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當晚，夏一安和簡帥應邀到劉川辦公室補課。
“你兩，手機交過來，補三套英語卷，上午他們刷了兩套，你兩多刷一套。”劉川把兩人的手機放進辦公室側邊的玻璃門書櫃裏。
重點學校老師們的教學理念頗為一致：優等生刷卷子，普通生背書本。8班的學生，只需要刷卷子。
劉川辦公室是個小格子間，兩個座位對着，剛好一人一位，還能互相監督，多麽适合刷卷子。
“夏一安，三套卷子140以上，少一分多做一套；簡帥，三套120以上，少一分跟他一樣。”劉川把卷子分給兩人，高二上學期期末真題卷。
一中和四中教學進度相差不大，所有主課都是提前一個學期結課。像現在學期還沒開頭，就把期末卷子拿來考。老師和學生都覺得這樣很正常。
夏一安接過卷子，習慣性地翻看了一下，低頭開始刷。
“聽力先空着，你們卷子都做完後我來統一報。”劉川走到飲水機跟前，泡了杯枸杞水。
“為什麽？”簡帥也翻着卷子，卻沒有動筆，擡頭問了劉川一句。
“什麽為什麽？120是底線了，8班的學生最低120,你有意見？”劉川認為簡帥大概是嫌120這個分數線定高了。
“大劉，你知道我八校聯考的英語分嗎？”簡帥決定必須嘚瑟一次，英語是他聯考唯一沒故意做錯題的一門，分數頗為亮眼。
夏一安眼睛擡了一下，繼續埋頭刷題。
雖然同學們跟劉川亦師亦友，但尊師重道還是必須有的。就簡帥剛才那句問話的方式，對老師不夠尊重。
夏一安敏銳地感覺到了這一點，同時他也感覺到了，劉川并不在意。
“120分給你定高了？你跟我說說你考多少分，我還真不知道你的分數，給到我手上的只有排名。”
劉川以為簡帥的分也就那樣，好一點能上120，差的話就不知道差到什麽程度了，“還有啊，叫劉老師，我是不是提醒過你了？啊？”
“是，劉老師，學生不才，考了145.”簡帥在嘚瑟這件事上，非常成功。
成功到對面那個對任何人的分數都毫不在意的學神，擡起頭認真地看着他，連卷子都忘了刷。145分，跟自己一模一樣的分數，年級英語最高分。
劉川這才明白過來，簡帥是嫌他給的分數線低了。八校聯考卷子本來就超綱，能考145的人,給劃120的分數線，還真是小瞧了人家。
“140，趕緊的。夏一安都做完半面題了。”劉川走過去在簡帥後腦勺上輕拍了一下。
“夏一安，三套總分，比不比？”就像當初主動沖夏一安喊着“鬥牛來不來”一樣，簡帥又主動了一次。
“比！”夏一安頭都沒擡。
3套期末卷，正常需要6小時答題時間，劉川明顯沒打算給他們這麽多時間。
這二位也不需要這麽長時間。3個小時後，夏一安停筆，幾乎在同時，簡帥停筆。兩人都是一遍過，從來不檢查。
兩人把卷子遞給劉川，簡帥恨不得趕緊把老師摁到椅子上，改卷改卷，看看到底誰贏！
“簡帥，你姐找你，給回個電話，”劉川剛和前女友簡丹通了電話，滿臉帶笑，掩不住的開心，“剛打你電話說沒人接，就打我這兒來了。”
“哦，她說什麽了？”簡帥打開書櫃門，先把夏一安的手機遞過去。
“你自己問她去，”劉川開始給他們改卷，為了節省他們的答卷時間，沒讓塗答題卡。
剛才做卷子的時候，簡帥的手機是響了好幾次。彼時他正全身心地沉浸在跟夏一安的比賽過程中，自動屏蔽了外界的一切幹擾。
“姐，找我？”電話接通後，簡帥走出辦公室。
夜晚的校園格外寂靜，校園外的高樓正是萬家燈火，一暗一明，像簡帥之前和當下的心情。
“帥啊，爸回了，我跟他說了你轉學的事。”簡丹說。
“簡志強蜜月度完了？”簡帥一臉的不屑，“你跟他說了幹嘛？不有尋人啓事麽？讓他自己找呗。”
“你好好跟我說話。那個尋人啓事貼給誰看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們同學有信那個的嗎？你說說看，你那幾個死黨同學沒給你通風報信？”簡丹在電話那頭提高了嗓門。
自從10年前他們的媽媽因病去世之後，簡志強開始一門心思賺錢，常年不在家。
簡帥比簡丹小6歲，可以說是簡丹一手帶大的，長姐如母。
簡帥誰的話都可以不聽，除了簡丹。
簡丹誰都可以不管，除了簡帥。
四中門口的尋人啓事與其說是貼給路人看的，倒不如說是貼給簡志強自己看的。
每隔幾個月就會貼上一張，按簡帥的話來說，就是貼得比尋狗啓事還頻繁，丢兒子的速度堪比丢狗。
簡志強養兒子也就跟養個小狗差不多，吃喝管夠，其他的不管，想起來了牽出去遛一遛，帶去見見新的女主人，僅此而已。
“我們不存在通風報信這回事，沒找他要10萬塊就夠對得起他了。”簡帥說。
“你吃住都安排好了沒？我這個月底到武市，打算過來開個小書店！”簡丹說。
她對簡帥能自己安排吃住這種事，很有信心。就算一分錢都不給，把他往外一丢，他也能活得好好的。
“嗯，暫時住酒店，學校宿舍得9月1號開學才能住，我到時候去申請一間。”
“行，我再給你轉兩萬塊錢，你收一下。”簡丹說，“你一個人住能行麽？要不要叫劉川陪你住酒店？”
“你要我班主任陪我住酒店，這也太奇葩了！那你還不如要夏一安陪我住呢！”簡帥不知道他姐是怎麽想的，他個185的大小夥子還需要人陪住？
“等等，你剛說要來武市開書店？”
“夏一安是誰？”這姐弟兩的關注重點永遠不重合。
“這個不重要，我的意思是說夏一安不可能陪我住酒店，劉川更不可能。我就自己住。”簡帥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提夏一安。
“姐，你打算跟劉川複合麽？”簡帥轉移了話題。
“你少管我的事，就這樣，挂了。”簡丹的回答跟劉川一模一樣。
簡帥挂了電話走進辦公室，居然有幾分緊張，這三張卷到底贏沒贏夏一安？
簡帥已經整整一年沒有對分數有過緊張和期待了，四中學渣演得太投入，都差點忘了自己其實是個學霸。
可不知道為什麽，當對手變成了夏一安時，簡帥就突然有了點不想被人看扁的意思。
卷子已經改完了，夏一安三張卷的分數是145、145、145，簡帥的是144、145、146，兩人三卷總分一模一樣。
“厲害啊，簡帥！”劉川把兩人的卷子攤開，上面三張是夏一安的，下面三張是簡帥的。
六張字跡工整、基本全對的完美的答卷。
劉川有些激動，班裏已經有夏一安這個寶貝了，現在又多了一個簡帥，班上的均分還能再往上提一提，真是撿到寶了。
“簡丹怎麽沒跟我說你這情況啊？簡帥，我還真是小瞧你了。”劉川喝了口水，壓制下自己激動的心情。
夏一安仔細研究了兩人的卷子，雖然分數差不多，但扣分點不太一樣，簡帥的單選多錯了一個，自己的英文寫作多扣了2分。
單選好提分，寫作不好提分，這麽分析下來，簡帥的英語單科應該比自己稍強一些。
夏一安手指撐在卷子上，擡眼看着簡帥想要保持低調，卻又壓抑不住的那點小得意，笑着說了兩個字“牛逼！”
簡帥開心地沖他眨了下眼睛。
兩人從劉川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已經快10點了，幸虧夏一安有教室鑰匙，不然簡帥的行李都拿不出來。
“你今晚住哪兒？”夏一安單肩挂着書包，一手捏着書包帶子，一手拖着簡帥的大行李箱。
“去頂個球，這附近也沒什麽好酒店了。”簡帥前面挂着書包，後面背着吉他包，“夏一安，看我，像不像只袋鼠？”
簡帥雙手拍拍挂在自己肚皮上的書包：“我得打個車，我又忘了怎麽走了。”
“你不狗麽，怎麽又袋鼠了？”夏一安說，“這兒離頂個球很近，你打車都不見得有司機願意跑。”
“可我不知道怎麽走，這烏漆嘛黑的，更搞不清東南西北了。”
“啧，我送你過去。”夏一安從書包裏掏出一盒消炎藥和一盒喉寶糖遞給簡帥。
“這你什麽時候買的？”簡帥問。
“下午課間，去醫務室拿的。”
“謝了！”
“有什麽好謝的，要不是給我唱歌，你那嗓子也不會啞。”夏一安說，“我應該還得再補償你點吧！”
”哎，別，那是我自己願意抽瘋！夏一安，跟你說個正事。我這次轉學你媽幫了忙，我得感謝一下。阿姨什麽時候方便？”
“不用了，她不在國內。”夏一安拽了一下簡帥的胳膊，右拐進了一條岔路，“你要實在過意不去的話，就謝我好了。”
“這樣啊。那你說，怎麽謝？”
夏一安低頭想了想：“先欠着吧，沒想好。”
這條岔路走到頭，正好是頂個球的側面。
這些橫七豎八的小路，簡帥是真的沒弄清楚，他正準備把箱子接過來往酒店大門走，褲兜裏的電話響了。
夏一安不經意地瞟見了手機屏上的“前男友”三個字。跟簡帥打了招呼，用手指了指酒店大門，先拖着箱子靠在前臺邊上等他。
沒一會兒簡帥就進來了，一邊掏身份證一邊說，“劉川的電話，問我住哪兒。”
“你跟劉老師還挺熟的。”
“算熟吧，他是我姐的前男友，估計快複合了。”簡帥低聲說，“保密啊，不想讓同學知道。有個姐夫當班主任，像我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嗯。”夏一安這才弄明白，前男友原來是這麽回事。
可簡帥給人起名的這種腦回路，真是夠可以的。
“夏一安，挺晚了，要不你跟我一起住呗，我開了個标間。”簡帥拿着房卡随口說。
“不了，我回家。”夏一安把行李箱交給簡帥，“你要還沒弄清楚怎麽走到學校，明天就起早點兒，萬一遲到了，就從楊媽那邊進學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