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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早上,第一節課前3分鐘,夏一安身邊的座位還空着。他垂着頭,把手伸進桌肚裏,點開了微信。

簡帥昨天夜裏給他發微信了,時間顯示12:05分,明天給你帶頂個球的自助早餐。笑臉。

他昨天夜裏沒看見,現在這條微信孤零零地懸在對話框上。

他趕緊敲了幾個字上去:迷路了?

沒有回信。

上課鈴響了,身邊的座位還空着。

安:在哪兒?

老唐的數學課已經過去了一半,座位仍然空着,微信仍然沒有回音。

“簡帥也許只是睡過頭了,第一天上學就被朱主任抓了遲到。等下課打個電話叫他。”夏一安想。

他順手點開了微信下面的小紅點。

簡帥早上發了新的朋友圈,“新太陽新生活!”配了張圖,拍的是江對岸的高樓,太陽挂在左上角。

點了贊之後,夏一安忽然意識到,簡帥早上出門了,還發了朋友圈,不應該遲到。

他沒來學校,那他去哪兒了?

曠課嗎?不會啊,昨天三套卷子還沒嘚瑟夠呢!

夏一安按按眉心,高高地舉起了手。

“夏一安,什麽事?”老唐問,“你臉上怎麽了?”

“不小心被門刮了一下。唐老師,我想上廁所。”夏一安站起來,摸了摸臉上那道血印子。

“以後小心點,去吧!”

夏一安從馮輝身後經過的時候,碰了一下他後背,低聲說了句,“等我給你發消息。”

他出了教室門就開始撥簡帥電話,直到自動挂斷都沒人接。

夏一安一邊撥着電話,一邊往操場後面跑過去。上課時間出不了學校大門,只能往楊媽那邊走。

電話一直沒人接,到了最後夏一安明明已經知道不會有人接了,可還是一遍又一遍地撥着那個手機號碼。

夏一安急匆匆往明豪酒店那邊趕,那張風景照上的高樓就在酒店附近。

“接電話啊,簡帥!”夏一安有些緊張,手摁在通話鍵上微微發抖。

夏一安沖進明豪,雖然明知道住店客人的信息是保密的,可他不想放過任何一點可能性,還是趴到前臺直戳戳地問:“簡帥住哪間房?”

前臺服務員禮貌地拒絕了他。

夏一安不知道該去哪裏找了,只有坐在酒店大廳,一遍又一遍地撥着電話。同時在腦子裏仔細回憶,到底是哪裏出了岔子。

電話突然接通了。夏一安反而不敢講話了,生怕電話那頭傳過來的是自己不能承受的消息。

夏一安深吸一口氣,讓自己怦怦亂跳的心髒歸位,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樣,緊緊握着手機,“喂!”

“夏一安,你給我打這麽多電話,68個未接。”簡帥聲音有些啞,居然還透出一點驚喜,“我在醫院。”

“哪家醫院?”夏一安背往沙發靠過去,腿往前伸着,放松下來。

“護士姐姐,這醫院叫什麽名來着?”簡帥問了病床邊的護士,沖着話筒說:“中心醫院,來嗎?”

總算找着了,聽到簡帥聲音的驚喜完全掩蓋住了他在醫院這個不好的消息。

夏一安給馮輝發了信息,幫忙請假。

夏一安在中心醫院骨傷科的病房裏看到了簡帥。他半躺在病床上,右胳膊綁着繃帶挂在脖子上,左手點着手機。

“你這是怎麽了?”夏一安坐到病床邊上問。

“一大早跟人打了一架,被人拿棍子敲的。”

“嗯?一大早?認識嗎?”夏一安一臉的不可思議,簡帥雖說脾氣急,可也不至于一大早上學路上跟人幹架。

“嗯,面熟,好像是燕子那兒碰到的,”簡帥從床頭櫃上把書包拉了過來,“我昨晚上給你發微信,你為什麽不回啊?我給你帶了小蛋糕,估計都摔爛了。”

“下次一定回你。”夏一安看着他。

簡帥從書包裏提溜出一個小食品袋,撐開一看,蛋糕和奶油都糊在了一坨。

“确定是燕子那兒看到的人?怎麽碰上的?”夏一安接過食品袋,從裏面戳了一坨蛋糕丢進嘴裏,甜!

“上學路上,他從網吧裏出來,就碰上了。”簡帥說得倒是很輕松,“他身上帶了甩棍。”

“傷筋動骨100天,好好養傷。”夏一安說。

“沒這麽嬌貴。我問了,今天就能出院,過一個星期來拆石膏就行。”簡帥幹脆盤腿坐了起來,胳膊疼歸疼,忍忍也就過去了。

“你住我家去吧,你這行動不便。”

“好啊,一人住酒店忒無聊了,”簡帥咧嘴笑着,“哎,夏一安,你剛打這麽多電話,怎麽想的?擔心我麽?”

“擔心你個P。”夏一安伸手在他右胳膊的石膏上面彈了下,簡帥誇張地喊着“疼”。

“你胳膊真斷假斷啊,我怎麽覺得你挺開心的?”夏一安湊過去想把石膏剝開看看。

“我去,夏一安你是人麽?”簡帥把右胳膊抱在懷裏撫摸,像摸着一只貓。

簡帥用一只手撐着蹭下床,汲拉着鞋子往外走,“我帶你去看兇手!”

“看那根甩棍麽?”夏一安趕緊跟上去攙着他。

夏一安在外科病房看到了一個腦袋包得像個白粽子的人,浮腫的臉有點眼熟。

那人一看到簡帥就蹦了起來,“你他媽是學生嗎?你上學帶指虎,你給老子等着被開除吧!”

“你爺爺要是被開除了,那你他媽就等着死吧!”簡帥也不生氣,轉頭對夏一安說,“這人腦髓被我打沒了。”

參觀完了兇手,夏一安把簡帥攙回了病房,“牛逼啊你!”

簡帥覺得傷員得有個傷員的樣子,半躺在床上,“你最近對我頻繁使用這個詞,是發自內心的麽?學神!”

“随口一說,不要當真!”夏一安笑笑,“你帶指虎幹嘛?學校不讓帶這些玩意,抓到了寫檢讨。”

“我又不拿出來。”

“就你,誰知道什麽時候一激動就掏出來了,別帶了。”夏一安手掌攤開,“給我看看!”

“丢了。”

“嗯?”

“真丢了。粘血了,惡心。”簡帥鼻子皺了皺,表示真的惡心到他了,“劉川要問我胳膊,就說不小心摔的。”

“他不會問我,”夏一安補充說明了一下,“他應該沒覺着我兩熟。”

“哦,不熟。”簡帥思忖着點點頭。

兩人剛說完手機就響了,二重奏。

馮輝問夏一安在哪兒,劉川問簡帥在哪兒。

第一通電話講完後,兩人挂了電話。

手機又響了,來電人調了個個兒。

“你剛跟劉川說拉肚子?”簡帥問。

“嗯,馮輝手機被老唐扣了,沒幫我請假。老唐跟劉川說我去廁所,一去不回。”

“你跑出來大半天,說上廁所去了?”簡帥覺得這個借口特別小學雞,“這不符合你高冷學神的人設啊。可我剛跟劉川說我摔了,你陪我來醫院了。”

“行吧,無所謂。”學神就是這麽淡定,“馮輝等會兒送午飯過來,想吃什麽? ”

“爆豬肝、脊骨湯,其他的你們随便吧!”簡帥把大白胳膊舉起來又放下去,仔細地感受,還是疼。

“嗯。”夏一安低頭在手機上快速點着,“豬血要不要?補血。”

“不要不要,惡心那玩意。”簡帥盤腿坐在病床上,拿着手機找角度自拍,“帶血的我都不喜歡。”

他看了眼站在病床邊的夏一安,自己往床邊移了一小段距離,調整好角度,“咔嚓”,兩位校服少年,加上一個大白胳膊。

馮輝拎着飯盒進來的時候,病房裏沒人。他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手機在病床上響了起來。再換一個號碼撥,一樣,兩手機都擺在病床上。

這兩人沒走遠。

飯菜還沒擺完,夏一安攙着簡帥從外面走了進來。

“卧槽,簡帥,你這是受了多大的傷啊?”馮輝趕緊上前,也伸手扶住他啊,“都傷哪兒了?”

看馮輝伸手架在簡帥腋下,夏一安就松了手。

“沒多大事,就胳膊,”簡帥笑笑,“帶了什麽好吃的?”

“那他還跟扶老奶奶似的扶着你,吓我一跳,”馮輝颠了颠簡帥的胳膊,“安哥點的,都買了,什麽豬肝、脊骨、紅燒肉......多着呢!”

夏一安打開個飯盒,把菜堆了滿滿一盒,遞給簡帥。

簡帥靠在床頭、左手拿着飯盒,停頓了一會兒,把飯盒放到床頭櫃上,弓着背開始吃飯。

“啧,”夏一安拍了簡帥一下,把床頭櫃上的飯盒端起來,“坐過來,喂你!”

“哎呦,受不了啊,”馮輝端着飯盒,竄到了離他們遠遠的窗戶邊上,“安哥,你這人,顏控也太嚴重了,我上回摔一跤你怎麽沒喂我飯哪!”

“你上回胳膊也摔斷了?”夏一安一勺白飯、一勺肉、一勺青菜,循環投食,偶爾擡眼看着簡帥。

“嗯,我知道我帥,非常契合我的名字。”簡帥抓緊每一個機會嘚瑟,特別是在夏一安面前。

在比自己更厲害的人面前嘚瑟,滿足感翻倍。

都吃完後,夏一安又打來一碗湯,還專門夾了個大脊骨放在碗裏。

“湯自己端着喝了。”夏一安把湯碗遞到簡帥手上,才開始埋頭吃飯。

馮輝趕緊把最後幾口飯菜扒完,趴到病床邊上,“簡帥,你這胳膊什麽時候才能好啊,4班找我約了籃球賽。”

“啊?什麽時候打?”湯還有點燙,簡帥一邊吹一邊喝。

“開學之後吧,就說9月份,具體時間沒定。”馮輝說。

“你們經常打比賽麽?”簡帥像個跳跳蛙一樣湊了過來,碗裏的湯差點灑了。

“還行,正規比賽的話,校隊每學年兩次市裏的聯賽,校內每學期有比賽,再就是班之間自己約着打。看的人都不少。”馮輝說,“安哥上回說你球打得好,我還想着這回我們班能贏一次了。”

“不是,我們班沒贏過?”簡帥瞪着他,一臉的不相信,“你校隊隊長加夏一安還贏不了?贏不了幹嘛答應啊?”

“哎,當然得答應啊,不能慫!确切地說,就我一人,一拖四,其他人都湊數的,我們班能湊齊5個在場上站着就不錯了。”馮輝幹脆躺到了床上,“這位安哥,從來不參加學校的比賽活動,我上回是不是跟你說過他就一奇葩。”

“為什麽呀?”簡帥對校內活動還是挺熱衷的,籃球賽、藝術節什麽的,一場不落,在四中也是個拉風人物。

也多虧自己隐藏了學習實力,不然轉學阻力重重。

夏一安看簡帥湯碗裏就剩個大脊骨沒吃了,把碗接過來,用筷子夾了脊骨送到他嘴邊,“吃了,補你的骨頭!”

簡帥左手抓着夏一安拿着筷子的手腕,垂着眼睛,像只小狗似的啃完了脊骨。

“我知道為什麽了,”他眼睛一亮,抽了張餐巾紙把嘴巴抹幹淨,趴到夏一安肩膀上,在他耳邊輕聲說,“你是想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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