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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這個秘密通道位于一中校園東南角,一排小平房最靠外的一間,房門沖着校園裏面,房子後面帶着個小院子,院子門沖着街道。

夏一安推開虛掩的房門,老舊的木門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從屋裏走出來一個矮小的老婦人,笑呵呵地用圍裙擦着手,“回了?趕緊洗手吃飯去!”

夏一安和馮輝熟門熟路地進屋,坐到了餐桌旁。

“楊媽,今天做紅燒肉了,真香!”馮輝直接夾了一筷子,呼嚕着塞進嘴裏。

簡帥倒是規規矩矩地站在老婦人面前,喊了聲“奶奶好!”

“哎呦,這誰家的孩子啊?長得真好看,跟個小梅花鹿似的。”老婦人踮腳摸了摸簡帥的頭,“小安,輝子,這你們同學啊?”

“奶奶,我叫簡帥,我剛轉學跟他們一個班。”簡帥說。

“哦,好、好,簡帥,小帥哥!趕緊去吃飯。他們經常來,你也別客氣。”老婦人熱情地拽着他的胳膊,把他往餐桌邊上領,腳一跛一跛的。

“謝謝奶奶!”簡帥很有禮貌地坐下了。

“帥啊,你喊她奶奶?”馮輝邊夾菜邊沖他壞笑。

“嗯,不然喊什麽?”簡帥也夾了塊油光水滑的紅燒肉,先放鼻子前邊聞了下,“沒喊錯吧,看着也有60多了。”

“倒是沒錯,就是我和安哥都喊的楊媽,”馮輝說,“要按這麽論,我們吃點虧,你得喊我們叔叔!”

“啧,我拿你當兄弟,你卻想當我叔,要臉嗎?”簡帥皺着眉頭往嘴裏扒飯,“別跟我岔輩份。”

馮輝看到簡帥忽然嚴肅起來,一時間倒不知道說些什麽了。

“簡帥,你跟我們一起叫她楊媽吧,”夏一安擡頭說,“我們從小就這麽叫的。”

“楊媽,你還在做菜?趕緊來吃啊,快光盤了。”馮輝沖廚房喊。

“你們吃,我等會兒。”楊媽在廚房洗洗涮涮。

夏一安放下碗筷,起身進了廚房,“楊媽,還有小番茄嗎?”

“有,今年結得多,去院子裏摘新鮮的。”楊媽拿了小竹筐遞給夏一安。

“我昨天去福利院看楊爸了,看着精神還不錯。”夏一安攙着着楊媽推門進了小院子。

“小安,你學習這麽緊張別再往那兒跑了,那裏有醫生護士,平常都給我發視頻,我還蠻放心的。”楊媽拍了拍夏一安的手背,“讓你那個小帥哥以後就一起來吃飯,多雙筷子的事。”

“嗯,我跟他說說。”

“小安啊,這麽多年,我看你身邊就一個輝子,這是第一個生面孔,長得像只小鹿似的。”楊媽眯着眼睛想了會兒,“這話我剛是不是說過了,唉,人老了就羅裏吧嗦的。”

小院是正正方方的,側邊一條用磚頭水泥砌了個小苗圃,裏面種着各種蔬菜。長得最好的就是小番茄,一片紅彤彤。

沒一會兒,兩人就摘了滿滿一小筐,夏一安拿去沖洗幹淨放到了餐桌上。

簡帥摸了一個丢到嘴裏,“怎麽這麽甜,還冰涼的!”又連嚼了好幾個。

“剛摘的,院子裏還有好多,”夏一安也丢了一個到嘴裏,真的很甜,“老平房都是抽的地下水用的,透心涼。”

“帥啊,吃飽沒,吃飽了剃頭發去。”馮輝扯了張餐巾紙擦嘴。

“走,剃頭去!兄弟們!”簡帥蹦到楊媽面前,說了聲“謝謝。”

“簡帥,你下次要再遲到就從這個院子門進學校。楊媽早上起得早,那個時間一般就在院子裏澆花種菜。”穿過院子的時候,夏一安跟簡帥說。

“有煙嗎?”一出院子門,馮輝就回頭沖夏一安說。

“沒。”夏一安低頭在手機上劃拉着,轉了2000塊錢給楊媽。

簡帥轉腳進了路邊一家小店,出來就扔了一盒煙給馮輝。

三人一人點了一根,站在一棵老梧桐樹的樹蔭下。

簡帥側過頭看着夏一安。這個高高帥帥的少年一臉冷清,微眯着的眼睛沒有聚焦,雖然靠得很近,卻總是好像離人很遠。

找了家理發店,簡帥幹脆剃了個碎寸,襯地臉部輪廓更加明顯,腦門上明晃晃地寫着三個大字“不好惹”。

“帥不帥?”簡帥對着鏡子捋了兩把頭毛,“來來,拍照紀念一下!”

然後摸遍了全身所有口袋,都沒摸到手機。簡帥使勁想了想,可能是掉在剛才買煙的小店了。

簡帥同學還沒欣賞完自己帥氣的新發型,就又開始煩躁起來。手機丢了特麻煩,一堆的聯系人、資料、驗證碼什麽的,心情瞬間宕到了谷底。

夏一安看了簡帥一眼,掏出手機,劃拉了一下,接通後還沒等說話,那頭就傳來一個女聲:“夏一安?這誰手機啊,我撿着了。”

“你是?”

“我況露,這手機我在小店撿着的。怎麽給失主啊?”況露是同班同學,生活委員,一個挺熱心的女生。

“這簡帥手機,你在哪兒,我們馬上來找你。”夏一安說。

“就在一家小店,學校外面,我看看啊,”況露擡頭看看小店招牌,“麗紅副食。”

“行,3分鐘。”夏一安挂了電話,對簡帥說,“你電話被況露撿着了,就在剛那小店,走吧,她在等我們。”

“哎,我運氣怎麽這麽好啊,”簡帥把手臂一張,右手摟着夏一安肩頭,左手摟着馮輝肩頭,“失而複得,虛驚一場。”

“帥啊,你這樣不怕挨揍麽?”馮輝嘴巴往夏一安那邊一努,“安哥,天寒地凍,只能看,不能碰。”

“不能碰麽?”簡帥幹脆腦袋一偏,在夏一安臉上“吧唧”來了一口。

夏一安身子僵了一下,耳朵騰地紅了起來。

馮輝探過頭去沖夏一安眨了下眼,嘿嘿地笑。

況露抱着兩瓶飲料在街邊等他們,看到他們就把手機遞了過去。

簡帥連聲道謝,跑進店裏給人買了盒巧克力。

“你怎麽跑這邊來了?”馮輝問,“你們女生不都怕熱,中午都呆教室麽?”

“嗯,周強要我過來接他,他在網吧。”況露小臉紅紅的,有些不好意思,又帶着些無法掩飾的愛意。

“你小心被朱主任抓到了哦!”馮輝說,“那我們先走了,你慢慢等。”

“周強!”況露沖三人身後揮了揮手,臉笑成了一朵花。

周強面無表情地走了過來,把胳膊往況露肩膀上随意一搭,接過一瓶已經打開的飲料,喝了一口。

“這我們班同學。”況露給周強介紹,“夏一安,馮輝,簡帥。”

周強還是面無表情,眼睛不知道看在哪兒,沖着三個人點了下頭。

除了馮輝禮貌地憋出一個笑,另外兩人連頭都沒點一下,只跟況露說了聲“先走了”。

“夏一安,你這麽沒禮貌的!”簡帥笑呵呵地說,“那男的也太矯情了,大熱天的要人家女孩來接,還一臉拽樣,還讓人女孩給他擰瓶蓋。”

“你不也一臉拽樣?”夏一安斜了他一眼。

“我跟你拽過麽?”簡帥又摟上了夏一安肩膀,“我不敢,我怕被揍了。”

“況露怎麽跟這人混一起去了?”馮輝邊走邊叨叨。

“你認識?他誰啊?”簡帥問。

“高三田徑隊的,緋聞頗多。”

“沒準人家真愛呢?浪子回頭金不換。”簡帥若有所思地說,

“哎,我也浪子啊,怎麽沒人喜歡我呢?”

“你怎麽浪了?帥啊,說給我們聽聽。”馮輝把簡帥摟在夏一安肩膀上的手扒拉了一下,“你挂他身上不熱嗎?”

“我哪兒挂他身上了?我就挂了只手。我離家出走一個月,是不是太浪了,浪過頭了也不行。”簡帥還當回事一樣地思考起這個問題來了。

“你幹嘛離家出走?”夏一安扭頭問,眼神正好對上簡帥高挺的鼻梁和倔強的下颌骨。

“在家裏待不下去了呗,還能幹嘛。”簡帥說得很輕松,也可能是不想說。

夏夜,一中操場,草叢中傳來陣陣清脆的蟋蟀的鳴叫,濃黑的天幕上懸着一彎淺黃色的上弦月。

三名少年并排坐在小山包一樣的帳篷前,環境心境都很到位,唯一不到位是沒有準備烤串和小酒。

“我唱歌你們聽!”簡帥把身邊的吉他抱起來。

“唱太陽當空照麽?”夏一安挑眉笑着。

簡帥瞪了他一眼,随手在吉他上掃出一片悠揚的弦音,少年幹淨的聲音開始在耳邊萦繞。

夢想在前,

有你在身後

手在手邊

握着溫暖不放

......

流星在前

有你在身旁

肩并着肩

滿懷勇氣飛翔

......

天地依舊

我與你擁抱

你說無所畏懼

我說願意陪

歌聲停下,三個人好像睡着了一樣,很長時間沒有說話。

“這歌,沒聽過。”夏一安努力在腦海裏搜索着這首歌,搜索失敗。

“嗨,流星,快看,夏一安!”簡帥來不及解答夏一安的疑問,趕緊晃着夏一安的肩膀,手高高地指着天空。

夏一安擡頭仰望,一道耀眼白光劃過夜空,流星後面拖着一條美麗的弧線,往更遠的地方飛去。

“夏一安,趕緊許願!”簡帥雙手合十舉在胸前,閉着眼許願。

夏一安也閉了眼睛,卻沒想出來一個具體的願望,那就“世界和平吧!”

“哪兒有流星啊?你兩是不是看錯了?”馮輝覺得這兩人不可理喻,那不還是個月亮嗎,哪兒來的流星?

直到多年後,這兩人都很确信自己那晚看到了流星,馮輝對此嗤之以鼻,覺得是兩人心裏有鬼。

“我唱歌好聽吧,快來表揚我,哥哥們!”一許完願,簡帥就開始嘚瑟起來。他知道自己唱歌好聽,畢竟是街頭賣過唱、靠這賺過錢的人。

“好聽好聽,可以點歌嗎?”馮輝興致起來了,嚷嚷着。

“你們等會兒啊!”簡帥從背包裏扒拉出一張過塑的卡片,遞給馮輝。

“這什麽?CAO ,付款碼啊?”馮輝伸手拍了簡帥一巴掌,“能耐了你還。”

“小爺我靠這手藝賺生活費來着,不然離家出走怎麽活,我還配了專業音箱,下次街頭一把給你們看看。”簡帥把吉他帶挂到肩膀上,站了起來。

夏一安仰頭看着簡帥。

這位長腿少年,擡頭向着月光,眼睛微閉,骨節分明的手指撥動着琴弦,一臉深情地唱着情歌,柔情透過歌聲肆意綻放。特別迷人。

八月,一中操場深夜不插電演唱會。

大歌星簡帥收獲了兩位微信好友,外加一人5塊、共計10塊出場費。

作者有話要說: 歌曲為簡帥同學原創。

原創在手,操場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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