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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課打鈴後,照例是每天的課間操時間。 (15)

樹無意識搖了搖頭,吐掉漱口水,很是嚴肅道,“不,我再也不想收紅包了!”

“那我們待在家裏發黴麽?”二柴挂在門把上,無聊地晃來晃去,“要不是那些熊孩子總是捏我肚子玩,其實我還挺想跟爸爸他們去拜年。”

咔嚓。

聞言沈沐樹手中的牙刷應聲而斷:“當然不是,我計劃今天去唐朝。可換臨時車票不是還差一件壞事麽?我們現在去補齊。”

“好好好!”聽到要去做任務,二柴立刻不喪氣不無聊了,激動得小眼睛冒光,“什麽壞事?!”

“關羽老師說練武切記紙上談兵,應該多實戰。”沈沐樹活動了一下筋骨,雲淡風輕道,“所以我要去,揍個人。”

王岩最近很不好過,自從上次的籃球比賽他踢傷了葉熙明,他不僅被學校開除,還被關進了少管所,直到年前才放出來。

“你說說,現在沒有學校收你,又有了不良記錄,我看你以後怎麽辦?!”別人家的新年都是紅紅火火,王家卻愁雲慘淡,孫茹芸抹着淚,大聲往樓上罵,“你這個兔崽子,惹誰不好,偏偏要去惹葉家人,現在好了,你爸拿錢去疏通都沒門!才高二啊,以後你要怎麽辦啊,嗚嗚嗚嗚嗚,我命怎麽那麽苦……”

王岩聽得心煩,一腳踢開棉被,披上羽絨服下樓,對着孫茹芸吼了句:“天天念念念,你煩不煩啊!”

“我還不是為你好。”孫茹芸哭得更傷心了,“你說現在怎麽辦?你爸還被公司開除了,家裏現在就靠我開便利店賺錢,嗚嗚嗚,我命實在太苦了……”

“操,就知道哭哭哭!”王岩一腳踢翻凳子,從收銀臺的抽屜裏拿了幾百塊錢,出門想找他五中那些兄弟出來玩。

只是電話一個撥了一個,不是無人接聽,就是支吾着家裏有事,不能出來。

王岩冷笑一聲,直接把手機關機,什麽狗屁有事,不就是他得罪了葉家,都不敢再和他有瓜葛麽。

初一的清晨,巷道裏很是安靜,他氣大地踹了踹牆壁,摸出支煙點上:“MD,葉熙明那小子有毛病關我什麽事?我踢的是蘇讓,他自己跳出來擋,現在來整我?!有本事來打我啊,盡玩陰招!”

“如你所願。”

下一刻,一聲清脆的女聲響起,王岩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什麽,頭上就被罩了個黑色布袋,眼前漆黑一片。

“誰?!”

他想要揭開布袋,卻被一腳踹倒在地,沈沐樹沒有理他,用力踩着他的手,指示二柴給布袋打了個死結

“你到底是誰……”從骨頭蔓延的疼席卷了王岩,他痛得臉色發白,額頭不時冒虛汗,“葉……是葉熙明派你……”

說到一半,他說不下去了,葉熙明要是想打他,還用派女人?那會是誰……王岩想破了腦袋,都想不出他還得罪了誰。

“是你希望有人打你,我只是來實現你的願望啊。”沈沐樹淡淡笑了聲,眸底卻冰冷一片,尤其想到葉熙明躺在病床上的虛弱模樣,她腳下就更用力一分。

她想揍王岩已經很久了。

要不是想着到了年關,至少讓王家父母安穩過個新年,她早在他出少管所的時候就堵他揍一頓了。

“你……”王岩覺得他手腕都快斷了,帶着哭腔哀求道,“你……大姐,我錯了,求你放過我……好疼……”

疼麽?差遠了。

沈沐樹挪開腳,王岩以為得救了,他手被踩得軟軟垂在兩側,根本無法解開頭上的布袋,只好晃晃悠悠地爬起來,跌跌撞撞往前跑。

他記得五分鐘能跑出去。

沈沐樹舉起早備好的木棍,等他跑了幾步,立刻毫不留情往他身上揮過去,她打的地方都是關羽精心算過的部位,不會傷殘,只會疼疼疼。

“大姐……我錯了……”王岩被打得縮在地上,一米八的男人竟然疼得抱頭痛哭出聲,“別打了,別打了,我真的錯了,求你,求你……”

哐當。

沈沐樹丢掉木棍,蹲在還在哭的王岩面前,輕輕解開他頭上的布袋。

“你……”忽然得見光明,王岩适應了好久才看清面前人的臉,他瞳孔猛地瞪大,不敢置信自己是被一個豆芽菜似的少女揍得慫成一團。“你到底是誰,為什麽……為什麽要打我?”

“我是誰不重要。”沈沐樹唇邊漾起燦爛的笑意,“重要的是,我想打你。”

“……”

“以後好好做人吧。”沈沐樹拍了拍手,起身活動活動手腕,安靜的巷道裏頓時響起“咔咔”聲。

王岩沉默了,等沈沐樹走後,他想起再也回不去的校園時光,談天說地的兄弟,暗戀了許久的女孩,刻意壓抑着的無助終于無處可藏,無聲哭了出來。

揍了王岩一頓後,成功完成第五件壞事,回到家後,二柴把買好的臨時車票遞給沈沐樹,好奇地眨了眨眼睛:“樹樹姐,你為什麽要打那個人呀?不要編什麽随意挑了個路人的假話,哼,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

“他……”沈沐樹眼前閃過球賽那天,葉熙明在她眼前暈倒過去的模樣,抿了抿唇,過來半晌才避重就輕道,“他很壞啊,籃球比賽時輸了,竟然踢傷了我們學校的人,那我當然要教訓他。”

“踢傷你們學校的人?”二柴甩了甩尾巴,爬到沈沐樹懷裏,仰頭天真地眨了眨眼,“是那個葉什麽熙什麽明吧!你還買了升級版紅藥水給他治病呢!”

沒想到二柴記憶力那麽好,沈沐樹眼皮跳了跳,慌忙解釋:“其實換成其他人我也會這樣做啊!你千萬不要誤會……我不是為了他,我是……”

“誤會什麽?”二柴吐了吐舌頭。“哇,樹樹姐,你臉好紅哦!是不是真的發燒了?”

“啊啊啊啊啊,你真煩!聽不見!我下樓吃零食!”沈沐樹放下一會兒要帶去唐朝的行李,起身一溜兒煙跑出了房間。

“我怎麽了?”二柴無辜地撓了撓頭,視線移向書桌上堆滿的零食,“而且桌上就有零食啊,樹樹姐是不是……傻了?”

入夜,還是有不少大人小孩在外面放爆竹,歡笑聲一浪接一浪。

沈沐樹拖着兩個行李箱,以及癱在行李箱上的二柴,鬼鬼祟祟地往巷道的盡頭走,等周圍沒了人聲,她才停住腳步,拖着東西瞬間穿牆而過。

沒注意到不遠處,一抹被夜色拉長的身影。

☆、060

【060】

唐朝最初定都長安, 在唐高宗顯慶二年以洛陽為東都。而武則天稱帝後, 于光宅元年遷都洛陽, 從此洛陽成為武則天時期的主都城,長安反而成了副都。

在時空列車站選擇出口時, 沈沐樹沒有絲毫猶豫, 直接選了洛陽城。

人來人往, 吆喝聲不斷的洛陽城裏,因着文化多元,南來北往的貿易發達, 街上有着不少外國人, 例如波斯人, 日本人,新羅人等等。

而其中, 化着陶瓷妝,帶着一只柴犬的沈沐樹尤為惹眼。

她定制的小袖短襦和披帛是淺橘色, 長裙為白色,搭配上清新可愛的陶瓷妝, 小小的人兒精致又白皙,宛如櫥窗裏的陶瓷娃娃那樣嬌嫩動人。

走在以古典妝容為主的人群裏,無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她的回頭率都是百分百。

不少豆蔻少女還停住步子,睜着水靈靈的大眼睛,正大光明地瞧着她:“徐姐姐, 這位姑娘真好看。”

“對呀,你看她的眼皮,是淡淡的紫色?”

“還有她的臉蛋呢,和初春抽芽的柳枝兒一般鮮嫩。卻不似病态的蒼白,而是白裏透着淺淺的紅。”

“她的唇也如櫻桃一樣,我身為女兒家,瞧着也想咬上一口呢。好羨慕,我的唇就算塗了唇脂,也比不過呢。”

“果真好精致的姑娘,不知是天生麗質還是妝後模樣?”

“許是天生麗質吧……我今日的妝可是由‘花容月貌’的頭號妝娘所化,她的師父是咱們皇上禦用妝娘呢,可還是比不上這位姑娘的容貌。”

……

幾位小姐的話悉數落入沈沐樹的耳中,她很是滿意這次活廣告的效果,落落大方地對着她們颔首。

須臾她打開備好的化妝包,拿出卸妝水和化妝棉,用化妝棉沾滿卸妝水敷到右臉,微笑道:“各位小姐謬贊,其實小女容貌平庸,不過是借助了我從家鄉帶來的胭脂水粉,給不出彩的臉蛋化了個精致的妝容。”

說完她估摸着彩妝已經差不多溶解,便挪動化妝棉擦拭着右側的臉,不消片刻,那精心化好的半邊陶瓷妝就被擦得幹幹淨淨。

她取下化妝棉,毫不掩飾純天然無妝的右臉,狡黠地眨了眨眼:“大家請看,這才是我真實的眼睛。”

沈沐樹長得不難看,可化了陶瓷妝後,更是美了好幾個度,而現在左側臉有妝,右側臉無妝,自然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衆少女見狀,不由捂住感嘆道:“好神奇的胭脂水粉!”

而這時,之前在不遠處圍觀的人見了沈沐樹對比鮮明的兩邊臉,也震驚地湧上來,不多會兒,沈沐樹的小攤立刻人山人海。

“真的麽!姑娘你家鄉的胭脂水粉如此神奇?”

“哼,我不信,世上怎會有如此神奇之物?怕是又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江湖騙子來我洛陽城騙人!”

說不信的少女約莫十二三歲,穿着打扮看起來便是非富即貴,身材雖然不算高,臉蛋也不算精致。

炎炎烈日下,她的膚色白得透明,眼睛大大的,嘴唇甚至也帶着病态的蒼白。

簡直就是加大號的病弱蘿莉,要是由她當化妝模特,效果一定好上加好。

而且……

沈沐樹不動聲色地打量着她,瞬間計上心頭,微笑道:“小姐若是不信,敢不敢和小女打個賭?”

少女叉腰,又哼了聲:“沒什麽是本……本小姐不敢的!”

“那好。”沈沐樹手腳麻利地打開那一系列化妝道具,“若我用我家鄉的胭脂水粉在一盞茶內為小姐化了個比現在妝容更精致的妝,你需應承我一件事。”

“有趣,本小姐應了你。”少女笑着拍了拍手,又挑眉道,“只是你輸了又當如何?”

沈沐樹唇角微揚,拿起修眉刀:“我不會輸。”

在大學時,沈沐樹曾報過美妝班,學的第一個妝容叫果凍妝。

果凍妝大約起源于2000年,是一種走清純自然路線的妝容,而且尤為适合夏季,哪怕在烈日下,也會讓臉蛋亮晶晶,水嫩嫩,三百六十度都有着盈白的光澤,宛如晶瑩剔透的果凍一樣,彈性細膩,散發着青春夏天的味道,讓人忍不住咬上無數口。

而長得清秀雅致的美人化上此妝,更是錦上添花。

所以在看到少女的第一眼,她就決定給她化一個粉嫩清純的妝容,櫻花果凍妝。

少女的頸部白皙到幾近透明,果凍狀追求粉底淡到極致,薄透自然,若有似無。因此沈沐樹選擇了迪奧NUDE親膚粉底液。

在給少女擦粉底時,她還特意慢動作打開粉底液瓶子,讓圍觀群衆看得清清楚楚。

選擇腮紅時,為了讓少女臉色更加元氣自然,也更加像櫻花果凍,她選擇了淡粉色的腮紅,當然也再次慢動作,不放過任何一個展示産品的機會。

接下來的眼影,口紅也依然是淡粉系,而且為了符合唐朝流行的花钿,沈沐樹還給少女描了朵淺金色的小櫻花花钿。

“好了。”約定好的一盞茶時間內,沈沐樹完成了櫻花果凍妝,她拿出自己淘寶買的複古鏡子立到面前的桌上。

鏡子裏,少女的臉蛋秀美而精致,猶如一顆剛剛剝殼的雞蛋染了淡淡的粉色,水靈又粉嫩,眼角眉梢都是夏日裏的清新。

少女怔住了,無意識擡手摸向自己的臉蛋,吶吶自語道:“我我……這……鏡子裏的人真是我麽?”

計劃通!

沈沐樹在心裏給自己點了個贊,歪頭看向鏡子裏已然沉浸在自己美貌中的少女,微微一笑:“小姐可還滿意?”

“哇!!!!!好漂亮!!!!!好神奇的妝娘!”

“我從未見過如此通透秀美的妝容!!!!!”

“之前還略帶蒼白的臉色,現下很是朝氣粉嫩呢。”

“簡直是鬼斧神工,宛若改頭換面一般。”

“我也要化此妝容!姑娘,我願意出十兩!”

“我五十兩!”

“我一百兩!”

“一百二十五兩!”

“啊啊啊啊啊,我要把這個妝娘買回家!!!”

“不,妝娘跟我回家!我爹是谏議大夫!!!!”

“哼,右谏議大夫罷了,我爹可是中書侍郎。”

“那又如何?我伯父是天下兵馬大元帥!”

……

少女還未回答,圍觀的群衆已經沸騰了,掏銀子的掏銀子,拿銀票的拿銀票,雖然知道唐朝人有錢,但如此有錢,沈沐樹還是有些吃驚。

她回過神,指示差點被擠成肉餅的二柴打開她那兩箱滿滿當當的化妝品,清了清嗓子道:“大家不要搶,不要急,其實神奇的不是小女,而是小女家鄉的胭脂水粉。”

“真的麽?”之前的群衆立刻雙眼冒光地看向化妝品。

“當然。”沈沐樹點頭,“而且我只賣一盞茶時間,帶的胭脂水粉也只有兩箱,若是各位小姐想買,請盡快哦!”

“我買這個!”

“我要那個!!”

“我先來!”

“我!”

“我!!!!”

“讓開!!!!!我有錢!”

“我有權!”

一時間場面再次混亂喧鬧,到處都是飛舞的銀票,沈沐樹不得已捂住耳朵,大聲道:“不要錢!不要銀子!不要金子!不要銀票!”

“啊?”衆人嘩然,也不再喧鬧,驚訝地瞧着她,“那要什麽?”

“三彩釉陶器!”沈沐樹用手做成喇叭,站到凳子上俯視着衆人,“不要金銀,不要銀票,只要三彩釉陶器!”

三彩釉陶器是盛行于唐朝的一種陪葬用的低溫釉陶器,品種分為器物、立體塑像、明器、生活用具等。

釉彩有白,藍,黑,褐,綠,黃等,而其中以白,綠,黃三色為主,故而後世習慣稱為唐三彩,是唐朝享譽中外的藝術品之一。

哪怕只是帶回唐朝的一件精品唐三彩回現代出售,賺上千萬都完全不是問題。

“好好好,姑娘你等着我們!”

雖然不理解她不要錢財,要陪葬品的行為,但閨秀們還是迅速從附近店鋪買回了唐三彩,唯恐過了一盞茶時間。沈沐樹通通收,按照唐三彩的成色和品種,用不同價位的化妝品進行交易。

因為購買化妝品的人太多,不消一盞茶,除了她放在書包裏的限量版口紅套裝,其餘兩箱化妝品很快一掃一空。

而行李箱裏,堆滿了代替化妝品的大大小小的唐三彩。

沈沐樹早準備好了泡沫板,以防碰壞這些古董,碰一下唐三彩都覺得心髒砰砰直跳,雙眼閃閃發光。

“三彩馬……三彩駱駝,三彩花瓶,三彩果盤,三彩仕女,三彩……啊啊啊啊,全部都好好看!”她蹲在行李箱旁盤點,聲音都激動啞了。

以她的不算特別專業的目光鑒定,這些唐三彩,價值至少上億!

發了,發了!

“喂!”少女在旁邊等了她許久,終于不耐煩地走到她面前,“你要我辦的事是什麽?本小姐可沒那麽多耐性!”

“啊!我差點忘了。”沈沐樹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輕輕蓋好行李箱,起身揚起個燦爛的笑容,“就是麻煩小姐您帶我去見您的外祖母,女皇陛下啦。”

“……”

☆、061

【061】

武則天所住的宮殿叫做明堂, 曾先後兩次被燒毀。

第一次是武則天證聖元年, 也就是她登基第五年, 被她的面首薛懷義放火燒毀天堂時殃及,二堂全部燒毀。

第二次是安史之亂時, 也就是公元762年, 被叛軍和回纥兵兩次焚燒。

從此象征唐朝國運的明堂在見證大唐盛衰沉浮和榮辱變遷後, 在戰火中轟然倒塌,化為焦土殘垣,徹底消失在歷史長河裏。

沈沐樹研究唐朝歷史時, 曾見過大家複原的洛陽宮殿圖, 當然她就被那恢弘氣勢的建築群所震撼, 感嘆于唐朝建築技術的巅峰巨作。

只是比起眼前真正的建築……

她站在少女身旁,瞧着不遠處共三層, 底層為四方形,頂層為圓形, 四周環繞九龍雕塑的高聳入雲的明堂,連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這就是明堂, 好氣派,好壯觀……”

她無意識感嘆出聲,滿心滿眼都是金色陽光下,代表了唐朝建築技術的巅峰巨作,根本不想動。

“喂,你為何知曉本宮生母是太平公主?”薛聖康抱着雙臂,很是好奇。

聽到薛聖康的話, 沈沐樹這才從震撼裏回神,清了清嗓子:“小女略會一些易學。觀公主面相,天庭飽滿,眼裏有靈光,鼻頭豐隆,鼻翼飽滿,此乃貴氣之相,加之您通身的貴氣,自然是天之驕女。”

沈沐樹自然不會什麽易學算命,不過是胡謅。

史書裏關于太平公主女兒的記錄只有只言片語,被李隆基處死後,她們的名字封號都沒留下。

她只是從少女的穿着年齡推斷,她或許和太平公主有點關系,沒想到還真讓她瞎貓撞上死耗子。

眼前的少女真是太平公主與薛紹的第二個女兒,薛聖康。

“你會得還真多……”薛聖康還是小孩心性,鼓起臉道,“先說好,本宮是因着打賭輸了才帶你進宮,你只能遠遠看一眼外祖母!”

武則天寵愛太平公主,因此愛屋及烏,也寵得薛聖康無法無天,所以她才敢悄悄帶人進皇宮,還直接稱呼武則天為外祖母。

沈沐樹點頭,真誠道:“嗯,小女只是想得見天顏。”順便推銷一套化妝品。

“滾開!你們這些飯桶!”下一刻,數道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要不是我出去遠征突厥,哪裏輪得到那小白臉服侍陛下!”

“是是是,您說得是,可現下皇上和沈大人在……”

“沈大人?呸!”男聲冷笑起來,“他算哪門子大人,不過是伺候陛下的一條狗罷了!總有一天,我要廢了他!”

“唉唉唉,薛師莫要沖動,也莫要如此稱呼沈大人,他如今是皇上身邊最寵信的紅人……”

“啧,那是我不在,現在我回來了,他沈南璆就是個屁!不,屁都不如的狗東西!”

“薛師……”

“別廢話!帶我去見皇上!”

薛師,難道是火燒明堂天堂的薛懷義?!

沈沐樹眼眸一閃,見薛聖康眼露鄙夷,停在原地不動,她也靜靜待在原地,反正現在離回去還有30多分鐘,不急。

不多會兒,好幾個太監擁着位男子走近了,只見男子約莫二十七八歲的模樣,身材高大,模樣也頗為俊美。

只是赫然頂着一個瓦光铮亮的光頭。

在武則天宮裏走動的和尚,妥妥是薛懷義了。

沈沐樹學唐史時就很讨厭薛懷義,他原名馮小寶,原是在洛陽城裏販賣野藥為生的小貨郎。

後因體格壯碩,一表人才被千金公主推薦給武則天當面首,從此一步登天,飛黃騰達,小人得志,語無倫次。

此刻見他趾高氣揚的模樣,沈沐樹心底厭惡得不行,不想辣眼睛便收回視線。

然而薛懷義卻在路過她們時停住了步伐,直接略過她看向薛聖康,随口道:“聖康,今日進宮給你外祖母請安?”

薛聖康也厭惡薛懷義,不過是一介男/寵,可外祖母卻讓她父親認為“季父”,連帶她也要喚他一聲“小爺爺”,被人私下笑話了無數次。

可想着武則天如今還算寵信他,她抿了抿唇,行禮道:“是,小爺爺。”

“呵,你今日似是格外水靈?”薛懷義瞧着薛聖康猶如果凍一般晶瑩剔透的小臉蛋,臉上浮起些許輕浮,擡手撫上她的臉頰,“聖康你今年也十五了吧,你外祖母可給你指了人家?”

薛聖康手緊了緊,壓抑着怒氣別過臉:“聖康今年十三,勞小爺爺惦記。”

“呵呵,那也不算小了。”薛懷義厚着臉皮又捏了捏她吹彈可破的臉,那細膩的手感比起武則天的臉,簡直讓他愛不釋手,他身子往前傾了傾,“聖康,不如等小爺爺伺候完你外祖母,帶你去玩……啊!!!!!!”

“哎呀!小心!”

這時一聲痛徹心扉的呼痛聲和刻意尖細的尖叫聲同時響起。

沈沐樹下了死勁,一腳重重踩到薛懷義的腳上,等瞥見不遠處聲勢浩大的人群後,這才擡腳縮到薛聖康身後,一副無措的小白兔模樣:“小女不是故意的,雖然我手無縛雞之力,也提前提醒了大人,但還是踩到了大人,也不知傷到沒有?大人饒命啊!小姐,小姐饒命啊!”

說完她悄悄扯了扯薛聖康的衣襟,低聲道:“小姐,皇上還有幾秒到達戰場。”

外祖母要來了?!

薛聖康也伶俐,知道沈沐樹是故意去踩薛懷義的腳替她解圍,立刻繃着小臉轉身,有模有樣訓斥道:“你這小丫頭,本宮知曉你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腳下無力,連蝼蟻都踩不死,小爺爺乃幾退突厥的右衛大将軍,英勇無比,必不會被你所傷,可你……唉……只能聽小爺爺發落了。小爺爺您看?”

兩人一唱一和,加上沈沐樹瘦瘦小小一個,周圍的太監誤以為那一腳只是輕如羽毛,雖嘴上沒明說,可心裏都覺得薛懷義大驚小怪,仗着是皇上的面首,嬌貴無比。

還大男人,大将軍,呸!

薛懷義一向蠻橫,冷哼道:“還等什麽等!給我拖下去,仗斃!”

“哦?不過是弱小女流無意踩了薛大人一腳,便要仗斃麽?薛大人還真是好大的氣派,好大的威風。”

下一刻,漫不經心的女聲響起。

她的聲音很輕,也很淡,卻自帶一股無上威嚴,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紛紛跪拜在地,高聲大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而薛懷義,人高馬大的大男人竟然吓得雙腿發軟,臉色瞬間蒼白,哪裏還顧得上腳背錐心的疼痛,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地面,破皮出血也不敢停:“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小的罪該萬死,罪該萬死!”

武則天卻沒有理他,目光在衆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垂着頭的沈沐樹身上:“朕聽聞小聖康帶了一名在洛陽城引起轟動的妝娘進宮,是你罷。”

“您竟然全都知道?!果然什麽都別想瞞過您。”薛聖康捂住嘴,可憐巴巴地擠出幾滴眼淚,“外祖母,聖康不是故意帶百姓進宮,只是打賭輸了,您千萬別懲罰聖康,嗚嗚嗚嗚嗚……”

“好了,別裝了,朕恕你無罪。”武則天笑着搖頭,再次看向沈沐樹,“你,擡頭讓朕瞧瞧。”

砰砰砰。

聞言沈沐樹心口宛如在擊鼓一般,劇烈跳動起來,她深深吸了口氣,緩緩擡眸。

入目的是一個面容端莊大氣的女人,一襲繡有金龍的黑色長裙,約莫六七十歲的模樣,雖然已近暮年,可依然能從五官看出當年是何等風華絕代。

不怒,自然威。

這就是中國歷史上,唯一的女皇帝武則天呀。沈沐樹雙眸瞬間灼灼生輝,結結巴巴道:“皇皇……皇上好!”

“哈哈哈哈哈哈。”武則天看着她的泾渭分明“廣告臉”,突地開懷大笑,“果真不假,你的妝容術還真是鬼斧神工。”

“不不不。”沈沐樹很是乖巧地搖頭,“有奇效的是草民家鄉的胭脂水粉,草民不過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而已。”

“朕喜歡謙虛有才的人。”武則天親自扶起沈沐樹,嫌棄地看了眼還在磕頭的薛懷義,“你們全都下去,包括聖康。”

“皇上!”有太監急道,“此女來歷不明,萬萬不可……”

武則天面色不變:“朕不想說第二次。”

“是,皇上。”

不多會兒,偌大的庭院裏只剩下武則天和沈沐樹,她輕笑一聲:“你可知朕為何留你?”

沈沐樹擡手看了眼時間,見回去的時間只有幾分鐘了,立刻從書包裏拿出限量版口紅套裝,遞給武則天,也顧不得禮儀了:“我知道您想讓我給您化妝,可是來不及了!這個給您!”

“……”武則天一時沒反應過來,天下間敢和她這般說話的,還是頭一個,“你……”

“我真的快消失了。”沈沐樹眨了眨眼,一邊掏手機一邊舉着限量套裝,“這是口紅,全唐朝只有您有的限量!你若是想要,只需用一樣東西和我交換!”

“你說。”

“和我合照一張!”

☆、062

【062】

因為行李箱裏全是易碎的唐三彩, 沈沐樹從時空列車站出來時很是小心翼翼。

漆黑的夜空裏還綻放着絢爛的煙花, 遠遠傳來孩童嬉戲的笑鬧聲, 她籲了口氣,提前裙擺, 拖着行李箱慢慢往前走。

一會兒回家, 她要先把行李箱藏在院子的雜物房, 不然這麽重的東西拖上房間,肯定會發出聲響。

“回來了。”

下一瞬,牆根處緩緩走出一抹熟悉的身影, 忽明忽暗的月色裏, 只能看清蘇讓半張精致的側臉。

竟然被發現了……

竟然又被蘇讓發現了……

怎麽辦?要怎麽辦!

沈沐樹瞬間全身冰涼, 過了幾秒,又似乎過了很長很長的時間, 她才啞着聲音回了句:“你看到了?”

“看到了。”蘇讓走到她面前,唇邊漾起溫暖的笑意, “沈小沐同學,沒想到你越來越有本事, 竟然還學會穿牆了。”

“你……”沈沐樹攥緊拖杆,磕磕巴巴道,“你什麽時候……”

“從你穿着這套漢服出門開始,我就一直跟着你。”蘇讓眸底有星光微微閃爍。

今晚他整理完沈沐樹最近的數學試卷,不知為何毫無睡意,就泡了杯檸檬水到陽臺看着隔壁的陽臺發呆。

沒有開燈,就那麽靜靜看着, 仿佛沈沐樹就站在那裏對着他笑一般。

咔嚓。

這時隔壁院子裏突然傳來微弱的響動聲,他正覺得奇怪,熟悉的瘦小身影便出現在視野中。

穿着漢服的沈沐樹猶如做賊一般,踮着腳從牆根往外挪,還拖着兩個大大的行李箱,帶着那只她號稱撿回來的二柴。

有古怪。

他沒有猶豫,立即飛速下樓,遠遠跟着她。

然後跟了差不多十多分鐘,眼睜睜看見她帶着行李箱和二柴,神色自若地穿牆而過,消失在他眼前。

“果然變了啊。”

過了許久,他靠在牆邊,低聲呢喃着。

是什麽時候發現不對的呢?

也許是那篇《如果我有一棵櫻桃樹》,也許是那個帶着尾巴的“沈”,又也許是那個在巷道裏,自信滿滿會成為億萬富翁的少女。

那些邏輯不通的事,在親眼目睹沈沐樹穿牆而過時,像是電影殘片似的,一幕幕回放,最後拼湊成一條完整的線。

現在的沈沐樹或許從醫院醒來後,已經不是原來傻乎乎的她了。

雖然不知道她什麽時候回來,也不知道她還是否會從這堵牆回來,可是擔心別人發現,他還是守在這兒,整整一個小時,吹着刺骨的冷風,為她把守。

他很想擡手揉揉面前少女的頭,忍耐了好久,還是握成拳垂在兩側,聲音輕得一碰就會碎掉:“你,不相信我麽?”

不管發生了什麽,他總會站在她旁邊的,所以,能相信他麽?

“不不不!我永遠相信你!”沈沐樹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如果說世上只能選擇一個她最相信的人,那肯定是蘇讓。

從小到大,包容她,寵着她的永遠是他,他是真把她當親妹妹一般疼惜着。

不知為何,以前想到蘇讓一直把她當妹妹,心裏就很委屈酸澀,可現在,只覺得心底暖洋洋的。

可她,卻傷到了他。

她愧疚得雙眼通紅,急切地看着他:“真的,你別生我氣,我……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想瞞你。對不起,你不要不理我。”

“那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蘇讓彎身平視着她,從口袋裏拿出根櫻桃味的棒棒糖在她眼前晃了晃,眸底是掩也掩不住的笑意,“這是開口費。”

“樹樹姐,你不會真的要告訴他吧?”二柴一直觀察着沈沐樹的表情,見她一副“好好好,只要你不生氣,我什麽都告訴你”的表情,它慌忙和她心裏對話,“樹樹姐,我還是不是你的小可愛了?嗚嗚嗚,你不要毀約啊!我們買記憶錯亂噴霧吧!抹掉這一段時間的記憶。”

不,沈沐樹下意識搖頭。

她不想再對蘇讓使用記憶錯亂噴霧了,其一,之前去1970已經使用過一次,其二,她不想對他說謊話。

在心裏下定決心,沈沐樹認真地回複二柴:“合約說不暴露缺德獸的存在,我模糊處理,用另一個說辭解釋我穿越的事情可以麽?絕對不暴露你們。”

“這……”二柴猶豫了一會兒,傲嬌地哼了聲,“好吧,如果不暴露我們,你……想怎麽說怎麽說吧!誰讓……你是我喜歡的樹樹姐呢。”

“謝謝二柴柴!我也喜歡你!”

“哼!我不接受糖衣炮彈!快說吧!不然……也許我會反悔!”

得到二柴同意後,沈沐樹幾乎感動得想哭了,終于……終于不再是一個人一只狗在戰鬥了!

她仰起頭,眼眸發亮地瞧着蘇讓:“其實我……我是十年後的沈沐樹!”

蘇讓有些訝異:“二十五歲的沈小沐?”

“嗯。”沈沐樹點頭,“現在不是有很多穿越小說麽?不過小說裏基本都是穿越回古代,變成另外一個人。可我不一樣,我是穿回十年前變成自己。而且還能搭乘通往過去未來的時空列車,倒賣不同時代的商品賺錢。行李箱裏裝的就是我剛剛去唐朝倒賣回來的唐三彩!啊,還有,我還和武則天合照了呢!你看!”

說着她拿出手機,翻出她和武則天的合照,還有那些她三百六十度無死角拍攝的洛陽城宮殿:“看,這就是武則天,還有已經被燒成灰燼的明宮,天宮!”

沈沐樹說得激動,蘇讓卻只是靜靜瞧着她,眸底是星星點點的笑意。

“你為什麽不說話,你不相信啊?”見蘇讓一言不發,沈沐樹很是着急,“真的,你相信我,我沒有騙你,這……”

“你說什麽,我信什麽。”蘇讓笑彎了雙眸,終于伸手拍了拍她的頭,“我只在想,十年後的你還是一樣……”可愛。

話說一半最為急人,沈沐樹緊張得心都懸到了半空:“十年後的我怎麽了?”

“一樣蠢。”蘇讓突然在她額頭敲了敲,痛得她嚎了一聲,“不然你以為是什麽?”

沈沐樹呲牙咧嘴地揉了揉額頭,剝開櫻桃棒棒糖塞到嘴裏,右臉鼓鼓的,可愛極了:“我沒有以為什麽呀,好了,我現在都告訴你了,你……你不生氣了吧?”

“我什麽時候生過你氣?”蘇讓接過行李箱,慢悠悠往家走,“倒是沈小沐你脾氣大,從小到大發過的脾氣,∞。”

∞是希臘文字,代表無限無窮。沈沐樹有些不好意思地跟上去,也不知是因為嘴裏有棒棒糖,還是心虛,聲音模模糊糊聽不清楚。

“因為知道你是永遠都會寵着我的哥哥,所以才敢肆無忌憚的生氣啊。”

……

高一下學期開學,因為大多數同學都是幾個月沒有見面,一進學校就是撲面而來的熱烈氣氛。

大家都高聲讨論着假期的趣事,以及久違的校園八卦。

“聽說了麽?錢月月轉學了!”沈沐樹前方走着兩個女生,捧着熱乎乎的早餐,聊得不亦樂乎。

“聽說了!前幾天有人在學校貼吧爆料呢,說錢月月沒有來報名。”

“那太好了,她總是帶着一群那種小混混在學校周圍晃悠。每次放學遇到,我都特別害怕。”

“是呀,總算走了一個前年禍害!”

“哈哈,真是一個美好的開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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