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簡帥現在火很大,太陽xue突突地往外跳。
他已經在這個陌生城市的小區門口頂着大太陽曬了兩小時。身邊只有歪歪倒倒、大紅大綠的行李箱和吉他包陪着。
武市的夏天熱浪滾滾,天上沒有一絲雲,金色的太陽直愣愣地挂在天上,就連知了也扯直嗓子喊着熱,讓簡帥更加煩躁。
他原本微翹的嘴唇抿成了一小條直線,一手抓着手機翻電話號碼,一手拇指食指張開,摁着自己的太陽xue。
骨節分明的手掌撐在額頭,遮住了濃黑的眉毛和眼睛,汗珠一顆一顆從額角滑落,順着銳利的下颌骨滴到黑色T恤上,領口浸濕了一小塊。
簡帥被小區保安攔在大門外,本來是興沖沖地來拿轉學聯系函的,結果毛都沒看到一個。
襄市四中的簡帥同學,趁着他爸出國度蜜月,離家出走了,還順帶轉了個學。
簡帥找到電話號碼撥了出去,當聽到手機裏第3次傳來“您所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的提示音時,他差點兒就把手機丢出去。
手機那頭一個叫夏一安的人接連挂斷了他的三個電話,簡帥整個人像是快燒着了一樣,直往外冒火。要是現在腦袋上有個火撚子,他一定能把自己當個爆竹點了。
他的轉學聯系函在夏一安手上,再過兩天就要開學了。
簡帥不耐煩地把頭上的運動帽一把薅下來,露出腦袋後拽拽的小辮兒。
他側邊的頭發被剃掉,剩下的頭發有點長,全部往後攏在一起,在發旋兒靠下的位置随意地紮了個小辮兒,露出飽滿的額頭。
簡帥蹲下來,手肘撐在膝蓋上,茫然地看向江邊,拿帽子當扇子扇着風,越扇越煩。
好像故意跟他作對似的,不遠處傳來陣陣歡呼。是從和小區隔着一條綠道的長江邊上傳過來的。
眼下為了避免把自己炸掉,簡帥打算找點事轉移注意力。他雙手撐着膝蓋站起來,擡腳往江邊走。
江邊有個籃球場,正在打比賽。
這個籃球場是開放式的,場邊一點兒樹蔭都沒有,知了嘶聲力竭的聲音此起彼伏。
球場邊擠着一圈人,簡帥在場邊找到一個雙杠,雙手輕松一撐,大長腿就搭在了一根杠子上,籃球場上的比賽一清二楚,視線不錯。
簡帥把帽子重新扣回到腦袋上。
籃球場上那個穿着打底的高個兒,是早上沒吃飯吧,跑得有氣無力。就這回撤速度,還打控衛!就這命中率,盲投都不如。
那人個兒挺高,腿也長,跨一步抵別人一步半了,球打得是真爛,一分沒得。
簡帥不耐煩地晃起了腿。
雖然太陽很大,球場上的夏一安還是從裏到外冒着寒氣。
莫名其妙被自己發小拉過來打一場球賽,到場了才知道,就是做做樣子,比賽必須輸掉。
沒人打比賽是為了輸。夏一安很不爽,要麽在場上散步式控球,要麽一路狂奔,一到籃下就失球。
這場球打的特沒勁,對方每個隊員都至少從他手上拿了10分。
他瞟了一眼記分牌,65比12。
夏一安回頭的時候,正好看到了場外雙杠上坐着的一身黑的某人。沒看清楚臉,只看見兩條大長腿挂在雙杠上晃蕩。
哨聲響起,第三小節結束。
他懶洋洋地往場邊走去。球打的爽的時候是感覺不到太陽的威力的。可當下這光景,連腳趾甲蓋兒在叫嚣,煩煩煩…
夏一安拿毛巾擦了一把汗,沉默地坐在場邊等着開哨。他就是有這種本事,所有波濤洶湧的情緒,都能一把悶在身體裏,隐藏地很好,臉上什麽都看不出來。
看上去就像是心甘情願地接受着所有的安排。
後一節比賽開始。夏一安拿起一瓶礦泉水,往嘴裏灌了幾大口,把瓶子往地上一丢,在場邊使勁蹦了幾下,上了場。
不知道為什麽,他又扭頭往雙杠的方向看了一眼。上面坐着的那個人兩條長腿蹬在一邊杠上、散發出一種拽上天的氣質。
這麽一場難看的比賽,周圍居然還簇擁着幾個小迷妹,叽叽喳喳地沖夏一安喊加油!
夏一安冷着臉,使勁拍着球,像是要把地面砸出一個洞。
最後一節比賽還剩最後半分鐘,夏一安底線搶斷,一路狂奔,沒人追得上他,在三分線上跳起,勾手、投籃,空心入網!
哨響,比賽結束!
簡帥挑了挑眉,最後這個球,還有點意思!
夏一安低着頭走向場邊,沒勁透了,早知道為輸球打的比賽這麽憋屈,就不過來打這場球了。
小迷妹跑到跟前遞水,夏一安擺擺手,努力地勾了下嘴角,拒絕了。
場上的人都走光了,小迷妹搭話失敗,站了一會兒也走了。
雙杠上的簡帥目睹這一幕,“啧”了一聲,“這個瘦高個很嚣張嘛!”
夏一安自己拿球練着定點投籃,沿着三分線一個弧圈,10投10進。
簡帥看得手癢,從雙杠上跳了下來,跑進場,喊了聲:“嗨!鬥牛,來不來?”
夏一安面無表情地看了簡帥一眼。
簡帥身高腿長,肩背平闊,T恤裏隐隐有一些肌肉的起伏,一看就是經常運動的身材。
夏一安一個字沒說,直接把球丢給了簡帥。
簡帥接了球,順手把運動帽摘了丢到場邊,跟着夏一安一起往中線走去。邊走邊想,“不僅嚣張,還沒禮貌,一句話都不說。”
兩人面對面,都很自然地壓低了身體,直視着對方,進入對戰狀态。
夏一安頭發被汗浸的透濕、一縷一縷支棱在額前,下面是一張讓人看了一眼還想再看一眼的臉。
白、眼尾微微上挑,瞳孔顏色明明很深,卻讓人覺得裏面裹着一團冰,透着光也透着寒氣。
夏一安神色淡漠,看人的時候視線像是在你身上,又像穿透了你,看在別的地方。
當夏一安迎上對面那雙烏黑透亮的眼睛時,像被陽光閃到了眼睛,長長的眼睫毛撲簌了兩下。
“5個球!”簡帥發球前說了聲。
“嗯!”
簡帥拿球後直接往前跨了兩步,沒做任何調整,起跳投籃,球在籃筐上蹦了兩下,彈了出來。
球沒投進,意料之中。簡帥的計劃就是先賭一把,再靠自己的速度搶籃板。所以球一出手,他就快速啓動,直沖籃下。
夏一安也早看出來簡帥想幹嘛了,在簡帥起手的瞬間就迅速放棄防守,搶先半步在籃下跳起,拿到了這個籃板。
夏一安拿到球後,立馬帶球跑出圈外,跳起、後仰、投籃。
簡帥面對着夏一安高高躍起,出手,蓋帽!
跳的夠高、力氣夠大,“啪”地一聲,球直直的飛了出去。
爽!簡帥嘚瑟地沖夏一安挑了下眉,好看的嘴唇往上一彎,揚起一個笑。
夏一安甩了甩頭發,緊抿着嘴唇,左邊臉頰顯出一個淺淺的酒窩。
這次是夏一安帶球突破,簡帥壓低身體面對面阻擋,夏一安直接加速帶球沖了過去,上籃,球進!
簡帥捏了捏自己的左邊肩膀,被撞得不輕!
再一輪,簡帥也來了個突破。夏一安幾大步跨到了簡帥身前,搶斷沒成功。
簡帥虛晃了一個假動作,在夏一安躍起蓋帽的時候,簡帥手腕一抖,從他身側挑籃進球!
兩人一來一往,打成了平手。
最後一個球,簡帥面向夏一安快速突破,在接近夏一安的時候,馬上把球抛到了夏一安身後,身體卻沒收住,迎面沖撞到了夏一安身體的一側。
夏一安挺起身體,往前怼了過去。兩人直起身子,肩膀頂着肩膀,互不相讓。
“有病!”夏一安直接往簡帥肩膀上推了一把。
“老子是有病,你有藥啊!”簡帥的脾氣本來就一點就着,現在更是毫不示弱,幹脆一拳揮了出去。
夏一安懶得說話了,頭一偏,直接轉到簡帥身後,把他的胳膊扭在了身後。另個胳膊鎖住了簡帥的脖子。
這個姿勢讓簡帥很被動,他低頭就是一口,咬在了夏一安的胳膊上。
靠啊!大男人打架怎麽能上嘴就咬?跟個潑婦似的。
“你這...”夏一安在簡帥耳朵邊上沉着嗓子說,“要不我配合一下?”
夏一安低沉的嗓音像個古舊的小銀鈎子,在簡帥耳朵邊掃過來、又掃過去。此時此刻,簡帥覺得自己耳朵邊兒的溫度頗高。
簡帥本來就對自己上嘴咬的行為懊惱地不行,悶聲悶氣地不說話了。
夏一安松開手,摸了摸自己胳膊上的牙印,把胳膊怼到簡帥眼前,“屬狗?”
“是,老子就TM是屬狗的,94年的,去打狂犬疫苗啊!”簡帥一把拍開他胳膊,沖他嚷嚷起來。
夏一安愣了一下,眼前這個家夥真是張口就來,就他那一副小少年的樣兒能是94年的?
這一刻夏一安的腦子一定是有坑了,居然跟了句,“我也是。”
兩人瞪着眼、同時安靜了!這兩個人,絕逼是被太陽公公曬傻了!
“繼續。”夏一安甩了甩胳膊,像是要把胳膊上的那個牙印甩掉,沒事一樣往中線走去。
簡帥全身的暴躁被按了個暫停鍵,一邊“啪啪”地按響着手指頭,一邊跟在夏一安後面站好了位置。
夏一安在中線上直接把球丢進了籃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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