澤買禮物。”
“……”
你才小孩!厚臉皮中的翹楚!
沈沐樹低頭,沉默着跟在他身後,有些孩子氣地踩着他倒映在地面的影子。
“喂。”下一瞬,葉熙明冷不丁停住,她來不及停,一下撞到他背上,他低頭輕笑一聲,似是不經意道,“沈沐樹同學,以後只唱歌給我聽吧。”
☆、052
【052】
臨近春節, 街上的學生特別多, 尤其是女生, 全都三三兩兩的結伴而行。而精品店裏更是熱鬧,幾乎全是女生在挑東西, 什麽玩偶彩妝小飾品之類的。
葉熙明一進去, 頓時成了道風景線, 不時有女生小聲驚呼“好帥”,然後悄悄拿出手機拍照。
沈沐樹跟在他後面,自然也是被矚目的對象。
“這是帥哥的女朋友麽?嗷嗷嗷, 好羨慕, 那麽帥的男朋友!”
“肯定是男女朋友啊!不然寒假大好時光, 大多數男生都在家賴床打游戲,誰會那麽閑陪女朋友之外的人逛街?”
“你看, 他還幫女朋友挑禮物,好細心!”
“啊啊啊啊啊, 羨慕!”
“同羨慕!”
“……”店裏雖然放着歌,但周圍的議論聲還是或多或少飄進了沈沐樹的耳朵, 她臉上有點燒,走到正在挑禮物的葉熙明旁邊,壓低聲音道,“你還是回去唱歌吧,禮物我自己挑就好。”
葉熙明挑眉:“阿澤和我從小玩到大,他的喜好我最清楚,難道你還想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