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上午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響，吹響了沖出教室門的號角，學生們像是忽然從地下冒出來一樣，瞬間把校園擠得滿滿當當。
一中學子們的午餐問題有多種解決方式，有的是家長拎着保溫桶直接送過來；有的是幾個約一起在校外的小餐館吃；還有些小情侶願意去江城天地吃，有情調一點。
大部分學生還是吃食堂，不用出校門，省時省事。
一中的食堂很大，三層樓，在操場的另一角，掩在一排排高大的梧桐樹下。
簡帥的一中食堂處/女吃陣仗弄地很大，一行7人，要占個大圓桌才行。
游樂園的那6個，加一個陳欣怡。
下了第四節課，陳欣怡轉過身找簡帥借課堂筆記抄。借過幾次筆記後，她就發現簡帥的筆記比夏一安的要詳細一些。
夏一安的筆記只記關鍵詞，一堂課下來最多兩頁紙，而簡帥會把他覺得很好的例題也記下來，更适合別人補抄。
簡帥遞筆記本的時候随口問了句，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飯，陳欣怡很開心地答應了。
她是從市郊考到一中的，沒有小學初中同學，也沒朋友，在這個強手如雲的名校裏，成為了一塊沒什麽顏色的背景板。
夏一安和簡帥是走到哪裏都能發光的人，她很願意靠近他們，讓那些光也能照到自己身上。
馮輝和林笑笑、況露先去食堂占位。
夏一安、簡帥還有陳欣怡，稍晚一點出教室，到4班教室門口等王雲天。
王雲天食指勾着手機背面的拉環，把手機轉成一個圈，一出教室門就看見門邊站着的三個人。
夏一安、簡帥，還有一個不認識的女生。
王雲天目光在那個女生臉上停留了幾秒，像大太陽下喝了一杯山泉水，沒什麽味道，卻格外冰涼剔透。
“你是不是姓王？”王雲天沖着那個女生說。
“啊？”陳欣怡擺擺手，笑了，“我不姓王，我姓陳，叫陳欣怡，我是他兩的前桌。”
“那你是襄市人？”王雲天很自然地走在了陳欣怡的左手邊，邊走邊問。
“不是，我是武市郊區的。”陳欣怡說。
“哎，安哥，帥，你們有沒有覺得，陳欣怡長得和我很像？”王雲天轉頭問身邊二位，“我還以為她是我妹妹。”
夏一安：高手！
簡帥：你狠！
陳欣怡捂着嘴笑，肩膀輕微聳動，小臉紅紅的。
簡帥抓着夏一安的手腕，停了兩步，落在王雲天和陳欣怡的後面。
王雲天非常感謝發小的貼心，回過頭來沖簡帥豎了個大拇指。
“王雲天和陳欣怡長得像嗎？”簡帥問夏一安，“我怎麽沒看出來。”
“像，他說像就像。”夏一安笑笑，“你校園卡拿了沒？”
“況露給我了，我放輝子那兒了。”簡帥說，“卡無所謂，有你就行，跟着安哥有肉吃！”
“我10月份出去比賽，你怎麽吃飯？”夏一安問，“就在楊媽那兒吃還是怎麽？”
“我就跟輝子雲盤他們吃食堂吧，”簡帥皺着眉頭想了想，“你不去，我一人不想去。”
“也行，那你有空去看看她，”夏一安掏出手機，複制了一串數字，發給簡帥，“我得出去個把月，她年紀大了，怕有什麽事。我把你電話號碼給她，你也記一個她的。”
簡帥存了電話號碼，擡起眼睛，看着夏一安的側臉，淩厲的線條，顯得整個人都很冷。
要靠得很近很近，才能找到被他藏在最裏面的那份溫暖。
“安哥，我從一開始就覺得你是個好人，雖然你第一次見面就掐了我的脖子，”簡帥說，“你這人吧，看起來冷冰冰的，不近人情，其實心很好。”
“嗤，我那也叫掐？看你長得好看，我就輕輕碰了下，”夏一安瞥他一眼，“莫名其妙發男朋友一張好人卡，做什麽虧心事了？”
“嗯，上課沒認真聽講，想你了！”簡帥咧着嘴笑，“這樣是不行的，這樣是沒辦法和男朋友在光榮榜上牽手的！”
“都坐你身邊了還想？”
“上課坐旁邊有什麽用，什麽都不能幹，只能聞聞味兒。”簡帥搭着夏一安的肩膀一蹦，“你帶壞我了，安哥！”
“可以牽手。”夏一安垂着的睫毛簇動了一下，耳垂有點紅。
9月，食堂周圍的梧桐已經開始飄絮，夏一安打了一路的噴嚏，鼻子被他揉得通紅。
簡帥這才弄明白夏一安不在食堂吃飯的原因。
春天的柳絮，秋天梧桐絮，夏一安一碰到就發鼻炎，嚴重的時候整個腦袋昏昏沉沉，眉骨鼻梁都疼。
“以後堅決不吃食堂了，”簡帥心想，“安哥揉鼻子揉地我心疼。”
一進食堂，就有一股肥肉煮土豆的味道湧出來，不太美妙。
一中食堂分三層，1樓是普通餐，8個窗口，菜品一樣，都是大鍋菜；2樓是小炒，12個窗口承包給了不同廚師，相當于12個小餐館，這一層生意最好；3樓是教師食堂和小餐廳，給教職工準備的。
食堂裏全是穿着校服的學生，人聲鼎沸，分不清誰是誰。
馮輝先看到他們，高舉着手揮着，大聲喊，“夏一安，簡帥！”
這兩名字已經成了一中校草的代名詞，女生們順着馮輝揮手的方向看過去。
兩人肩并肩站在一起，像疲憊黯淡的學習生活中的一道精致甜品。秀色可餐，中午飯都可以多吃一碗。
四個人往食堂二樓最靠角落的一張大圓桌走過去。
馮輝提前過來，挑了個人少的窗口。
窗口裏的廚師按他報的人數給組合了一個套餐，菜已經上了，擺了滿滿一桌子，魚香肉絲、刁子魚、番茄牛腩、手撕包菜之類的，都是家常菜，味重下飯。
林笑笑和況露在1號窗口排隊買綠豆湯。
一桌子人邊吃邊等她兩。
王雲天和馮輝正争論着魚香肉絲裏面到底該不該放青椒，一陣吵嚷聲從一號窗口那邊傳來，聲音很尖利，一聽就知道是女生的聲音。
馮輝正對着一號窗口，他揚起下巴往那邊看，人越圍越多，看不清到底怎麽回事，幹脆站了起來。
夏一安和簡帥背對着一號窗口，低頭夾菜。
王雲天坐在陳欣怡旁邊噓寒問暖，也沒眼睛看別的。
“操，笑笑和況露，”馮輝把筷子往桌面上一丢，拔腿就往一號窗口走，“我去看看！”
其他四個人也跟了過去。
況露的餐盤扣在腳邊，幾個空塑料杯子和綠豆湯水潑了一地。
況露緊咬着嘴唇、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林笑笑還端着自己的餐盤，緊鎖着眉，看着面前的高芳蔚和另外幾個女生，氣結無語。
她兩身前的幾個女生，張牙舞爪，聽不清在叫嚣什麽。
她們身邊圍了一圈看熱鬧的學生，交頭接耳，蚊子似的嗡個不停。
馮輝先跑過去跟林笑笑站在一起，使壞的是幾個女生，他一時也不知道怎麽辦好。
高芳蔚看出來馮輝不能拿自己怎麽樣，聲音越來越大，手指頭快點到了況露的鼻尖上。
況露把高芳蔚的手撥到旁邊。
“你個臭不要臉的綠茶，還動手？”高芳蔚舉起巴掌就往況露臉上掄。
手腕被她身後的人抓住了，把她往後一拉，高芳蔚沒站穩，往後倒退了兩步。
身後那人松了手。
高芳蔚揉着自己手腕，臉皺成一團，轉身，“簡帥？我找況露關你P事，我男朋友不要的，你撿了？”
“啧，嘴怎麽這麽臭？你那男朋友沒嫌棄你？”簡帥把剛抓在手裏的紙巾拿出來，擦了擦手指縫。
高芳蔚折了面子，臉通紅，舉起巴掌沖簡帥臉上去。
簡帥抓起她的胳膊往旁邊使勁一甩，“哎，沒完了還，剛擦幹淨的手。別仗着自己是女的就想打人臉，我沒有慣着人的習慣！還有，欺負我們班女生，就TM不行。”
簡帥一句話，在場的所有女生被圈粉，居然有人帶頭小聲歡呼起來。
“欺負我們班女生，就TM不行”這句話簡直男友力爆棚，每個女生都希望自己有簡帥這種同班同學，又帥又MAN。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這個小圈子裏，只有站在簡帥側後方的夏一安，還在關注着簡帥周圍、尤其是背後的狀況。
果不其然，周強拎着個汽水瓶子沖了過來，直接朝着簡帥腦袋去。
夏一安對這種綿綿不斷找麻煩的行為，簡直煩透了，瞬間回到幾年前跟着龍叔瞎混的狀态。快準狠，立刻馬上解決問題。
他以前從不關心班級同學的事，沒發現有些人這麽讨厭。
他把自己立下的“不在學校打架”的規矩丢到了一邊，轉身就給了周強一腳。
本想蹬他肚子上的，高度沒控制好，踢到他肋骨了。
本來是收了力道的，但是看周強滾到地上痛苦嚎叫的樣子，力道好像也沒收好。
各自的兄弟們迅速加入戰鬥，一時間餐盤與筷子齊飛，菜汁共蛋湯一色，食堂二樓，亂成一團。
有人去三樓叫了老師。
朱主任先沖了下來，站到一個凳子上，單手叉腰，手往前一指，“住手，圍在一起幹什麽？在食堂打起架來了？反了你們還！”
“聽到沒？還打？”
逐漸有同學看到了朱主任，小聲地往前後左右擴散，“朱主任來了，朱主任來了......”
後面又有幾個老師跟着跑了下來，其中有周強班的班主任，姓胡，但是沒看到劉川。
杜玲藍從最外圈擠了進來，湊到林笑笑身邊，在她耳朵邊小聲說，“我給劉老師打電話了，他馬上去教導處等你們，要你們先什麽都別說。”
想想又拍了拍林笑笑的肩膀，掀起眼皮，偷偷看了簡帥一眼，“我們班沒錯，他們先挑的事，別怕！”
“凡是跟這件事有關的、動了手的，都跟我去教導處，”朱主任從凳子上跳下來，雙手叉腰，“一中多少年沒發生過這種群毆事件了，你們是想被開除是吧？”
教導主任把這件事一下子拔到了一個高度，“群毆事件”，聽上去很嚴重。
“用不着互相指認了吧，都是高二高三人了，自覺點！”朱主任邁着八字步往食堂外走，“要被我發現有躲着不去的，有你們好看！”
“哎，主任，我們班周強倒地上起不來了，得先叫醫務室醫生過來看看。”胡老師追上朱主任。
“嗯，趕緊！”朱主任捏了捏鼻梁骨，轉過頭，“搞不好這家長又要扯皮了，唉！”
朱主任回頭的時候，眼光掃到了跟在後面走出來的夏一安，“夏一安，你跟着幹什麽？有你事兒？”
“朱主任，”夏一安的指尖被簡帥捏了下，正打算捏回去，“周強是被我踢的。”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看文的小寶貝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