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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課打鈴後,照例是每天的課間操時間。 (17)

“沐樹……怎麽辦,我好怕……嗚嗚嗚嗚嗚……”眼見男人快走到她們面前,謝園抖成了篩子。

“別怕,我先擋着他們。”沈沐樹安撫地握了握謝園的手,低聲道,“你跑回去喊人。”

她其實并沒有十足的把握對付四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只想着能拖延一會兒是一會兒,等謝園喊人來。

“你……”謝園不可置信擡眸,看到她淡定的側臉時頓了頓,“我……我一定很快喊人來!”

說完她跌跌撞撞地往巷口跑,直到出了後巷,才神色複雜地回頭看了眼站得筆直的沈沐樹,逐漸消失在夜色裏。

那四個男人也不往外追,只是笑嘻嘻地把沈沐樹圍了起來:“哎喲,沒想到妹妹你胃口還有點大,一個人想承包我們四個,也好,今天……啊!”

嘩啦啦。

下一瞬,說話的豹紋男被沈沐樹一腳踢翻在地,撞翻了碼得整整齊齊的空啤酒瓶,頓時,瓶子噼裏啪啦砸在他身上,濺得滿地的血。

“媽的!”豹紋男抹了抹手臂上的血,氣得眼睛都紅了,“真是給臉不要臉,給我往死裏打!”

關羽說過,制敵要出其不意,快準狠。所以在豹紋男的話語一落,沈沐樹立刻果斷擡腳狠狠把挑染黃發男踢倒在碎掉的玻璃碎片上。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臉!”挑染黃發男連聲痛呼叫,很快粘稠的血流了滿地,甚至還濺到了沈沐樹的大衣外套上。

這瞬間雙殺的節奏讓另外兩個男人完全傻眼了,沈沐樹看準機會,一個完美的過肩摔,一個标準的橫掃千軍,又把左邊兩個男人摔到了另一堆空酒瓶上。

嘩啦啦。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腿!!!!”

“救命啊,我的眼睛!!!!!!”

靜谧的後巷裏瞬間響起此起彼伏的鬼哭狼嚎,沈沐樹也有點懵,沒想到流氓四人組那麽容易撲街。

“敢打老子!去死吧!”這時豹紋男順手拿起兩個摔碎的瓶子起身,尖尖的方向對着沈沐樹刺來。

下意識的,沈沐樹上身往後一傾,下盤卻極穩的立在原地,還順帶出腳重重踢向豹紋男的腿部。

“啊啊啊啊啊啊!!!!!!”刺骨的疼痛席卷了全身,大腿的骨頭似乎斷了,豹紋男痛得全身無力,手中的玻璃瓶落到地上,抽搐着倒在地上。

見豹紋男如此凄慘,另外三個男人滿身是血的趴在地上,根本不敢再造次,捂臉的捂臉,捂眼睛的捂眼睛,哀嚎着:“姑奶奶,我們再也不敢了,救命啊……快報警啊,有沒有人啊,救命啊!”

……

“事情就是這樣。”回憶完畢,沈沐樹聲音悶悶的,“我真不是故意打傷他們。”

“所以其實是他們先找你麻煩?”警察叔叔看着面前瘦瘦小小,風一吹似乎都能飄走的豆芽菜,嘴角扯了扯,“然後被你打得四個人都進了急救室?”

“不是我家小不點下手重,完全是他們不禁打。”見沈沐樹像個犯錯的小孩一樣站在警察面前,葉熙明立刻把她護到身後,眉心皺成一團,“各位警官,我現在正式和你們報案。”

警察覺得葉熙明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他是誰,打量了他一圈後随口道:“你要報什麽案?”

“手術室裏的四個人吓壞了我家小不點。”葉熙明很是嚴肅,“我要告他們精神損害。”

“……”

從醫院出來,又去警局折騰了一番筆錄,直到半夜十二點,秦雅青才把兩人從警局裏保釋出來。

“怎麽回事?”秦雅青雖然是問葉熙明,眼睛卻不時瞥向沈沐樹。

“能有什麽事。”葉熙明很是自然地把外套脫下來披在沈沐樹身上,嬉皮笑臉地攬住秦雅青,“我看他們不順眼就揍一頓呗。”

“你呀,能不能讓媽媽省點心,你就不能像那個女人的兒子一樣……算了,這爛攤子,媽媽會幫你解決好。”秦雅青無奈地嘆了口氣,視線光明正大地移到沈沐樹身上,“那她呢,是你同學,還是……”你那些狐朋狗友?

“媽,你別問那麽多行不行?!”葉熙明有意無意地擋住秦雅青的目光。

他的小不點第一次打群架,第一次四殺敵方進了急救室,第一次進警局,連保釋電話都不敢和家裏打,所以這鍋他要幫她背。

“沒事。”這時沈沐樹卻繞過他,走到秦雅青面前,仰頭認真道,“阿姨,那些人是來找我麻煩,也是我打傷的,和葉熙明無關,您不要怪他。”

“樹樹,我……”葉熙明急了,他從小惹事到大,完全不在乎多一件。

“你不要插話。”沈沐樹輕輕打斷他,還是認真地看着秦雅青,“今天謝謝阿姨您保釋我出來,但我還是想告訴您,葉熙明很好,特別好,一點兒也不比別人差,您不要總以為壞事都是他做的。”

說完她把外套取下來遞給愣在原地的葉熙明,眼眸微彎:“我要回家了,葉熙明,晚安。”

☆、067

【067】

星期一下午放學, 謝園垂着頭快步學校裏出來, 平時總是朝氣蓬勃的臉上挂着兩個碩大的黑眼圈, 臉色蒼白得不得了。

周五晚上的事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她本來以為安歌只是喊了幾個女生要教訓沈沐樹一頓, 所以才同意帶沈沐樹下去, 卻沒想到會是幾個社會流氓。

她很害怕, 既怕沈沐樹真的出什麽事,又怕她喊來人後暴露,別人知道她參與了這件事, 學校會開除她, 同學朋友都都不再理她。

她跑出來後, 縮在清吧的樓梯前害怕地哭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良心的煎熬, 喊了清吧的保安一起趕過去。

還好沈沐樹沒有出事,滿身是血地站在倒地呼救的四個男人旁邊, 磕磕巴巴地擺手:“你們相信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他們那麽弱, 我……”

下一瞬,她淚流滿面地撲上去抱住沈沐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嗚嗚嗚嗚嗚,幸好你沒事,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對不起……”

沈沐樹被她吓到了, 過了會兒,突然擁住她,輕輕拍打着她的後背,溫聲安慰她:“沒事了沒事了,不是你的錯,不要哭啦。”

是她的錯,她知道的。

可是她沒有勇氣說出口,今天上課時,沈沐樹還把上周來不及送的生日禮物——一本不知道誰編排的古典舞,每一支舞都美得賞心悅目。

愧疚後悔淹沒着她,那本明明很薄的冊子,卻比千斤還要重。

“小同學,葉哥找你。”她剛剛走了一小段距離,突然一抹陰影籠罩到她身上,她心裏咯噔一下,慢動作擡頭。

“我去,小白兔似的表情裝給誰看吶。我可不會憐花惜玉,而我葉哥只寵我大嫂。”李特抛着車鑰匙玩,他葉哥說了,周五的事情絕對不是偶然,而謝園有着很大的嫌疑。

如果真是這小白兔敢動他葉哥的媳婦,他才不管什麽三七二十一,一定要給她濃墨重彩的顏色瞧瞧。

謝園重重咬住下唇,濃濃的鐵鏽血腥味在口腔裏蔓延,葉哥是誰她自然知道,要問什麽她心裏也門兒清,說不害怕是假的,然而同時,她又意外松了口氣。

終于,能說出來了。

“好。”

她答得幹脆,倒是讓李特噎了噎,小白兔膽兒還挺肥,連他葉哥都不怕?

葉熙明靠在巷道的牆壁上,有些昏暗的傍晚看不清他的臉,他全神貫注地用彩紙折着紙飛機,聽到腳步聲,眼睫毛微微顫了顫,薄唇輕啓。

“我一向不打女人,但為了我媳婦,我什麽都做得出來。”

“我說。”謝園早做好了準備,深吸口氣,“周五的事不是意外,是安歌,她說她看不慣沐……沈沐樹太嚣張,所以想要小小教訓她一下,如果我也讨厭她,可以在周五晚上帶沈沐樹到後來清吧的後巷,其他就不用我管了。”

“我去,還真有你這個小白兔的事兒!”李特莫名有些氣,“長得吧,亂可愛一把的,結果怎麽和黑心安歌是一道的,我去,氣死老子了。額……葉哥我錯了,我立刻縫上嘴巴!”

葉熙明淡淡掃了李特一眼繼續折飛機:“今天我媳婦給你送生日禮物了?”

早上他去給沈沐樹送早餐,她很是炫耀地晃了晃包裝得精美的禮物:“你知道這是什麽麽?”

“感謝我的禮物?”

“想得美。這是送謝園的禮物……就是周五過生日的同學,她喜歡古典舞,所以我打算送她全世界獨一無二的舞譜。”沈沐樹挑眉,四處看了看,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是趙飛燕和楊玉環編的,真的。”

他的媳婦,有時候真是善良得讓他想要寵她多一點,再多一點。

“嗯……”聞言謝園眼眶紅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對不起,我真的以為安歌只是想要小小教訓她一下,沒想到……對不起,你放心打我吧,我保證不會告訴老師,也不會報警……都是我的錯,我錯了。”

“我要是想打你,還怕老師警察?”這時葉熙明折好了紙飛機,他看準巷道裏那棵老槐樹,手一揚,紙飛機便順着風飛到了槐樹的枝桠上。

他直起身,雙手插在兜裏,目不斜視地從謝園旁邊走過,只留下一句:“我媳婦現在還在前街買烤紅薯,你來得及趕去道歉。”

“唉,葉哥就走了……”李特站在原地,一會兒看看葉熙明的背影,一會兒看看哭得泣不成聲的謝園,從口袋裏翻出張獨立包裝的濕巾扔到她懷裏,“小白兔,做人要善良點知道不?我大嫂那麽好的人,你竟然幫着安歌害她,你……算了,別哭了,醜死了!”

“嗚嗚嗚嗚嗚……謝謝,再見……”謝園抽抽嗒嗒地用濕巾擦了擦眼睛,鼓起勇氣以從未有過的速度往前街跑。

拜托,一定要來得及道歉。

流淌着輕緩鋼琴曲的法式餐廳裏,安歌有一搭沒一搭地用叉子戳着盤子裏的牛排,冷着臉不說話。

王佳佳坐在她對面,急得都快哭了:“學姐,你……你怎麽能那麽做,不是說好只是找幾個女生打沈沐樹一頓麽?怎麽會……是男的呢……萬一……還好沈沐樹沒出事,不然你是犯法的呀!”

“我犯法?”安歌回過神,唇邊漾起絲冷笑,“佳佳,你倒是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謝園可是你聯系的,不然沈沐樹怎麽可能去後來呢?”

“學姐,我什麽都沒做,不好這麽說的。”王佳佳趕緊撇清關系。

“那些人絕對不會供出我,你慌什麽?”安歌手有些抖,但她還是強作鎮定,叉起來一塊牛排放到嘴裏,卻味同嚼蠟。

她沒有錯,是沈天星先搶走了她喜歡的人,她報複一下有什麽錯?

而且她一開始也沒有想要傷害沈沐樹的意思,的确只打算找幾個男的象征性教訓她一頓,然後拍點照片騙沈天星過來。

所以等她真正想教訓的沈天星來了,教訓才是真的開始,那樣陸離也不會懷疑她是幕後策劃。

一切都很好,偏偏在沈沐樹那裏出了差錯。

一個弱不禁風的高中女生,把她托人找的四個流氓打進了醫院?

“你确定麽學姐?”王佳佳咬着下唇,“我很害怕,萬一他們抖落出來,葉熙明一定不會放過我們的,他很可怕,他會……”

“別說他不會知道,就算知道又怎麽樣?!”安歌打斷王佳佳,捏緊叉子,“我爸和他爸關系好,他會為了一個書呆子找我麻煩?我不信,不信他真會喜歡那個窮丫頭!”

“他真會。”

“你怎麽知道?你又不是他……”安歌說着突然頓住,腳底的血液往上開始逆流,她看了眼對面吓得血色全無的王佳佳,極其緩慢地回頭。

奶黃色的水晶吊燈下,葉熙明面無表情地站在安歌後面,眸底冷得沒有一絲情緒,頓時一股刺骨寒意讓她打了冷顫。

“葉……”她抖着嘴唇,“葉熙明,我……”

“噓。”葉熙明手豎在唇邊,聲音淡淡的,“你們應該知道我脾氣不太好,而聽到你們的聲音會吐,所以你們最好別說話。”

安歌從來沒被如此羞辱過,可她不敢動,也不敢說話。她初中時,葉熙明就是學校裏的校霸,她和李澤交往那段時間,親眼看過他揍人,不只準,還特別狠。

雖然他從來沒打過女生,但是他現在的模樣……比他揍人的時候還可怕,似乎想要……殺了她一般。

王佳佳慌忙捂住嘴,眼淚花在眼眶裏打轉。

葉熙明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唇角突然漾起絲笑意:“到底是什麽錯覺讓你們誤會我不喜歡我媳婦?”

當然沒人敢回答他。

他手輕輕叩着桌面,漫不經心地拿出支煙點上,他很少抽煙,只在心情不好時偶爾抽一支,一時對味道有些陌生。

高雅的餐廳裏,一時煙霧缭繞,不遠處的服務員見了想要過去看看,立即被唯一跟來的李特拉住:“別過去。”

“西餐好吃麽?”葉熙明看着兩人點的高級西餐,下巴微微揚着,“點頭或搖頭,懂?”

安歌和王佳佳相互望了一眼,先是點頭,又是搖頭,最後還是微微點了點頭。

他到底想做什麽?

葉熙明夾着還未燃盡的煙,想到沈沐樹那樣的乖學生肯定不喜歡煙味,立刻想把眼按到安歌的牛排裏熄滅,可剛剛伸手,眼前又突然浮現沈沐樹嚴肅的小臉,以及嚴肅的:“葉同學,浪費食物,不好。”

“算了。”他寵溺地低笑一聲,把煙用紙巾裹好放到垃圾盤裏,對着不遠處喊了聲,“李特。”

“葉哥!”李特和服務員說好後,飛一般沖過來,冷冷瞪了眼安歌和王佳佳,俯身到葉熙明面前,“怎麽了?”

“告訴服務員,我包場了。”葉熙明合上雙眸靠到椅背假寐,“讓廚房做各種黑暗口味的牛排,好好招待我們兩位貴賓。”

“好嘞!”

☆、068

【068】

沈家廚房不時往外冒煙, 仿佛在打仗一樣, 雞飛狗跳。先是裝有豆腐的盤子摔了, 接着鍋裏滋啦滋啦噴火,然後炸得切碎的辣椒四處濺辣。

“媽媽媽媽媽媽, 眼睛眼睛!”做為首席主廚, 沈沐樹首當其沖辣椒入眼, 辣得她一邊揉眼一邊跳腳,“怎麽辦怎麽辦?好辣好疼!”

聞言還在客廳看民國苦情劇的沈媽媽立刻奔到廚房,見女兒眼圈都紅了, 她心疼得不行:“樹她爸!你死哪兒去了?!”

“來了來了, 閨女不要揉!”沈爸爸極其有經驗地端了盆溫水沖進廚房, 倒了點白醋進去,“快把臉放水裏, 緩緩眨眼睛,把辣椒洗出來。”

“寶貝乖, 媽媽扶着你。”

一陣兵荒馬亂後,眼裏的辣椒總算清理完畢, 又滴了幾滴消炎眼藥水,沈沐樹才虛脫地靠着沙發休息。

“起來,沈沐樹!”下一瞬,沈媽媽的稱呼從“寶貝”變成了“沈沐樹”,語氣也從春風轉成了暴風雨,“你給我說說,到底怎麽回事?”

“閨女說了好幾遍呀。”沈爸爸耷拉着頭站在一邊, 小心賠笑道,“老婆你消消氣,媽過幾天不是60大壽麽,閨女她想學做麻婆豆腐孝敬老人家而已,我女兒,有孝心!”

“沒問你,閉嘴!”沈媽媽眼神一瞥,沈爸爸立刻乖乖閉嘴,送給沈沐樹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一溜兒煙回廚房收拾狼藉去了。

“沈沐樹你自己說。”沈媽媽拿起雞毛撣子。“你是我生的,多懶我不知道?除了學習,你別的什麽都不上心,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如果是以前的沈沐樹,肯定立馬招了,但重生一次,她早知道如何應付她刀子嘴豆腐心的媽媽,她眨巴着紅腫的眼睛,可憐兮兮地抱住沈媽媽的大腿:“媽,我眼睛還是好疼哦,嗚嗚嗚嗚嗚,火辣辣的,媽,媽媽……”

“別裝啊,都滴了眼藥水了……”沈媽媽嘴上那麽說,但還是很誠實地彎身檢查沈沐樹的眼睛,“寶貝,是不是這裏疼?媽給你吹吹,別怕啊,不疼不疼了。”

很好,蒙混過關!

沈沐樹死死咬住想要上揚的嘴唇,其實這次她和爸爸學做麻婆豆腐,主要是想學會後去宋朝賣辣椒和麻婆豆腐的菜譜。

俗話說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麻婆豆腐是清朝同治年間出現的經典川菜,口感麻辣鮮香,加之紅彤彤,引人食指大動的賣相,要是帶回北宋,絕對是風靡全國的美食。

可她爸是會做不會教的悶葫蘆,教了她一晚上,還是在炒辣椒醬的階段就撲街。

“樹樹姐,求你了。”等沈沐樹回到房間,二柴馬上學她和沈媽媽撒嬌的模樣,可憐巴巴地抱住她褲腿,小眼泛着淚光,“以後別學做菜了,你做菜比我媽還可怕。”

“真有那麽……慘不忍睹麽……”沈沐樹看了眼燙起泡的手背,很是郁悶。

“那當然了,我不說假話的。”二柴補刀,“你還記得你穿到沈天星身上時熬雞湯,菜板裂了,雞都還是完整的!”

“一回生二回熟啊,多學學……”話說一半,沈沐樹倏地住了口,本來紅彤彤的眼眸閃閃發亮,“有了,伊尹!”

她的學習卡能召喚很多古代名師,要是召喚伊尹教她做菜,那她就是當代廚神了,還怕一道川菜入門級麻婆豆腐?!

“樹樹姐,你學廚的心是不是山無棱天地合才會死?!”二柴最近看了不少古代言情劇,用詞特別有文化。

沈沐樹搖頭,斬釘截鐵道:“此言差矣,是山無棱天地合都不會死。”

“好!”二柴壯士扼腕地點頭,然後直接跳下陽臺,消失在還沒消散的辣椒濃煙裏,“反正我死也不要做你的試菜狗!”

“不做就不做。”沈沐樹嘀咕着翻出學習卡,過了會兒突然頓住。

等等,讓媽媽試菜,除非她是想找打。而爸爸胃不好,不能吃辣。至于奶奶……她不忍心。

二柴要是不試菜,誰試?!

翌日。

“沐樹!”沈沐樹還在校門口的人氣灌湯蒸餃店排隊,謝園已經從前面擠出來,把熱乎乎的蒸餃和塞到她手裏,還有杯暖暖的紅棗酸奶,“我幫你買好了,走吧。”

沈沐樹完全懵了,覺得謝園最近奇奇怪怪的,昨天下午也是,突然沖過來抱住她,念了一路的對不起。

今天又給她買早餐?

“你……”她斟酌着用詞,“是想我幫你送情書給蘇讓麽?”

“不不不是。”謝園臉搖頭似撥浪鼓,臉色漲得通紅,她現在哪裏還有資格喜歡蘇讓呢,她差點因為嫉妒心,害了一個善良可愛的女孩。

昨天她想和盤托出,争取沈沐樹的原諒,可緊要關頭,李特不知道怎麽追上她,臉色有些不自然。

“葉哥說,別讓太後知道她身邊有那麽多……惡……心的人,你只要真心和她道歉就行。”

葉熙明把她歸為惡心的那種人,她不生氣,也沒資格生氣。就算她不知道那晚的具體情況,可她确确實實是幫兇之一,她自己都覺得自己惡心。

只是既然無法說出真相,她只能在行動上彌補她的歉疚:“只是那晚,謝謝你。”

沈沐樹想了片刻,決定收下這份早餐:“我接受,不過以後別買了,我是有把握才讓你先走的,你不用愧疚。”而且那次揍得廢材四人組進醫院,她還無意完成了四件壞事。

“嗯。”謝園點頭,安靜跟在沈沐樹旁邊往教學樓走,過了會兒,她吞吞吐吐道,“你知道麽?王佳佳和安歌退學了。”

沈沐樹對王佳佳沒什麽印象,對安歌……那是拍手慶賀她離開一中,只是她不是才轉學過來,為什麽會主動退學?

她随口問道:“什麽原因呀?”

“不清楚。”謝園搖頭,其實她是聽李特說的,昨天晚上她還在床上哭,突然有陌生號碼發了短信過來:愛哭鼻子的小白兔,你是不是又在哭?

她:你是誰?

陌生號碼:當然是英俊潇灑,玉樹臨風,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一中第二帥,李特是也!

她:請問您找我有事麽?

李特:別您啊您的,我有那麽老麽?你別怕啊小白兔,我可溫柔啦,找你是想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她:什麽?

李特:安歌和王佳佳,胃穿孔進醫院了,而且明天開始永久離開一中,方圓百裏不能出現,葉哥說了,不能污染我大嫂要呼吸的空氣。

她:嗯,謝謝你通知我。我……我也會主動退學。

李特:唉唉唉,小白兔你怎麽比我還傻?我不是那個意思,是想告訴你浪子回頭金不換,浪/女回頭大家看,葉哥既然讓你和大嫂道歉,證明你還不是無藥可救。咳咳,所以嘛,以後要是有事,我罩着你!

……

王佳佳和安歌果然再也沒出現了,除了貼吧有男生發帖痛哭一中少了個女神,被幾百個賬號追着罵删了帖,再也沒任何存在過的痕跡。

倒是沈沐樹的廚藝,在伊尹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學生是好學生,勤奮也是很勤奮,然而似乎少了根做菜的神經。

“你是不是豬腦子?”他素來溫和,是商朝時期受百姓愛戴的親民丞相,但是看着學了一個月,還是連豆腐都切不好的沈沐樹,還是氣得直接炸出了實體。

敞亮的光線透過窗戶灑在伊尹的臉上,只見他約莫百歲的模樣,頭發胡子全白了,像是神話裏的和藹仙人,此刻氣得吹胡子瞪眼,又有那麽點可愛。

還好今天家裏沒人,沈沐樹拍了拍砰砰跳的心口:“您怎麽又出來了?吓我一跳!”

“你說呢?!”伊尹捋了捋胡子,搖頭又嘆氣,“老夫真是……唉,怎麽收了你這麽個關門弟子,丢煞臉也,丢煞臉也!”

同樣的話沈沐樹聽了一個月,耳朵早聽起耳繭免疫。

她毫不在意地捧起剛剛裝盤的一處黑一處紅,豆腐被炒成了豆腐渣的麻婆豆腐,眨巴着眼睛:“師父,您嘗嘗?”

伊尹臉色一僵,原地轉了個圈:“告辭,不送!”

下一瞬,他消失在原地。

沈沐樹失望地撇撇嘴:“真有那麽難吃?其實……聞起來還不錯啊,誰都不願意試……難道要做菜人自試?”

嗡嗡嗡。

料理臺上的手機微微振動,她瞥了一眼,在看到閃爍的“厚臉皮”三個字時,眼眸一亮,來了,她的試菜人!

“喂!”

前所未有的接電話速度讓葉熙明很是受寵若驚,腦海還在回想最近有沒有犯錯,嘴上已經認錯:“太後,都是我的錯,別生氣好不好?”

他犯錯了?

沈沐樹納悶地鼓起臉,也不打算問,繼續道:“你在哪兒?”

“圖書館。”葉熙明清了清嗓子,一副求表揚的語氣,“複習數學。”

“那我來找你好不好?”沈沐樹端起熱騰騰的麻婆豆腐,自我陶醉地嗅了嗅。

他媳婦要來找他!

葉熙明立刻收拾好桌面散亂的數學課本和習題冊,十幾秒奔出了圖書館:“遵命太後!你在原地不動,我馬上接你來找我!”

沈沐樹:“……”

☆、069

【069】

四月的天氣, 二十多度。

睡意昏昏的午後, 公園裏沒有多少人。飄着雲朵的澄藍天幕往下撒着細碎的金光, 溫暖又柔和,微暖的風吹得櫻花樹唰唰作響。

綴滿花枝的粉嫩花瓣晃悠着飄落, 漫天飛舞着, 空氣裏浮動着些許淡淡的甜味。

櫻花樹下的木長椅, 沈沐樹看着被葉熙明一勺而空的飯盒,眨巴着眼睛期待道:“這麻婆豆腐怎麽樣?”

聞言葉熙明放下銀勺,沉默了很久, 這才可憐兮兮地拉住沈沐樹的衣袖:“小不點, 有水麽?”

“有有有。”沈沐樹裝備齊全, 立刻從書包裏掏出保溫杯,倒了滿滿一杯溫水遞給他, “喝完了慢慢告訴我意見,不急。”

說完她又從書包裏翻出筆記本和水筆攤在膝蓋, 雙眼冒光地等着葉熙明的評價。

嘴裏鹹得發苦,還帶有一股濃郁的豬肉沫糊味, 連喝三四杯溫水後,葉熙明的胃總算舒服了一些。

他很是嚴肅地清了清嗓子:“太後你可要好好記,全是我試吃麻婆豆腐過程中總結的寶貴意見。”

沈沐樹點頭,筆尖已經在筆記本上蠢蠢欲動:“沒問題!”

“第一條……”葉熙明拖長了尾音。

“嗯,第一條!”沈沐樹低頭握緊水筆,豎起耳朵仔細聽着。

她一低頭,因為剛洗不久, 披着的蓬松秀發便散到兩側,露出一截白皙到幾近透明的脖頸,在細碎的陽光下,特別誘人。

葉熙明更口渴了,直接拿起保溫杯,一口喝光所有溫水,啞着聲音道:“第一條,只給葉熙明做飯。”

“第一條,只給葉熙明……”沈沐樹邊念邊記,寫到一半才反應過來,耳垂染上點點紅暈。

看着紙上漂亮娟秀的“葉熙明”三個字,她放下水筆擡眸,自認為兇巴巴地威脅了一句:“葉熙明你嚴肅點好不好?這是很嚴肅的事情!”

“好好好。”葉熙明唇角笑意四溢,手握拳抵在唇邊咳了咳,“我嚴肅我嚴肅。”

沈沐樹滿意了,再次低頭拿起水筆:“重來。”

“第二條。”葉熙明突然伸手握住沈沐樹執筆的手,歪歪扭扭地在紙上寫了十個字,“一輩子只給葉熙明做飯。”

“……”

沈沐樹覺得她都能聽到自己心髒因為跳得太過劇烈,碎掉的聲音。她有點不知所措,有點臉紅,還有點惱怒。

甩開葉熙明的手,“啪”地扔下筆,她咬着下唇偏過臉,賭氣道:“從沒見過你這麽讨厭的人,不問了,不寫了。”

明明是在生氣,語氣卻在她不知不覺間變成了撒嬌。

葉熙明幽深的瞳孔頓時被笑意鍍上一層淡淡的光,溫柔寵溺:“小不點,我是認真的。”

“我知道啊,你天天都在說你喜歡我,很認真很認真。”沈沐樹很是自然脫口而出,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自顧自說道,“可是做好麻婆豆腐對我真的很重要,你就不能認真嚴肅點對待嘛,我……都沒人願意試吃給我意見……”

說到後來,她委屈極了。

“小不點,我也真的很認真,很嚴肅。”葉熙明輕輕拍了拍她的頭,“如果不是你說這是麻婆豆腐,我還以為你是從整蠱節目學黑暗料理來整我。肉沫和辣椒炒糊,豆腐……那堆黑漆漆的粘稠東西大概是炒化的豆腐,鹽也……稍稍有點多,從鹹變成苦。所以我的意見是,除了我,別人不會吃得下你做的飯。”

“……”

沈沐樹一字不落地把葉熙明的試菜感受記在本子上,這時一片櫻花落在她微微顫動的眼睫毛上。

葉熙明正要替她吹開,她就率先起身,站在唰唰飄落的櫻花雨裏緊緊握着筆,眸底是璀璨的笑意:“好,那我和你打賭,如果一月內我能做出美味的麻婆豆腐,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保證辦到。”

“下次月考,考進年級前一百。”

“……”

“辦不到麽?”沈沐樹有些失望,她也不知道失望什麽,只是想到高二要分班,以葉熙明現在的成績只能去文科班混日子,她就抑制不住地失望。

“當然能辦到。”葉熙明笑着拍了拍她的頭,“只要是你希望的,我都會辦到。”

……

接下來的一個月,年級主任和五班的老師驚訝發現,葉熙明再沒逃課,不只整天待在座位看書,有時候還捧着習題冊去三班,像個好學寶寶一樣和沈沐樹問問題。

“這是什麽?!”臨近月考,李特看着葉熙明去三班的背影,捂着心口感嘆,“這就是愛情的力量!啊,愛情,你是多麽美妙的東西!啊,愛情,你是我……”

“得了得了,看你那點出息。”李澤受不了地拍了他一巴掌,笑道,“不就是終于追到謝園了,別像幾百年沒談過戀愛的處男一樣丢人成不?”

“嘿嘿。”李特嬌羞地紅了臉,“雖然沒有幾百年,但我也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澤哥你常年飽漢子,安歌全歌什麽的,不知道我們餓漢子……”

話沒說完,他倏地住了口,看着突然沉默的李澤,在心底罵了句:“李特你TM就是豬腦子!”

事情是這樣的,上上周在醫院治療的流氓四人組出院後直接被拉到了警察局,因為被葉熙明很是“平和”地教育了好幾頓,警察還沒問什麽,他們就立刻乖乖交代背後指使人是安氏集團的千金安歌。

于是躲在家裏不敢見人的安歌,當天被帶回警察局問話,又供出了王佳佳,兩人被判被關進少管所十五天。

自然又因為葉熙明的關系,哪怕安歌的父親花了大價錢,也無法保釋她,還在警局留下了永不磨滅的案底。

雖然安歌是自作自受,可怎麽也是李澤的前女友,不會像他和葉熙明一樣,看戲看得那叫一個神清氣爽。

“那什麽,澤哥,我……”李特扇了扇嘴,“我這人一根筋,腦子不會轉彎,你別往心裏去,我知道你還喜歡……”

“喜歡個屁。”李澤嫌棄地挑眉,“以前我是不知道她人品那麽差,被她美色迷惑,現在,哪兒涼快哪兒待着去。”

李特松了口氣:“哥們,你可算想通了!吓得老子我這幾天都不敢和你提這事,生怕你和葉哥鬧翻,為了太後,他真什麽事都能做出來。還好我家謝園懸崖勒馬,心也沒那麽歹毒。不然……唉……”

“你腦子秀逗了吧。”李澤想抽煙,從葉熙明課桌裏掏了半天,只掏出一顆櫻桃味的硬糖,他剝開抛到嘴裏,“我和葉小帥可是十幾年的革命友誼,為她安歌鬧翻?美得她。”

“成,知道你們兄弟情深了。”李特咧開嘴笑得開心,一屁股坐到板凳上,“那你知道最近葉哥為什麽那麽拼命學習不?看架勢,不拿S市的狀元,那是絕不罷休啊。”

“還能為了什麽。”李澤嘴裏有着淡淡的櫻桃味,像戀愛一樣,酸酸甜甜的,他想是時候喜歡另一個人了,“除了太後,他還會上心別的?”

……

這邊葉熙明學得如火如荼,沈沐樹那邊也是日夜苦練,在月考前一天,她終于炒出了一盤色香味俱全的麻婆豆腐。

她深吸口氣,把切好的蔥花撒上去,期待地看着伊尹:“師父!”

伊尹三百六十度觀察後,在沈沐樹望眼欲穿的目光中,捋着胡子思考了幾秒,終于舀了一勺放進嘴裏慢慢咀嚼。

豆腐的嫩滑和豬肉的鮮香完美搭配,加之醇香的豆瓣醬,香辣辣椒,花椒之間的美妙碰撞,入口即化,又唇齒留香。

美味得不得了!

“妙啊,太妙了!”他連吃好幾勺,還催促沈沐樹去給他盛碗白米飯,“妙極啊徒弟,你這廚藝去北宋揚名天下,那是綽綽有餘了。”

“師父你說真的麽?!”沈沐樹高興地看向已經目瞪狗呆的二柴,“二柴柴聽見沒?師父說我做的麻婆豆腐可以去北宋賺錢了!你快去買臨時車票,我馬上能見蘇轼了!啊啊啊,開心!”

“……”二柴還是一個頭兩個大的狀态,“聽見了,可是樹樹姐,壞事還差一件才滿五件。”

還差一件?

沈沐樹怔了怔,下一瞬,看着旁邊津津有味吃着麻婆豆腐的伊尹,她靈光一閃,突然跳到凳子上捧住他的臉,吧唧一聲親了親他的額頭。

下一刻,伊尹手中的勺子“哐當”掉在地上,當場捶胸頓足:“簡直……簡直師門不幸,老夫的清白啊!”

“師父不哭不哭,大不了,你親回來好了。”沈沐樹安撫地拍了拍伊尹的肩,又跳下凳子抱起二柴認真道,“耍流氓,第五件事搞定!”

二柴:“……”

與此同時另一邊,葉熙明羨慕嫉妒地看着屏幕裏的畫面,咔嚓咬碎嘴裏的櫻桃棒棒糖。他媳婦什麽時候才能這樣主動親他啊……

“原來沈沐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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