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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婚禮已經籌備了數個月,如計劃般盛大、隆重。

陸政父母早逝,已經脫離了陸家,陸政的姐姐陸雯連正經的邀請函都沒有收到,即使跟随陸家的長輩入場,也只能坐在臺下,充當普通賓客。

周行的父母似乎在執行機密任務,陸政提前數月通過特殊途徑,将婚姻報告遞了過去,最後在婚禮的前幾天收到了一封客氣的長信,言語華麗但生疏,禮貌地表達了祝賀。

于是,陸政找到了他和周行的又一個共同點——他們都缺少親人的關愛。

但沒關系,未來的日子裏,他們可以溫暖彼此。

與傳統的婚禮儀式不同,因為沒有親人牽引,漫長的紅毯,陸政和周行一起走過。

他們慢慢地走到了牧師的面前,十指相扣,如果不看周行的臉,仿佛真的是一對愛侶。

“你願意周行成為你的法定伴侶麽……?”

“我願意。”陸政回答得毫不猶豫。

“你願意陸政成為你的法定伴侶麽……?”

周行抿緊了嘴唇。

他不願意。

禮堂安靜得可怕,無人喧嚣,時間仿佛走得很慢,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周行的聲音。

周行不知為何,想到了午夜的那間畫室,陸政并未轉身,只是用修長的手指遞來了他的手環。

他說:“我姓陸。”

“我願意。”

這三個字說出口,竟然比想象中更加容易。

賓客齊聲鼓掌,樂隊開始奏樂,陸政輕易地将周行抱起,暫時甩開了賓客,将人送回到了他們的家中。

“你的腳腫了。”

陸政蹙起眉,親自幫他的愛人按摩。

“月份大了,水腫很正常。”

周行低聲答了一句。

“再熬一熬,很快就卸貨了。”陸政開了個不鹹不淡的玩笑,又叮囑了一句,“想吃什麽和薩拉說,我去應付人,大概三小時後回來。”

“嗯。”

陸政把室內的溫度親自調高了兩度,又将水果、點心和飲料挪到了周行的身邊,想了想,又說:“門內有薩拉看着,門外也都是人,利害關系也和你講好了,不要想着做落跑的新娘。”

“不會的,我也跑不動。”周行神色很平靜,認命了一般。

“就算你成功跑了,我也會把你抓回來的。我不怕你跑,但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會傷害你。”陸政用最溫柔的聲音說着最駭人的話語,“不要給我機會,把那些變态的手段用在你的身上,好不好?”

“好。”周行答應了,又點了點頭,“我聽話的。”

“乖。”

陸政揉了揉周行細軟的發,依依不舍似的離開了房間。

周行目送他離開,慢慢地躺在了床上,他試探性地喊了聲:“薩拉。”

“我在的,周先生。”

“薩拉,你也一直在騙我。”

“抱歉,周先生。”

“不需要抱歉,陸政才是你的‘先生’,我的優先級,永遠排在他的後面。”

薩拉沒反駁這句話,因為這就是事實,他永遠為陸政服務,這一點,即使陸政的孩子出生,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薩拉,我是不是很愚蠢。”

薩拉斟酌着話語回答:“您的智商在平均水平之上。”

“陸政留了那麽多的破綻,我之前竟然都沒有看出來。”

“人類經常會被思維定式誤導,您喜歡陸政,會下意識地忽略所有的不對勁。”

“那陸政呢?”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陸政,他喜歡我麽?”

薩拉搜索了一遍他關于陸政的記憶庫,謹慎地回答:“他說過喜歡你,很多次。”

周行搖了搖頭,說:“他好像是騙我的。”

薩拉有這個情形的預設,按照通常的處理方法,它應該對周行說:“你應該去和陸政确認。”

但薩拉不是一個合格的人工智能,它的情感模拟程度太深,這令它給出了和預設不同的答案:“上一個讓陸政那麽在意的人,還是他的姐姐。”

“周先生,永遠不要懷疑陸政對你的感情。”

周行試探性地說:“如果,我選擇死……”

“先生是不是和您講過,他被人背叛的故事?”

“是的,他講過。”

薩拉模拟了一會兒笑聲,這有利于周行放松神經。

“不要抛下他,那也是一種背叛。”

“我不會讓您離開陸政先生,無論以任何形式。”

周行其實并不想死,他只是在思考,如果他選擇死亡,陸政或許會體驗和他一樣的痛苦。

他無法在現實的交鋒中贏得勝利,也只能想一想,獲得短暫的快意。

“如果他真的喜歡我,他為什麽要這麽對待我?”

“喜歡一個人,難道不是讓他快樂?”

“他一直在欺騙我、愚弄我、傷害我,他在拿我取樂。”

薩拉用機械臂端來了一碗剛剛煮好的溫湯面條。

“可能,他也不知道,喜歡一個人要怎麽做。”

“你是他的初戀,周行先生。”

——

周行吃完了一碗面條、半個橘子、一袋牛肉脯,陸政重新推開了房門。

“餓了麽,該吃晚飯了。”

周行指了指空的碗,說:“不太餓。”

“好吧,那我們可以去幹點正事。”

陸政的話音剛落,只見周行向床裏挪了一點,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他啞然失笑,只好說:“別亂想,只是想邀請你去看星星。”

周行是看過星星的,在他“離開”的前夜,陸政披着馬甲帶他看了很久的星星。

“最先進的模拟影像技術,本來就是送你的新婚禮物。”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和我舉行婚禮?

周行咽下了這句話,他知道他會得到肯定的答案,也知道說出這句話,本身就代表着一種示好與妥協。

陸政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周行的拒絕。

不拒絕,他便認為對方是答應了。

他抱起了周行,通過樓上隐藏的電梯直接到了樓下,将人安置在了雙人躺椅上,自己也躺在了一邊。

周行還在思考着那個電梯,他背着陸政上樓好幾次,從來沒想過,這座別墅是有電梯的。再向深處想想,陸政那時候,很可能就是利用這個電梯,從樓上跑到樓下,去演他的戲。

“在想什麽?”

“在想你仿佛像個趕場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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