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課打鈴後，照例是每天的課間操時間。 (13)
買支鋼筆當禮物送他？”
“我沒見過李澤同學的字。”沈沐樹頓了頓, 還真的很認真思考了幾秒，“如果他寫字也和你一樣，送鋼筆是個好主意。”
“阿澤寫字很漂亮，師承書法大家，鋼筆只适合我這樣寫字難看的。”葉熙明自動過濾李澤比他還狗爬的字，唯恐沈沐樹真的送鋼筆給李澤，很是自然地轉移話題，“阿澤喜歡聽歌，買個CD機怎麽樣？”
2008年的時候雖然蘋果已經出了ipod，很多手機也自帶了聽歌軟件，但聽歌發燒友還是必備一臺CD機，質感完全不一樣。
既然李澤喜歡聽歌，那CD機确實是很好的禮物。
沈沐樹點頭：“好。”
精品店有專門的音樂設備區，在二樓。現在身家五百萬外加59g金條的沈沐樹很是財大氣粗，直接選了最貴的那款，索尼NE20。
雖然藍色比較适合男生，可她仔細端詳了一會兒，還是覺得紅色比較獨特：“李澤同學喜歡紅色麽？”
葉熙明淡淡掃了眼價格，微微點頭：“他不挑，你先試試機子，我也去給他選一樣禮物。”
其實葉熙明他們不興送生日禮物這套，他不過是找了個借口先去付款，這款CD機2000多，對于普通中學生來說是很大一筆錢，他自然不舍得讓沈沐樹破費。
“嗯。”沈沐樹沒注意到他的表情，讓櫃員取CD開始試機子。
“抱歉同學，CD壞了，我去倉庫拿張新的，您可以去附近逛逛，看看還有什麽需要的。”櫃員翻了半天櫃臺CD，發現全是盜版，她怕音質不好丢了這單生意，所以決定去倉庫取正版CD。
“好。”沈沐樹也不想那麽快買完禮物回KTV，于是在附近轉悠着看看有沒有能給媽媽和奶奶買的禮物。
比起比較冷清的音樂設備區，另一區域的彩妝明顯人滿為患，尤其是平價質量也還湊合的香水，口紅，粉底，指甲油，店員幾乎一直在填貨。
果然化妝品無論何時都很受歡迎，哪怕2008年沒有風靡全網的美妝博主，美妝主播，女生也對化妝有着天然的追逐。
等等！
沈沐樹停住腳步，看着女生們像是買大白菜一樣往購物籃裏放化妝品，頓時眼眸發亮，一個巨大的商機在心裏成形。
唐朝是中國封建王朝盛世代表之一，無論是經濟，文化，藝術都高度繁榮，女性的地位也相對比其他朝代高，民風還開放。
如果她帶現代的香水，粉底，口紅，指甲油等化妝品回去，肯定又能賺筆超大的利潤！不過唐朝洛陽的貴婦應該看不上平價化妝品，她要買就買大牌，什麽迪奧香奈兒之類的。
現在過年，商場應該還打折吧……
“同學，CD拿來了，你試聽一下吧。”這時櫃員氣喘籲籲地拿着CD跑過來，打斷了沈沐樹的思緒。
“好的。”在心裏打定主意下次倒賣去唐朝後，沈沐樹心情明顯更好了，試聽了一會兒就開票去付款。
只是到了收銀臺，她翻了會兒書包，才想到一個重大的問題，她現在是百萬富翁沒錯，可她的錢還是巨額支票……
她很是尴尬：“抱歉，請問附近有銀行麽？我需要取錢，身上的錢不夠付款。”
“您好，只用掃碼，不用付款。”收銀是個小姑娘，圓圓的臉笑得可愛。
“嗯？”沈沐樹怔住，不明白收銀員是什麽意思。
“您男朋友可真體貼，本來沒掃碼是不能付款的，可他知道您不會答應，提前把錢放到我這兒。”小姑娘很是羨慕，“所以您購買的商品，直接掃碼就能帶走。”
“……”
葉熙明在店外等沈沐樹，手裏還捧着杯最近最受女生歡迎的紅豆奶茶，看到她提着購物袋出來，立刻上前把紅豆奶茶遞給她，想要接過紙袋：“我來提。”
“我一會兒去銀行取錢還你。”沈沐樹垂着頭，沒有接奶茶。
她的語氣淡淡的，聽不出情緒，但葉熙明知道他擅自付錢的行為肯定惹她生氣了，乖乖讨饒：“太後別生氣，我是選不出要送什麽禮物，所以才付了CD機的錢，就當這禮物是我們倆一起送的好不好？”
“不好。”沈沐樹擡頭，如湖水一般澄澈的眸子靜靜看向葉熙明，“雖然知道你是擔心我沒錢，好心付款，可我還是很生氣。”
她是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達自己的情緒，葉熙明一時心像貓爪子輕輕撓一樣。
“我不會做自己能力之外的事情，我既然選了這款CD機，就證明它沒有超過我的預算。”她繼續道，，“所以一會兒我去銀行取錢還你，你看可以麽？”
葉熙明看着她那雙堅定的眼眸，只覺得明明已經很喜歡很喜歡眼前的少女了，可下一秒，還是能更喜歡她。
他眼眸微彎，擡手揉了揉她的頭，把她的發揉得有些亂了，心底那股躁動才總算安穩了一些：“好，都聽你的。”
五百萬是大額，肯定會出動銀行的經理，沈沐樹怕葉熙明看出端倪，讓他先回了KTV，差不多一小時才辦好卡存好錢，成為銀行VIP。
不過她還是留了五萬塊現金，馬上過年，要給奶奶和爸爸媽媽買禮物。
銀行經理看着她一個小姑娘有五百萬，不是沒有懷疑，可是看到支票上的“姜知禮”簽名，她當即打消所有疑慮。
姜知禮是他們銀行最神秘的大客戶，之前還讓一名七八歲的男孩來取過兩百萬，所以一個十五歲的小姑娘來存495萬，已經算很正常了。
何況還是來存錢，她更是歡迎得不得了。
“您慢走。”
在經理笑意滿滿的送別聲中，沈沐樹背着書包出了銀行，等到KTV時，那邊正好散場。
趁着別的同學還沒出來，她把已經分好的那疊2500塊遞給葉熙明：“你以後別再這樣了，我有錢。”
想了會兒又補了句：“我真的很有錢，以後還會越來越有錢。”
“我知道。”葉熙明把錢随意放到挎包裏，眨巴着眼睛看她，“所以你現在不生氣了吧？”
沈沐樹之前的确很氣，可是好像也只是那一瞬間，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她對葉熙明，早已經無法真的生氣了。
這真是一個不好的預兆……
沈沐樹心裏莫名有點慌，不敢深想，搖頭輕聲道：“不氣了。”
“來來來，聚餐聚餐，那家海鮮都是空運過來的，特別新鮮，還沒開業時，我就和葉哥澤哥去試吃過，那味道，超一流！”這時包間裏的人全湧了出來，李特的大喇叭響徹走廊。
李澤也接腔：“可不是，葉哥可是海鮮過敏人群，本來開始只打算吃點牛排糕點，但還是抵不住美食的誘惑，吃了好多三文魚，大閘蟹，哈哈，然後當晚直接進急症。”
海鮮過敏？
沈沐樹怔住，腦海閃過“魚涮涮”裏安靜吃魚片的葉熙明，她真是粗神經，竟然都沒發現他海鮮過敏。
而他，也是因為她帶他去的“魚涮涮”，所以盡管過敏也笑着陪她吃魚吧……
她想說些什麽，可擡眸迎上葉熙明的視線後，卻忘了她想說什麽，嘴巴張了張，還是合上了。
沉默片刻，她突然上前把裝有CD機的紙袋遞給李澤，微笑道：“李澤同學，生日快樂。”
“我去，太後你給澤哥買了禮物？！還是CD機！我去！”李特搶先接過禮物，咋咋呼呼道，“我去我去，還有十一個月零八天是我的生日，太後你也要給我送禮物！”
十一個月，豈不是生日剛過……
沈沐樹抿了抿唇，點頭算是答應，然後再次看向李澤：“我有點事，需要你幫個忙，可以麽？”
李澤也有點感動，完全沒想到沈沐樹消失那麽久原來是給他買禮物，還是他最鐘意的CD機，當即拍胸脯：“太後發話，小的頭可抛，血可流，說吧。”
沈沐樹手緊了緊:“把葉熙明借我半天。”
☆、053
【053】
兩人出來時是六點多, 正是晚飯時間, 街上行人少了不少, 空中隐隐飄着雪花，在奶黃色的路燈下, 像飛灑的糖霜。
沈沐樹拉過圍巾蓋住頭, 只露出雙四處亂飄的眼睛, 冷得搓了搓手：“能吃毛肚，鵝腸，鴨腸, 黃喉, 牛百葉之類的食物麽？”
葉熙明眼眸一閃, 瞬間明白沈沐樹是聽到了李澤說他海鮮過敏，不想他跟着他們去吃海鮮自助。
他往前走了幾步, 目光灼灼地凝視着她：“你借我出來，是想帶我吃別的晚餐？”
不然呢？
沈沐樹下意識想反問, 可話到嘴邊，又覺得這麽說很不妥, 顯得她很關心他一樣。
她低下頭，看着自己的腳尖：“我只是突然想吃重慶火鍋，可是一個人吃又很不劃算，你要是不願意就算了。”
“我整個人都借給你了，別說火鍋，就是火山，我都願意陪你吃。”葉熙明看着她微紅而不自知的耳垂, 大手隔着圍巾揉了揉她的頭，“安心，李澤那小子胡說呢，我只是吃大閘蟹過敏，別的都沒事，當然，魚也沒事。所以你不用為了上次吃魚片的事情愧疚。”
竟然被看出來了……
沈沐樹腳尖輕輕戳了戳地面，還是沒有擡頭：“真的？”雖然那時候吃魚他的确沒什麽異樣，可是萬一晚上才過敏呢？
“真的。”見有雪花要飄落到沈沐樹的圍巾上，葉熙明伸手把她拉回來一點，咳了咳道，“要是我吃魚過敏，早在過敏的時候讓你陪我上醫院，怎麽會放過那麽好的苦肉計機會。不過現在想想，當時還真是失策了。我回去要記下來，等下次用。”
“……”
如此正大光明不要臉的，也只有葉熙明了。
沈沐樹眨了眨眼睛，擡腳往前走：“那去吃重慶火鍋吧，我餓了。”
她很少到市中心這邊來逛，但是也知道附近有一家很出名的重慶火鍋串串，除去毛肚，鴨腸，肥牛卷等重慶火鍋必備菜品要單點，其餘的食物都是用竹簽串成串串。
不過比起其他家五毛一串蔬菜，一串肉片的價格，他家是稱竹簽，80元一斤，很是劃算，加上口味很是地道，所以很受歡迎。
在去火鍋串串的路上，沈沐樹在路過市中心的商場時，看着貼在櫥窗上的巨大海報停住了腳步，上面的女星膚色白淨，唇上的口紅烈焰如火，性感而又霸氣。
“想買東西？”葉熙明順着她的目光看去，明淨的櫥窗裏，是各種奢侈化妝品。
“嗯。”沈沐樹只要一想到這樣的口紅将會塗到武則天唇上，就感到存折裏的餘額要多好幾個零。
六點多的商場客人并不多，沈沐樹先是找了家價格還算親民的中端牌子店，畢竟她回去唐朝，要全兜售高端奢侈化妝品，那還怎麽物以稀為貴呢。
坐了一天的櫃員徐霞見他們倆都是學生，眼眸裏滿是不耐煩，也是她自己眼皮子淺，沒見過世面不知道擴充自己的知識面，認不出葉熙明身上那件大衣是某國際奢侈大牌的定制款。
她甚至都沒起身招呼，說了句“兩位慢慢看”就低頭繼續和閨蜜發短信：呵呵，又來兩個只會看看看，最後頂多買支口紅的窮酸，哦，還是最便宜的口紅。
很快，對面也回複了：一樣的，這種人好煩啦，我這邊店裏也是來了兩個進城打工的廠妹，根本不懂什麽叫做品牌貨，竟然問我能不能便宜一點？以為是路邊攤啊！還帶講價的？！土老帽。
可不是，沒錢就自覺點別進來浪費別人時間好吧！
徐霞冷哼一聲，她是專科畢業，本身也有些姿色，所以一直心氣高，不想去什麽私人企業給人端茶遞水，也不想總是接觸一些她認為配不上她的男性。
加上她有個不如她的小姐妹，因為在輕奢牌子店當店員認識了一個很有錢的富商，她就琢磨着也找了家化妝品店上班。
不料過了四五個月，有錢男人一個沒碰到，反而總是遇到這些沒錢的貨色，氣死她了！
想着徐霞積攢了許久的怨氣瞬間爆炸，看着還在不停挑挑選選的沈沐樹和葉熙明越發不順眼了。
這時，她閨蜜的短信又發了過來：那不如挑他們撒撒氣？反正窮學生麽，誰在意。估計連怎麽投訴都不懂！
找他們撒氣？好像是很不錯的主意！你等我給你直播，哈哈。
徐霞彈了彈指甲，撥通閨蜜電話按了免提，握在掌心向兩人走去。
因為要帶的數目有些大，沈沐樹一邊挑一邊算着成本，她打算去的時代是武則天稱帝的時候，那時期經濟高度繁榮，女性地位更是前所未有的高，肯定很舍得下本錢為自己梳妝。
所以能多帶，絕對不少帶！
“小姐，您還沒挑好麽？”徐霞随手拿了支店內最便宜的口紅放到沈沐樹正在看的香水前，陰陽怪氣地笑了聲，“這是本店最便宜的一款口紅，99元，雖然因為金額太少不參加任何活動，但是有優惠價哦，只需要88元呢。”
雖然她字裏行間沒有那麽直白，但沈沐樹那麽聰明，自然聽出了她的嘲諷。不過一般不觸及到她的底線，她也不怎麽在意，淡淡道：“不用了，我去別的店看看。”
但葉熙明臉色卻很是不好，他的小不點連根頭發絲都不許碰，現在竟然被人嘲諷買不起東西？
錢，他有的是。
他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小叔，你現在還沒回家吧？”
不知對面說了什麽，他又繼續道：“我在一樓化妝品區，你把上次說要送我的禮物帶下來吧。好處啊，我明天回去和你們吃頓飯？”
說完他挂了電話，對沈沐樹輕笑一聲：“沈同學，等我叔叔幾分鐘，他給我送點東西下來。”
沈沐樹本來不懂為什麽葉熙明突然打電話給他小叔，可在餘光瞥到商場大廳的标志時，她才反應過來，哦，原來這裏是市中心的寶山百貨。
寶山百貨是S市最出名的連鎖百貨商場，而市中心這個是第一家，算是總店，董事長的辦公室就在頂樓。
換句話說，葉熙明的小叔正從頂樓到一樓的電梯裏。
沈沐樹想了幾秒，還是仰頭看向葉熙明：“我沒事，去別家買就好。”
她不是聖母，可也不會因為店員幾句看不起她的話往心裏去，人的嘴生來就有兩個功能，一個是吃飯，一個是說話。
所以自然有人會說她不喜歡的話，如果每一個她都在意，那會太累的。
“不買了麽？”偏偏徐霞不領情，想着對面的閨蜜也在聽，語氣越發尖酸刻薄，“那可不行哦小姐，我們還要做生意，店內不能等人的。哦，前面有個休息區，不用花錢也能坐，你們可以去那裏坐着等。”
明明話是葉熙明說的，可她見葉熙明是男性，雖然沒錢，但也長得挺帥，因此全把氣往沈沐樹身上撒。
這次沈沐樹的臉色也不好了，一次她當沒聽見，第二次，那只能抱歉了，她選擇在葉熙明打臉後，她繼續打臉。
下一瞬，一個男人走了進來，他穿得也很随意，一件普通的大衣加三葉草的運動鞋，可通身都是大人物的氣場。
看到葉熙明和女生出現在化妝品店，他眼底閃過絲疑惑，不着痕跡地打量着沈沐樹，走過去把購物卡遞給葉熙明：“小子說好了，明天回家裏和我們吃飯，你奶奶念你回去都快給我耳朵念起繭子了。”
董，董事長！
小叔……
那這個男孩，是董事長的親戚！
在年底的周年活動上，徐霞曾經遠遠瞥到了寶山百貨的董事長葉庭遠一眼，雖然知道他家裏有老婆孩子，也比她大十多歲，可那是寶山百貨的董事長啊！坐在家裏就能數錢的大富豪！
所以她還是在做夢，希望有一天會在電梯裏不期而遇，發生一點她期待不已的事情。
手中手機哐當滑落在地，徐霞臉色瞬間慘白，對着葉熙明不停鞠躬：“對不起對不起，是我的錯，我……我和您道歉……”
言語間，還是沒包括她主要嘲諷的沈沐樹。
葉庭遠在商場沉浮多年，收回在沈沐樹身上的視線，知道肯定是這個店員看人下菜，得罪了他的侄子。
他一個眼神，得到消息也趕到店裏的值班經理立刻道：“寶山百貨的理念是人民的百貨，所以這位店員你被開除了，并且因為你的行為給商場抹黑，我們除了會如實記錄在你的檔案，也會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力。”
都是那個窮酸女孩，不然她怎麽可能會錯過認識有錢人的機會！
徐霞暗自咬牙，心裏氣得不行，但是卻無可奈何，很是憤恨地瞪了沈沐樹一眼。
大商場的效率很快，另一名女店員很快趕了回來，在徐霞收拾東西準備走時，沈沐樹微笑着走向女店員，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她聽見：“謝謝，店內所有化妝品，無論貴還是便宜，全部打包。”
☆、054
【054】
這家化妝品店規模不算大, 牌子也是中等偏下的價位, 但店內的所有存貨加起來也差不多要十萬塊。
頓時, 羨慕嫉妒恨三種情緒席卷了徐霞，在她的認知裏, 沈沐樹這樣的窮酸學生, 肯定是沒錢買那麽多化妝品的。
一會兒付款, 肯定是用董事長那張無限額的購物卡。
因為被開除，無法在這裏繼續釣有錢人，徐霞已經死豬不怕開水燙, 心下一橫, 回頭看向沈沐樹, 嘲諷道：“有什麽好得意的？又不是自己付錢，其實如果是你自己的錢, 哪怕只夠買一支最便宜的口紅，我都不會看不起你。不過現在嘛, 你真給我們女人丢臉，小小年紀就已經懂得出賣自己換化妝品, 小妹妹，奉勸你一句，自己雙手賺的錢用起來才踏實。”
店內的動靜不算小，門口早有吃完飯來逛商場的路人圍觀，不了解前因後果，還以為沈沐樹真是傍上了大款，小人得志為難一個自力更生的可憐店員。
一時間, 七嘴八舌議論起來。
“什麽世道啊，看起來是高中生吧，怎麽小小年紀做這種事？”
“拜金咯，現在這種小女生可多了，表面光鮮亮麗，其實內裏啊，肮髒得不得了，天天想着不勞而獲，刷男人的卡。”
“那店員真是太可憐了，肯定是不小心得罪了她，被開除了。”
“有什麽辦法呢？現在錢權說話。”
……
雖然葉庭遠心裏也認為沈沐樹的單是葉熙明來買，然而畢竟是他侄子的女朋友，聽到被人如此議論，他很是不悅地皺眉，旁邊的值班經理立刻會意，準備喊保安趕人。
“不用。”在旁邊一直沉默的葉熙明突然出聲，深邃的瞳孔裏是不遠處站得筆直的少女，似是鍍了層暖暖的金光，耀眼得不可思議，“她自己會處理。”
“她能處理？”葉庭遠有些訝異，不是他以貌取人，但沈沐樹的穿着打扮一看只是普通小康之家，會有十多萬買化妝品？
葉熙明微微颔首，他之前的計劃确實是買最大牌化妝品給沈沐樹，讓沒有基本職業道德的徐霞後悔，可現在沈沐樹要買光這家店的全部化妝品，那他相信她自有自己的想法。
“我不會做自己能力之外的事情，我既然選了這款CD機，就證明它沒有超過我的預算。”
這是給李澤買禮物時她說的。
她的每一句話，他都深深記在了心裏。
果然下一瞬，連眼皮都沒掀一下的沈沐樹從書包裏拿出銀行/卡，唇角漾起禮貌的笑意：“謝謝姐姐，我刷卡。”
“刷卡？”女店員愣住，眼神瞄向葉庭遠，不确定地開口，“您要付款，不用購物卡麽？”
“我不用購物卡。”沈沐樹的笑容越發燦爛，“我媽媽說了，S市的百貨超市那麽多，每家都辦張購物卡很麻煩，直接帶銀行/卡比較方便，怎麽，你們家不能刷卡麽？”
“什麽嘛？！原來人家自己家裏有錢，根本不是花男人的！浪費我的同情心。”
“可不是，有些人真是見識淺，以為女人只能靠男人才買得起東西。”
“不一定啊，萬一她的銀行/卡是男人給的呢。”
“你沒聽人家小姑娘說，她媽媽讓她帶銀行/卡買東西，肯定是她媽媽給的啦。”
“對對對。我發現有句話真是說得太對了，心裏想的是什麽，眼裏看到的就是什麽。啧啧，用如此惡毒的心思揣測一個小姑娘，那店員肯定不是什麽好東西。”
聽到沈沐樹和女店員的對話，門口的輿論風向又變了，說得徐霞臉色一陣鐵青。
“可以刷可以刷。”女店員慌忙搖頭，低頭認真打單子，“您好，一共是十萬八千六百五十六，全部刷卡麽？”
“是的。不過金額應該是一萬八千七百四十四。”
“啊？”女店員不解。“我少算東西了麽？”
“對。”沈沐樹微微挑眉，把銀行/卡放在櫃臺，攔住想要悄悄開溜的徐霞，淡淡道，“小姐，麻煩你把屬于我的東西拿出來。”
“你什麽意思？”徐霞下意識擋住她棉服的口袋。
“口紅。”沈沐樹視線看向她的口袋，眸底浮起星光點點的笑意，“雖然你覺得用雙手偷來的東西用起來很踏實，但是很抱歉，小姐你犯法了。”
“……”徐霞臉上瞬間沒了血色，揮手想推沈沐樹逃跑，“你別亂說話！以為家裏有錢就能污蔑人麽？！”
沈沐樹毫不費力單手接住她的手，輕輕一扣她就無法動彈，另一只手伸向她的口袋，拿出一樣東西。
赫然就是之前徐霞用來嘲諷她的那支88元口紅。
“天啊，原來她是小偷！品行不端，難怪會被開除！”
“小偷可惡！我昨天才被偷了一部新手機！”
“快過年了，小偷也開始‘備’年貨了，可怕！”
“報警報警！”
“一支口紅不會立案的吧？而且這牌子也不算高端，頂多幾十塊。”
“偷就是偷，不管值不值錢，都要譴責！報警報警！小偷肯定不只偷一樣東西，保不齊還有同黨，能一鍋端呢。”
“沒錯沒錯，萬一我的手機也是她偷的呢，我來報！”
聽到圍觀群衆在報警，徐霞急了，她愛貪小便宜，剛才收拾東西走人時，發現那支口紅在不遠處，加上心裏不服氣，于是順手放到了口袋裏，沒想到竟然被看見了！
88元肯定立案不了，可她家裏确實有一些平時從店裏悄悄拿走的小樣，或者活動贈品，要是警察調查出來，她的檔案會更難看……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哀求地看向沈沐樹：“我不是小偷，真的！我……我是一時鬼迷心竅才拿了那支口紅，對不起，求求你原諒我，我再也不敢了。”
“不好意思。”沈沐樹低頭湊到她耳畔，輕聲道，“你也屬于，不配值得原諒的人。”
在商場裏又逛了一個多小時，沈沐樹分別在迪奧，香奈兒，嬌蘭等店買了許多香水，口紅，粉底，以及Tom Ford的一套限量女王口紅套裝。
因為東西實在太多，商場還免費送了沈沐樹兩個超大推車，堆得滿滿當當的。
等她和葉熙明出商場，已經差不多八點。
葉庭遠看着他們漸行漸遠的身影，突然笑出聲：“有趣，真是有趣。沒想到這小子第一次談戀愛，就談了那麽神奇的小女生。”
說完他也不回辦公室了，按下地下停車場的樓層，給好久沒見的葉凡霖打了個電話：“哥，你兒子談戀愛了。”
“知道。”葉凡霖周圍有着女人和男孩說笑的聲音，“上次新年派對他帶回家了。你沒來怎麽知道？”
葉庭遠特別疼葉熙明，秦雅青和他媳婦關系也是好得不得了，聽到葉凡霖那邊的聲音，明了他肯定又去他另一個家了，很是不悅：“無意知道的，挂了。”
說完不等回複，他直接挂了電話。
葉凡霖離婚後，家裏人都對他很不滿，尤其是爸媽，對他的态度冷淡得不得了，他也不在意，把手機放在桌上繼續看報紙。
葉齊放假後和同學去哈爾濱看冰雕，今天才飛回來，本來正和他/媽冉欣岚說大學期間的趣聞，見葉凡霖挂了電話，似是不經意道：“葉熙……弟弟交女朋友了？”
“嗯。”葉凡霖松了松領帶。
“他現在才高一，談戀愛不太好吧？”冉欣岚知道葉凡霖雖然離婚了，但心裏特別在意秦雅青的兒子，為了他，甚至不同意他們母子倆搬回葉家別墅，她在心裏冷哼一聲，故意道，“老公你不管管他？唉，不過你管他也不會聽話，哪像我們齊齊，從小就乖巧聽話，成績還好……”
“齊齊，讓蘭姨給我盛碗湯。”葉凡霖放下報紙，淡淡打斷她，“今天開了一天會，精神不怎麽好。”
“是，爸。”葉齊察言觀色厲害，知道葉凡霖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悄悄給冉欣岚使了個眼色，起身走了出去。
冉欣岚有些不樂意，她才是葉凡霖喜歡的人，先出生的也是他兒子，憑什麽葉熙明是葉家大少爺，而她兒子卻無名無份。
不行，她一定要把葉熙明趕回秦雅青身邊，然後讓全世界知道，她，她兒子，她老公才是一家人。
“老公啊，年後我們就登記結婚了，于情于理，總該和二老見面談談吧？難道結婚當天，不請他們麽？”
聞言葉凡霖皺了皺眉，他父母疼葉熙明疼得不得了，雖然一直知曉葉齊的存在，卻還是視他為空氣。
前段時間他和秦雅青離婚，只差沒把天掀破了，要是現在帶冉欣岚和葉齊回家，肯定是另一場腥風血雨。
可冉欣岚說得也不錯，他們的婚禮，父母不能不到場。
他思忖了一會兒，手指敲了敲桌面，下了決定：“明天，帶上齊齊去看看二老，吃個便飯。”
冉欣岚高興了，撲到葉凡霖懷裏，在他臉頰親了口：“嗯，老公！”
☆、055
【055】
葉家老宅在S大裏面的老居民區, 是棟三層的老樓, 此時是寒假, 走進去很是安靜，兩旁的銀杏樹光禿禿的, 樹枝挂着大大小小的冰淩, 鋪在小道的雪也被掃成小包堆在兩旁。
孫子晚上要回來吃飯, 何美雲高興得不得了，激動得從早忙到晚，不要保姆的幫忙, 自己動手做了桌豐盛的晚餐。
到了六點, 見葉熙明還沒來, 又閑不住把門前的雪掃得幹幹淨淨，擔心摔着她的心肝孫子。
何美雲退休前是S大的校長, 雖然上得廳堂，卻下不了廚房, 直到葉熙明出生，她是這盤菜不放心, 那碗湯不滿意，硬是從零開始學廚，到如今，廚藝不比五星酒店的廚師長差。
“媽，雲嫂去哪兒了？竟然你來掃雪，你身子骨不好，萬一折了腰怎麽辦？”葉庭遠停好車, 進院子看見何美雲在掃雪，頓時急了眼。
“她去買明明喜歡的車厘子了。”何美雲笑眯眯的，“退休這幾年啊，我天天鍛煉，身子骨好着呢。”
“雪地滑，下次別親自掃了。”葉庭遠扶着何美雲進屋，心裏盤算着再多找個保姆來照顧他爸媽。
“不礙事不礙事。”何美雲卻不願意進屋，倚在門邊不時伸長脖子往外看，“明明怎麽還不來，是不是堵車了，他真答應要來？”
“真答應了。”葉庭遠有些哭笑不得，“說是有點事六點半到，現在才六點一刻，媽你別急啊。”
“那怎麽還不來……”何美雲話沒說完，遠遠的，一抹瘦高的身影由遠及近，手裏還提着袋她最愛吃的蜂蜜楊梅。
“明明，明明！”她雙眸頓時放光，揮了揮手，“奶奶在這兒！”
聽見喊聲，葉熙明加快步子，幾個箭步跑上前擁住何美雲，撒嬌道：“奶奶，我可想你了！”
“臭小子，嘴上說得好聽。”看到好久不見的孫子，何美雲又是高興又是想哭，“。你說你和你爸置氣，和奶奶又沒關系，你都二十多天沒來看奶奶了。唉唉，你是不是痩了？瞧瞧臉上都沒肉了，肯定是沒有好好吃飯。奶奶早說了，外面的飯菜不合你胃口，讓你來和我們住，你又不樂意……”
何美雲一連串的念叨，別人根本插不上話，葉熙明也乖乖聽她念，一邊接受葉庭遠同情的目光，一邊扶着她進屋：“是是是，全是我的錯，所以我特地買了你最喜歡的蜂蜜楊梅來賠罪。美雲同志宰相肚子裏能撐船，原諒我一次好不好？”
“蜂蜜楊梅就想收買我？”何美雲笑得眼睛眯成條縫，“不成，除非你一會兒吃光奶奶給你燒的紅燒肉，紅燒肘子。”
“美雲同志發話，保證完成任務！”
“媽，你這可是極度偏心啊，昨天我來陪你和爸吃飯，想多吃塊肉你都嫌棄我胖。我瞅着我和明明的身材可沒多大區別。”
“小叔，你是不是近視加深了？這錯覺估計要有六七百度了。”
“去去去，你叔我視力5.0。”
三人說說笑笑地進了客廳，葉淮坐在落地燈旁的單人沙發上看着報紙，聞聲把報紙折得整整齊齊放到茶幾，深邃的目光看向葉熙明：“明明，來陪爺爺下盤棋。”
“下什麽棋？飯都做好了，先吃飯。”何美雲不滿，“明明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要按時補充營養。”
葉淮想到剛剛葉凡霖的電話，沉默片刻才開口：“他們要來。”
他們？
其餘三人都是一愣，但很快都全部回味過來，他們是指葉凡霖，冉欣岚和葉齊。葉熙明臉上的笑意逐漸消失：“他要帶他們來這兒？”
曾經，他最敬佩的人就是他爸，直到他無意聽到葉凡霖接電話時那句“兒子乖，爸爸一會兒就回家。”
兒子，家。
那時候他才知道，原來他爸還有另一個家，另一個兒子，而那所謂比他大幾歲的“哥哥”，一直光明正大地和他讀同一所小學。
後來，他知道了更多。
葉凡霖和冉欣岚是大學同學，兩人相識相戀，甚至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可是葉淮卻極力反對，給他定下了門當戶對的秦雅青，婚期也定在他畢業那天。
一開始葉凡霖不願意，但葉淮和他談了一晚上後，他次日和冉欣岚提了分手，如期和秦雅琴完婚。
可是冉欣岚卻懷孕了，還悄悄生下葉齊找上門，葉凡霖覺得愧疚，也因為還愛着她，和她死灰複燃，在外又置辦了一個家。
葉凡霖和秦雅青離婚時，是他生日那天。因為他要和他斷絕父子關系，葉凡霖重重打了他一巴掌：“欣岚是我一生的摯愛，因為當時必須要和你媽聯姻，所以我放棄了她。到現在，我已經欠了她二十年多年的名分，難道不應該還她，你為什麽不能理解爸爸？”
“我只是你們聯姻的産物？”
當時說完，他頂着紅腫的臉跑出家，夜色茫茫，漫天的飛雪，他一時竟然不知道要去哪裏，覺得他的存在簡直是個笑話。
等他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沈沐樹家門口，那顆無處安放的心突然就安定下來。看着她房間亮着的燈光，明白了一件事。
“能放棄的，不是愛。”
所以，他不想理解，也不能理解葉凡霖。
他知道葉凡霖和冉欣岚年後要結婚，他不參加也不會抗議，唯獨葉家老宅是他的底線，這裏有着他的親人和美好回憶，不想被別的人來污染。
可現在葉凡霖帶他們來了。
“爺爺奶奶，我下次再來看你們。”葉熙明把蜂蜜楊梅放下，手緊握成拳，轉身想走。
“你想去哪兒？”下一刻，玄關處傳來不疾不徐的腳步聲，葉凡霖，冉欣岚和葉齊走了進來。
冉欣岚和葉齊手中提着不少禮物，第一次來葉家老宅，她臉上滿是掩也掩不住的激動，瞥見葉熙明，她故意喊了聲：“爸，媽，我和齊齊來看你們了。”
“誰是你媽？”何美雲本來就厭惡冉欣岚，此刻見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