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離開了魔獸森林後, 梅特維亞就帶着她的手下一同前往魔域。
這些年裏，她一直都深居簡出，後來為了調養身體, 也為了對世界意識做出避讓, 她主動前去了大陸陰面待了近兩百年。
這一次看完光明神後, 即使其他人都看不出來，梅特維亞的心情其實低落了許多。
在過來之前, 她心裏對光明神一直還是抱着一些期待的, 又或者說, 她對于違逆世界意識還有一絲念想。
她不想就這樣渾渾噩噩地活下去，她的人生毀在了世界意識的手裏, 她被催促着被蠱惑着失去了她的愛人, 而她卻毫無辦法。
為了以後的日子能勉強維持住現樣, 她只能将滿腔的苦澀沉默地咽下去，甚至還要主動對世界意識做出妥協和回避的姿态。
梅特維亞知道自己的身軀是一個普通人, 她再怎麽努力, 也不過就是在痛苦掙紮一遍後，被世界意識輕輕松松地碾死。
然後，在見到光明神也無法抵擋世界意識對他的削弱, 随着時間一日一日變得普通，變得有了自己的私心後，梅特維亞徹底絕了與世界意識對抗的心。
也是，她這一生還能有什麽可以期待的東西呢？
和世界意識作對什麽的, 除了能滿足她的私心，将白莞莞的死因歸咎給世界意識以外, 又有什麽意義？
梅特維亞扯出一個淡淡的笑容來，眼裏卻是一片深沉無光的黑暗。
哪怕她還擁有着最美好的年齡所能留下的容貌, 但通過她陰沉的氣質，卻沒有人會把她真當作一個年輕的小姑娘來看待。
她的壽命她很清楚，只剩下幾十年了，也不長了。若不是知道她的生命是白莞莞用死亡和退讓換來的，梅特維亞其實早就不想活了。
一想到白莞莞，梅特維亞的心總是會隐隐作痛。
這麽多年裏，她已經親身感受過太多事情了。
無論是至高無上的權利，還是生死之際的奮戰，她都經歷過；她見識過極盡奢侈的貴族生活，也曾跌落到最底層任人欺淩；如今算來，唯一算得上遺憾的，還是年少輕狂時對那個女孩的辜負。
或許那個侍女的出現，就是為了圓她一個想再一次見到白莞莞的願望吧。
即使她并不是真正的白莞莞，即使她只是靈魂和身體的氣息和白莞莞相像，但只要能讓她産生幻覺，能讓她欺騙自己白莞莞已經回來了，就足夠了。
最開始的幾天裏，她對那侍女态度冷淡，其實也正是和這一層原因有關。
在她清醒的時候，她身為高高在上的魔王，并不會去特意關心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小侍從。而當她陷入幻覺，誤認為對方是白莞莞時，因為之前對白莞莞的陷害，再加上時隔多年，梅特維亞也不知道該用什麽姿态來面對白莞莞，就只能下意識地躲避與白莞莞的見面。
尤其是最開始的時候，她沒辦法判斷侍女究竟是不是白莞莞，雖然外表上她看着冷淡而矜持，但內心裏她已經為這件事苦惱很久了。
在面對舊情人這一點，梅特維亞有着和白莞莞很相似的心理，都不願意直接與對方面對面，而更傾向于在一旁默默地觀察對方，看着對方。
在從光明神嘴裏得知了侍女其實不是白莞莞的事實後，梅特維亞心裏算得上是松了一口氣，又失落又釋然，但也因此，她不再刻意地與對方拉開距離了。
這些天裏，她時常會招那個被她命名為“莞”的侍女過來，有時候會同她說一些日常的話，有時候，只是想讓她在一旁站着不動。
她着迷一般沉醉在這種白莞莞還在她身邊的幻覺之中，恨不能意識一直都處于混沌狀态，以免午夜夢回，清醒過來之際，會感覺到徹骨的孤獨和凄涼。
就這樣，在這種狀态下，梅特維亞很快就帶着她的手下們一起朝着回去的路線行駛過去。在回大陸陰面之前，她先是去了一趟魔域，去見見被她留在那裏，掌管有關魔域事物的養子迦樓羅。
而迦樓羅的出現，對白莞莞來說無疑是意外之喜。
她連忙取出一直備在身邊的筆和紙，寫出了自己的困惑：“真的麽，夫人現在真的是要去見魔子殿下嗎？”
見了她寫下的字，一旁的奴仆十分篤定地點了點頭。
“對，沒錯，夫人這次過去魔域，肯定是去見迦樓羅殿下的，那可是她的孩子。”
聽到梅特維亞的貼身奴仆如此肯定的回複，白莞莞開心得幾乎忍不住要歡呼出來。
白莞莞之前來艾斯維諾時，就只想着見梅特維亞一面，對于迦樓羅等人，心裏雖然挂念，卻也知道很有可能不會再見了，如今居然可以順路看上一眼，她心裏可以算得上是很滿足了。
據說鳳鳥族的生長周期都很長，幼鳥進入成長期需要花幾百年的時間才可以，摩诃當初就花了五百年，這是這種強大生物種族的特性。
想起上一次與迦樓羅分別時，他還是一只足球大小的白色雞崽子，也不知道這幾百年過去了，迦樓羅會長成什麽模樣。
回憶起迦樓羅叽叽叽地叫着她“媽媽”，還指責梅特維亞是惡毒後媽的時光，白莞莞忍不住笑彎了眼睛。
懷着這樣的期待，白莞莞度過了接下來的時間。雖然時不時會被梅特維亞叫到她的車廂裏去，然後聽梅特維亞說一些類似寒暄的話：
“今天的天氣很好。”
“公務少了許多，倒是挺清閑的。”
“今天心情有些不好，莞，我待會想吃下午茶。”
白莞莞對于梅特維亞這種微妙的親近，感覺到一頭霧水，完全不懂梅特維亞是想做什麽。
但是她卻能隐隐約約地感覺到，梅特維亞并不需要她這個啞巴去回複她的話。
她只是想有個人能聽自己說話，能和自己相伴而已。
可是梅特維亞身為魔王，單單就要一個可以說話的人的話，應該會有無數人願意成為這個人的啊。
她為什麽一定只要自己陪她？
想到那些奴仆對自己驚訝羨慕的眼神，再聯想到光明神的話，最後聯系到梅特維亞給自己取的“莞”的名字……白莞莞心裏隐隐約約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想。
但是她又不敢往那方面想，她害怕自己最終會得到一個讓人失望的答案。
就這樣，在梅特維亞一會兒親昵一會兒冷淡的态度下，白莞莞最終和其他人一起抵達了魔域，也見到了她朝思暮想的雞崽子迦樓羅。
哦不，現在的迦樓羅，已經不是雞崽子了。
最開始帶着奴仆出現迎接梅特維亞他們的，就是一個十五六歲的俊秀少年。
他的容貌和白莞莞有六成相似，和白莞莞記憶裏的摩诃有九成相似。他皮膚白皙，純藍色的眼眸幹淨純粹，眉眼一片溫柔，一舉一動都是那麽彬彬有禮。
當年那只一被梅特維亞揉就會“叽叽”哭的小雞崽子，已經不知不覺長成這樣一個優秀的小男人了。
白莞莞雖然沒有參與過迦樓羅的成長，但靈魂裏的熟悉感不會改變，見到這樣優雅的小少年，心裏也免不了有幾分驕傲。
然後，梅特維亞就遣散了周圍的所有奴仆，唯獨叫上白莞莞，和迦樓羅一起往書房裏走了進去。
等到書房大門被關上的那一瞬間，迦樓羅臉上就出現一種松了口氣的模樣。
“累死我了，一直維持人形真的好麻煩啊。”
一邊抱怨，迦樓羅一邊直接往地上一坐。
下一刻，這個翩翩少年就變成了一只老虎大小的肥胖雛鳥。
這只肥鳥無比熟練地癱倒在一旁的柔軟沙發上，翹起一只爪子做出一個微妙的跷二郎腿的模樣，配合着兩只腿和大肚子上重重疊疊的肉，整只鳥身上浮現出一股濃濃的肥宅氣息。
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幕，白莞莞的目光在它肥胖的身軀上徘徊了一圈，又愣愣地看了看迦樓羅毛茸茸的臉上的橫肉，心情瞬間複雜無比。
不過梅特維亞明顯是對迦樓羅的習慣十分了解的。她看着葛優癱的迦樓羅，眉頭一挑：“這幾十年裏，你倒還是這副懶樣子。”
“我是什麽樣子，你不應該早就知道了嗎？”
似乎已經習慣了梅特維亞的嫌棄，迦樓羅笑了兩聲，沒有理她。
他那雙圓溜溜的眼珠子直接看向了白莞莞，看着似乎對這個忽然加進來的第三人十分好奇：“我還是第一次見你帶別人進來呢，這是誰啊。”
白莞莞注意到他的目光，身體一僵，忽然想到一個事情。
這些日子裏，因為梅特維亞看不見的原因，她就習慣性忘了去遮掩自己的臉。
梅特維亞的奴仆各個都是精心挑選出來，又經過嚴格培訓的，即使面對自己毀容過的臉也不會有什麽異樣，白莞莞和他們相處，感覺很是輕松自在。
可是迦樓羅不一樣，他以前是見過自己的！
她被毀的只有一半的臉，可是另一半還是完好無損的，她萬一被發現了怎麽辦？
“——咦，後媽，你這個侍女怎麽長得那麽眼熟啊？”
然而白莞莞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哪怕她馬上就低下了頭，迦樓羅依然用他那雙屬于雕的銳利眼神，将她那半張臉看了個清清楚楚。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瞬贽”的營養液~
算了一下劇情，這周四之前應該就能完結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