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夏一安報名住讀的事不到半天就從教室第一排傳到了最後一排,并有往外班擴散的趨勢。
“哎,聽說沒,夏一安報名住讀?”
“他住那麽近幹嘛住讀?”
“學神都住讀了,我們要不要也去報個名啊?”
“對啊對啊,我們也去報個名,離學神近一點,沾沾考試運氣!”
“夏一安報名的雙人間,他跟誰住啊?要不我們去搶個學神室友位子吧?”
“還等我們搶,簡帥早搶了!”
“哎呦,下手這麽快?以後考試不用愁了!”
“不是這樣的。雙人間是簡帥先報名的,然後學神主動要求跟簡帥當室友。”
“學神主動的?......這不科學哇!”
“簡帥找林笑笑報名的時候我們都看見了,學神跟在他後面,簡帥選完宿舍後,學神才選。”
......
在雙人間宿舍這件事上,簡帥和夏一安的腦回路完全對得上。
夏一安只是報名占了個床位,并不會真的去住。
高二階段是夏一安的比賽季,他都不怎麽會出現在學校裏。老師萬一要查寝,他不在的理由也很好找。
簡帥掏兩個人的住宿費,夏一安挂個名。這種做法很夏一安,也很簡帥!
下午課間,林笑笑把住宿生的統計名單交給班主任。
“這學期我們班怎麽有10人報住宿?這麽多?”劉川拿到報名表數了人數,有些吃驚,“我記得去年我們班沒人報住宿,是不是?”
“恩,去年好像是沒有,”林笑笑偏過頭去看着劉川手上的報名表,都是自己一筆一劃記下來的,不會有錯,“劉老師,我覺得吧,他們是看到夏一安報名了,才報的名。”
“我正準備問你,夏一安為什麽報住讀?他家那麽近!”劉川把報名表放到辦公桌上,用鼠标壓好,擡頭問林笑笑。
“他可能是想陪簡帥吧。他兩一起報的名,說要當室友。”林笑笑說。
“陪簡帥?這麽看夏一安和簡帥關系處地還不錯嘛!”劉川身體往椅背靠去,顯得很放松。
“嗯,他兩關系是還不錯,”林笑笑斟字酌句地說,生怕自己嘴巴太快,把這兩人在四海為況露打架的事嘟嚕出來,“劉老師,您不是一直希望夏一安能夠合群一些嗎?”
“恩,這是好事!林笑笑,你去把夏一安叫過來,”劉川拿起桌角放着的手機,看了眼時間,“快上課了,算了,要他下節課下了到我這裏來。”
“好,那劉老師我回去上課了,拜拜!”林笑笑擡手在耳邊搖了搖。
“哎,林笑笑,怎麽是你來交報名表啊,況露呢?”劉川終于想起來這事應該是生活委員管。
“那個,她病了,這次讓我幫她統計一下。”林笑笑說。
“病了?沒來嗎?沒收到她假條啊?”劉川伸手在桌子右上角的木架子上抽出一個資料夾,沒找到況露的請假條。
“她在教室,她就稍微有點不舒服,可以上學。”林笑笑說。
“哦,你去吧!”劉川把資料夾放回去。
這個年紀的女生,她們說的稍微有點不舒服,男老師不好意思多問。
唉,況露恐怕還得不舒服一段時間,林笑笑心想。
自從四海那件事之後,況露狀态一直不好,到了學校也是整天趴在課桌上,所有的作業都是抄完交差,周測一次比一次考得差。
林笑笑很擔心她,可她所做的努力就像拳頭打在棉花上,情況沒有任何好轉。
林笑笑進教室的時候,上課鈴剛好響起,她猶豫了一下,坐回到自己座位上。
況露還趴在桌子上,林笑笑抓着她的胳膊晃了晃,“況露,親愛的,上課了!”
況露從臂彎裏擡起頭,眼睛又紅又腫。
林笑笑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還好,溫度正常。
況露身體坐直,頭還是低着,齊肩的短發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林笑笑把手放在桌肚裏,摸出手機給馮輝發了條微信,“跟夏一安說,這節課下課後到劉川辦公室去一趟!”敲完字後又點開一堆黃色的小圓臉表情,選了個帶着腮紅的微笑臉圖案,發送。
林笑笑又怕馮輝沒聽見手機震動,回頭看向教室最後一排座的馮輝,中間隔着三排座的距離。
馮輝正好看着前面,林笑笑指了指自己書桌,嘴巴做了個“手機”的口型。
馮輝笑着做了個“OK”的手勢,低頭看手機去了。
“帥,跟安哥說,劉川找他,要他下課去劉川辦公室!”馮輝探出腦袋跟簡帥說。他和夏一安隔着一條過道、還隔着個簡帥,當然選擇要簡帥傳話。
“劉川找安哥?他找我沒?”簡帥扭過腦袋問馮輝。
“沒聽說找你,就說要安哥去。”馮輝低聲說,“你想老師找你啊?老師找安哥沒什麽壞事,找我們能有好事?”
好事說來就來。
“馮輝!”講臺上的麗麗姐聲音又高又亮,“抽背《鴻門宴》,從‘楚左尹項伯者,項羽季父也’開始。”
“操,這什麽時候布置要背的?”馮輝整個人都不好了,磨磨蹭蹭地站了起來,能拖一分鐘是一分鐘,“背到哪裏啊?楊老師。”
簡帥趕緊把語文書翻到《鴻門宴》那一頁,推到書桌邊緣,用胳膊肘壓着。
“我說停就停,看黑板,背!”麗麗姐背着手走下講臺,簡帥幫助同學的一腔熱情被澆滅了,“其他同學可以在心裏跟着馮輝背,自己檢查自己。”
“楊老師,我不會。”馮輝看着黑板說
“抄三遍,明天中午之前交給課代表,站20分鐘後自己坐下。”麗麗姐站在教室中間,眼睛往最後排掃了一遍。
“馮輝旁邊這位新同學,你來背一下。”麗麗姐對新同學還是比較友好,聲音明顯溫柔了許多。
“楊老師好!”簡帥站起來,居然還跟老師打了個招呼,一眼可見的讨人喜歡。
在小霸王和乖學生之間随意轉換,這一招簡帥用得很溜。小霸王是他的高一時期,乖學生是他的小學時期。
“簡帥,是吧?開始背吧!”麗麗姐笑着點點頭。
“哼,他以為叫個老師好就能蒙混過關了,傻!”吳亮癟着嘴跟自己同桌說。
簡帥讓他們失望了,他一直背到《鴻門宴》的最後一句“沛公至軍,立誅殺曹無傷。”比要求背誦的內容多背了四段。
麗麗姐舉起兩手、拍了起來,激動地兩眼發光,“同學們,你們感覺到壓力了嗎?一個夏一安壓力就夠大了吧,現在又加了一個簡帥。通過背古文我就看得出來,在8班誰是尖子誰打算甩尾巴!”
前排有幾個同學扭過頭來看馮輝和簡帥隔着一條過道,并排站着,兩人在麗麗姐那兒的待遇天差地別,多少有點看熱鬧的意思。
簡帥偏過頭去看馮輝,馮輝笑着沖他豎了個大拇指。
簡帥這才放心,揚眉笑了笑,坐下了。
夏一安在簡帥放在桌邊的草稿紙上寫了兩個字母“NB”,緊接着重重打了個感嘆號。
簡帥瞬間有了自己真的很NB的感覺。
課後夏一安要去劉川辦公室。
劉川辦公室的門虛掩着,夏一安先敲了門。
“進來!”劉川從一堆資料中擡起頭,“夏一安,來,先坐,要喝水自己拿紙杯倒,我把這次分數謄完。等我一分鐘。”
夏一安默默坐到劉川對面的桌子旁。
上次晚上和簡帥一起考英語的時候,簡帥就坐在這裏。
夏一安手撐住下巴,看向對面雪白的牆壁。
好像看到簡帥在對面擡頭沖他笑,看上去有點壞,又有點乖,嘚瑟地沖他喊,“夏一安,三套總分,比不比?”
劉川把謄好的花名冊放進資料夾,準備聊正事。
看到對面的夏一安時,腦子忽然有點打岔。夏一安臉上是他沒有見過的表情,嘴角上翹,眼裏有些迷蒙的笑意。
這小子,确實長得好看。
像長成這樣的男孩子,最好別喜歡上哪個女生,至少高中時候不行,純屬害人。
自己那個未來小舅子也屬于這一類。
“劉老師?”夏一安提前進入狀态,喊了第三遍劉老師,劉川才回過神。
“夏一安,你怎麽報名住讀了?”劉川決定從這個話題入手。
“劉老師,我想節約上學放學路上的時間。”夏一安的回答很符合學神身份。
“嗯,你總是讓大家很放心,”劉川站起來靠着桌沿,“你家長不在身邊,如果碰到有什麽解決不了的事一定要跟我說,我就怕你是因為有什麽別的事才報名住讀的。”
“沒有,劉老師,我沒什麽事,”夏一安說。
“聽說你跟簡帥住一間宿舍?”
“嗯,我跟簡帥是室友。”
“簡帥剛轉到我們班,你能關心照顧新同學,很好,值得表揚。”劉川笑着說。
他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既然你兩是室友,那我給你大概介紹一下他。簡帥中考是襄市第一,但是在四中的表現不太好,比較沖動,這個跟他家庭環境有關。”
“如果到時候你兩之間起什麽沖突的話,還希望你這邊能盡量化解,”劉川又喝了一口水,“我們都知道你處事比較冷靜,所以你們兩在一起,能互補,這點我很放心。”
“劉老師,我明白,”夏一安說,“您說跟他家庭環境有關,怎麽理解?”
“難得你這麽關心同學,那我就多說兩句。”劉川很難見到這樣的夏一安,居然可以主動找老師問同學的情況,這讓劉川很有言無不盡的強烈想法。
雖然劉川和8班的同學們已經相處一年了,深得同學的喜愛。但夏一安這個學生卻始終讓他捉摸不透。
劉川以往的教學經驗在夏一安身上失靈了,他完全無法調動夏一安的任何積極性。
這個頂尖的學生,一直離這個集體很遠。
一年了,他不參加集體活動,不發表任何意見,就連上課發言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這個17歲的少年,在最應該肆意灑脫的年紀裏,像大洋上的一塊浮冰,冷漠地飄蕩在遠離人群的地方。
只有偶爾被陽光照到的時候,才會放射出耀眼的光芒,成為每個人眼裏的那道亮光。
“簡帥沒有媽媽,他媽媽在他小學時候去世了。他爸爸一直忙事業,沒怎麽管他,父子關系好像挺緊張,”劉川拿紙杯去飲水機接了杯水,放在夏一安手邊,“他還有個姐姐,基本上是姐姐帶大的。”
上課鈴響了,夏一安坐着沒動。
劉川看了他一眼說:“夏一安,你先回去上課,我們再找時間。”
“劉老師,”夏一安抿抿嘴,“繼續吧,我們時間都挺緊張,難找。”
“也行,課後我跟你們楊老師說一聲,”劉川“嘚”一聲曲指敲了下桌子,“簡帥這孩子,雖說脾氣急躁了點,但講義氣,人也熱情......也沒什麽有錢人家小孩的壞毛病。”
“有錢人家小孩”,夏一安端子紙杯喝了一小口水,繼續認真地聽劉川說話。
簡帥第一次在江邊籃球場出現的時候,穿着一雙全球限量版的球鞋。夏一安當時瞟了一眼那鞋子,很炫的金屬色,買下來至少五位數。
上學後,簡帥就再也沒穿過這雙鞋了,穿着校服+最普通的球鞋。
“哦,對了,夏一安,還有件事,我本來不想提......”
“劉老師,那就別提。”夏一安腦子裏恍過一種不好的預感。
“嘿,行,不提,給你們擋着。高三田徑隊那幾個人的事兒。”劉川沒打算從夏一安嘴巴裏聽到什麽答案,也沒打算讓自己班的學生去扛這件事。
夏一安沉默了一陣,說了句“謝謝”。
他不怕這件事被鬧起來,四海這件事怎麽看都是周強那一幫人不占理,再說,他們高三了,要高考了,還鬧出這些花花腸子,丢人!
可如果真鬧起來,雖然對自己和簡帥來說沒什麽損失,但對劉川來說,卻是一項額外增加的負擔,至少得花時間去想辦法調解溝通。
所以還是得謝,必須得謝。
“劉老師,您知道您在簡帥手機通訊錄裏是什麽名嗎?”夏一安按自己的既定計劃進行着對話,“他說你是他姐的前男友,所以您的名就是前男友。”
“這......簡帥連這個都告訴你了?”跟自己學生讨論感情問題,劉川還是不習慣,“通訊錄名字是前男友?什麽意思?”
“簡帥要我替他保密,說不想讓人知道你是他姐夫,像占便宜似的,”夏一安可真沒打算讨論班主任的感情問題,一臉平靜地繼續說,“但學校有人造謠說您是簡帥男朋友,前男朋友!
“簡帥前男朋友......我有點跟不上這思路。”劉川确實懵了,24年來頭一回碰到這種不着調的事。
“您是簡帥前男友這事,是朱主任說的,”夏一安必須把所有信息都說出來,層層推進,“他告訴了他的外甥,也就是吳亮。”
“不是,老朱憑什麽這麽說?”
“來學校的第一天,簡帥的手機被朱主任收走了,您應該是打了好幾個電話找他,手機上面顯示的就是前男友。”夏一安把自己所知道的零散信息進行了加工,完整地複原了這件事。
“老朱是降壓藥吃多了,把腦子吃壞了吧?這謠造的...我去...”
“劉老師,我有個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