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4章

午夜。

周行睜開了雙眼,眼底一片清明,Champion睡得很沉,借着月色能看到他英俊的面容。

Champion無疑是好看的,可惜周行沒什麽欣賞的想法,他照舊低低地喊着Champion的名字,又裝作自己肚子很痛的模樣——如果Champion醒着,他一定會立刻睜開雙眼,視情況選擇自己照顧他或者去喊醫生。

周行盡力控制着自己的嗓音,确保對方如果醒着能聽得見,但又要克制住不要吵醒對方。

折騰了十多分鐘後,周行确定Champion還在熟睡,他悄無聲息地下了床,按照薩拉的指示悄悄地去找陸政。

周行剛剛走出房門,薩拉就毫不留情地提醒Champion:“醒醒,別裝睡了。”

Champion睜開雙眼,眼裏哪裏有半分睡衣,他熟稔地開始換裝,随口說:“當年披着馬甲去從軍的時候,也沒這麽費勁。”

“那時候有一群人替你遮掩,哪裏像這樣,只有我一個人工智能提醒你。”

薩拉輸出了這句話,又反應過來不對,它仔細地盯着Champion的面容“看”,縱使看不出什麽,也不妨礙它猜測那人有一瞬的難過。

“抱歉,先生。”

“無需抱歉,”Champion将面具貼在了自己臉上,瞬間變成了陸政,“都過去了,不是麽?”

如果真的都過去了,那你為什麽還這麽執着去排演一出戲劇。

薩拉無聲地問,它打開了通往底下的電梯通道,盡職盡責地提醒:“周行快到了。”

“他還懷着孩子,怎麽這麽急。”

“他喜歡你。”

陸政很開心的模樣,用手指戳了戳電梯內部金屬的鋼板,随口說:“我也可以讓他不喜歡我。”

“有病要按時吃藥。”

“你也知道,吃藥對我沒用。”

束縛帶緊緊地綁上了陸政的身體,在他的面前,屬于周行的光點不斷靠攏,最後,門外響起了響動。

周行穿着睡衣,腳上只穿了棉質的襪子,肚子高高地挺起。

“陸政。”

“怎麽突然來了,這裏很危險的,快點回去。”

“我想見你。”

過于直白的話語将陸政要說的話全都堵了回去。

陸政長長地低嘆一聲,勉強向周行的方向伸了伸手指,周行立刻握住了他的,輕聲詢問:“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你好像又瘦了一點。”

“沒有不舒服的地方,你看錯了。”

“撒謊。”

周行給自己帶上了白色的手套,小心翼翼地觸碰着陸政的身體,皮膚下沒多少肉,幾乎能摸到骨頭,陸政被囚禁不過幾天,已經顯現出油盡燈枯的頹勢。

“我會救你出去的。”周行篤定地說。

“不要白費力氣了……”陸政垂下眼,看模樣像是在笑,整個人卻被憂傷和絕望籠住了。

“我會救你出去的,你要相信我。”

“我當然願意相信你,但周行,你不要為我冒險。”

周行湊過去,将嘴唇印在陸政的唇上,他說:“放心吧。”

——

終于到了約定的那一天,Champion和周行用過了午餐,兩人乘車前往香格裏大街。

出發前,周行的郵箱裏多了一封郵件,那是香格裏大街上最出名的一家禮物成衣店的名字。

一切都很順利,周行将Champion領進了那家店鋪,又随意挑選了一件禮服,進了更衣室中更換。

禮服是用盒子盛上的,盒子裏除了純白的禮服,還有一把小巧的消音手槍,以及一個紙條。

紙條上印着一個私密直播的網址,以及三句并未加密的話語。

“我們已經救出了陸政,并将他送上了離開的直升機,你可以通過直播網址看到相關過程。”

“在恰當的時機,用這把槍擊傷Champion,我們的人會護送你離開,當然,殺死他更好。”

“這并不難,對吧?”

周行将網址輸入到光腦裏,他看到了陸政被人救走,也看到了陸政在反複地詢問周圍的人“周行在哪裏”。

他的手指穩穩地碰到了那支手槍,槍支已經上膛,這并不是他第一次觸碰槍支——陸政曾經給他一支槍,他希望他能用那支槍,擊退怪物,保護他。

周行舉起槍,做出了一個射擊的姿勢,扳手比想象中柔軟,似乎他稍稍用力,就能重傷Champion,換來自由。

“周先生,您需要幫助麽?”工作人員在門外輕聲詢問。

“不需要。”周行放下了槍,低頭去看那套禮服,他特地選了一套并不複雜的禮物,也很便于行動。

他将身上的衣服逐漸褪去,換上了這套禮服,又将槍收進了禮服的衣袖裏,推開了房門。

Champion正在看雜志,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他的臉上,竟然像給他披上了一層聖潔的光。

周行有一瞬恍惚。

他想到了夏末的那場雨,撐着黑傘的Champion遮擋住撲向他的風雨,卻帶來了他噩夢般的數個月。

恨麽?是恨的。

他恨他趁人之危,他恨他強制囚禁,他恨他傷害他唯一愛的那個人。

“這件衣服不錯,買了吧。”

看,就是這樣,Champion仿佛從來都不給人拒絕的機會。

“還要再逛逛麽?”

周行點了下頭,說:“我們在附近随便走走。”

于是兩個人并肩離開了這家禮服店,出門時還有個小插曲,周行歪了下腳,Champion立刻扶住了他,又低聲詢問他:“肚子裏的孩子沒事吧?”

“沒事。”周行搖了搖頭,想了想,又示意跟随的工作人員後退幾步。

工作人員用問詢的眼光看向Champion,Champion揮了揮手,大批人便齊齊地後退了數米,給兩位主人留下足夠私密的空間。

“有什麽事,可以直說。”

“你是個很優秀的人,我配不上你的。”周行的目光落在Champion肩上的徽章上,“我不認為我們的結婚是一件正确的事。”

“你可以不用說得那麽委婉,”Champion聽起來竟然也沒有生氣,“你想讓我放棄婚約,想和陸政一起雙宿雙飛,我也可以告訴你,這不可能。”

“我不值得,Champion,這話說得你好像喜歡我。”

“我并不喜歡你,不過你很乖,和你上床很舒服。”

周行沒再說什麽,像是已經放棄了最後的這一場和平讨論。

Champion擡起手,想去攬周行的肩膀,不遠處卻突兀地出現了一群穿着表演服飾的演員。

他立刻護住了周行,呼喊工作人員:“戒備——”

演員敲鑼打鼓,蜂擁而上,街道上不知何時又出現了一群半大的孩子,将Champion、周行與不遠處的工人人員阻隔開。

“嘭——”

氣球與彩帶飛舞,整條街道陷入狂歡的劇目。

汽車的轟鳴聲由遠及近,人群發出尖叫,跑動聲從四面而來。

Champion護着周行的身體,迫不得已地拔出了槍,向上開了一槍。

一些人退散了,一些人卻重新洶湧而上,他們的臉上洋溢着節日般的笑容,像Champion的威懾只是預先安排的一個固定項目。

Champion将周行拉到自己的身後,急聲叮囑:“不要怕,我會保護你。”

周行站在Champion的身後,目光和一位人群中的演員相對,對方用口型笑着提醒他:“開槍。”

周行狠了狠心,讓手槍從衣袖中垂落,握在了手心。

他将槍口對準了Champion的後背。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