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你？”朱主任背着手站住了，等夏一安走上前，“誤傷？”
夏一安：...不是。
朱主任夠着拍了拍夏一安的肩膀，往他旁邊看了一眼，“像你們這種好學生，別跟那些不着調的學生混一起......學好不容易，學壞可是分分鐘的事。”
夏一安垂着眼睛不說話。
“你是我們一中的驕傲，要時時刻刻記住，你代表着我們一中學子的風貌，你的一言一行要經得起考驗......”
“朱主任，我想先去上個廁所。”夏一安停住腳步，轉身面向朱主任，雙手垂着腿側。
“......去吧！”
“簡帥，去廁所嗎？”夏一安沖前面喊了一聲。
“去，來嘞！”簡帥轉身，小跑到夏一安身邊。
“簡帥，你跟着起什麽哄？你去什麽廁所？”朱主任立馬開吼，“教導處等着去。”
“朱主任，您這個...”夏一安小聲提醒，“這樣不好吧，這麽多同學在呢。”
“哎，去去去，去完趕緊去教導處！”朱主任不耐煩地揮揮手，向前走了。
“啧啧啧，這要不是我男朋友，我今天得讓尿憋死了！”簡帥摟着夏一安的腰。
夏一安斜着眼看他，把腰間的手抓下來，偷偷放在手心裏攥了一小會兒。
“朱主任，我們也想上廁所！”馮輝和王雲天喊了一聲，跟着跑了過來。
朱主任藏在鏡片後的小眼睛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
沒人想上廁所，四個人打算去主席臺側邊的小臺階上抽根煙。
一人點了一根。
夏一安照例把煙夾在手指間，任煙頭閃着紅色的小點往上移，煙灰積了長長一截，無聲地砸在地上。
馮輝這會兒才知道，他們早上就已經跟周強幹過一架了。
雖然夏一安沒承認那是幹架，他說早上的只不過是一次小沖突。
四個人在一起商量好了，就事論事，就中午食堂的事說，高芳蔚撞到了況露，男生去解圍，事實也是如此。
不牽扯到早上或更久遠的四海，那樣的話就更掰扯不清了，中間違反了好幾條校規。
簡帥把事情大致經過簡單編輯了一下，發給劉川。
劉川一個電話打過來，“你們還不打算出現？要不讓三女孩幫你們頂了？”
“嘿嘿，姐夫，我們提前對下口供，”簡帥把煙頭摁熄了，彈進主席臺邊兒的垃圾桶，“不能影響8班拿區優嘛！”
“你們有什麽口供可對的，沒什麽大事，最多寫份檢讨，趕緊過來！”
劉川沒挂斷電話，簡帥聽到手機那頭傳來一陣慌亂，“什麽...叫了救護車...肋骨斷了？”
電話挂斷，耳邊的“嘟嘟嘟”挂斷電話的聲音和橫穿操場的“BI波BI波”聲同時響起。
一輛救護車停在學校醫務室門口。
“安哥，剛劉川電話忘了挂，”簡帥站起來看向那輛白色的救護車，“我聽他說了句，肋骨斷了。”
“肋骨斷了？”馮輝訝異地回頭。
夏一安和簡帥坐在高他一級的臺階上，他和王雲天背對着他們，坐在下一級臺階。
脫離兄弟們的視線，方便那二位随時随地談戀愛。
“安哥，你到底用了多大勁啊？”馮輝皺眉問，“周強田徑隊的，不至于這麽弱呀？”
王雲天的目光從夏一安臉上滑到簡帥臉上，停住了，饒有深意地看着他。
就算王雲天不看他，簡帥也早就想明白了，如果沒夏一安那一腳，汽水瓶就砸在自己腦袋上，人在着急上火一瞬間爆發出的力量，很大。
“我以為我收力了。”夏一安也站起來，看到有個擔架被人從醫務室擡了出來，上了救護車。
“夏一安啊夏一安，”馮輝猛抽了一口煙，把煙頭丢到地上，腳尖使勁踩上去，“我看你是沒打算安了。”
馮輝後半句話聲音很小，可還是被簡帥聽到了，心裏的愧疚多了一層。
“總要有個了結的，”夏一安垂着眼皮、盯着自己指間還剩一小截的煙，“換了你們誰，我那一腳都會踢。”
夏一安懂馮輝的意思，也一眼看穿簡帥心裏所想。
現在他親口告訴他們，選擇是自己做的，跟簡帥無關。
其實這種事在簡帥看來，稀松平常，過去一年小20萬的醫藥費不是白賠的。所以他認為馮輝的擔心多餘。
學校出了這種事的通用處理流程是，學校當中間人，先分別跟兩邊家長談，然後再兩邊家長和學校三方碰面談，最後把學校撇清，當事人道歉賠錢寫檢讨。
只要對方不追究，學校一般不給處分，最多大會上念個檢讨書。
對方不追究的前提條件是你得道歉誠懇、賠償到位，主要是賠償到位。
要只談賠償，這事就好辦了。
簡帥以前在四中打架也不是随便亂打，有人惹到他了才動手。只不過動起手來不管不顧，受傷的總是對方，所以他才落了個大佬名聲。
跟眼下的情況一模一樣，被人惹到了，無奈動手。
明明所有的錯都在對方，可只要對方一進醫院，對錯就倒了個兒，自己成了理虧的一方，憋屈！
“安哥，你不能背處分，”馮輝說，“你高二馬上要推優，多少人盯着這個名額，你要是背個處分...”
簡帥這才意識到這件事的嚴重性，關系到自己男朋友的提前優錄，這事就超出自己的想象了。
他皺起了眉頭，把手指頭一根一根掰得“啪啪”響。
“走，去教導處。”夏一安站起來，從最高一級臺階上跳了下來，标準的立定跳遠姿勢，長腿拉出好看的線條。
他在低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像只驕傲的小雛鷹。跳下來後站定不動，回頭沖簡帥勾勾手指，“能超過我麽？”
“試試，”簡帥飄揚的思緒被夏一安拉了回來，裝模作樣地活動了下胳膊腿，大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比了個愛心，“biu”地發射過去，“安哥，接住了！”
夏一安轉身張開雙臂，簡帥沖進了他的懷抱。
這操作，兩位觀衆目瞪口呆。
馮輝：我多慮了！
王雲天：你們夠了！
去教導處的路上，夏一安摟過簡帥的肩膀，低聲說，“優不優錄對我來說，沒多大事，別想了。”
“嗯？”簡帥擡眼，正對着夏一安鼻尖幾顆小汗珠，彎起手指去刮了下，“那什麽重要？”
“你，你的腦袋比較重要！”夏一安揉了下自己的鼻子，簡帥手指刮過的地方，癢癢的。
四個人推開教導處的門，空調冷氣迎面撲來，中間還夾雜着朱主任的騰騰怒火。
靠牆邊一溜站了11個人。
高三的和8班的中間隔了個空擋，陣容分明。
高三那邊隊伍龐大，除了高芳蔚，還有4個女生，3個男生。周強去了醫院。
8班的只有3個女生，加上剛進去的4個，力量分布才稍顯對等。
怎麽看都覺得是高三的那撥人吃了虧、挨了揍。
他們每個人的白色校服上沾滿了紅的咖的綠的各色醬料，好幾個人的頭發上裹了一層油。一眼看過去大概能猜到他們中午餐盤裏打了什麽菜。
這架怎麽打的？夏一安和簡帥對看一眼，從對方眼裏看出了憋下去的笑意，“難不成他們自己打自己去了？”
“廁所上完了？”朱主任大手拍在桌面上，“啪”的一聲，桌子上倒放着的茶杯蓋轉了半圈，“你們也太不把老師放眼裏了吧，這麽多人，等你們四個。”
“都出息了，在食堂打群架，”朱主任繼續吼，“一中百年難遇啊，反了天了！把學長打到醫院去了，你們打算怎麽收場？怎麽賠？”
“領導，你先消消氣，”劉川坐在轉椅上晃來晃去，“什麽事都得先搞清楚起因經過吧，賠不賠的，沒準還兩說呢！先問問他們怎麽回事嘛！”
整件事情劉川已經摸清楚了，又是周強，這回他依然想幫自己班上的孩子先扛着。
杜玲藍及時打電話彙報，再加上簡帥的微信消息。所有證據都表明，自己班上的孩子，沒做錯。
唯一麻煩的地方就是周強進了醫院。
“劉老師說的有道理，先把事情搞清楚。”胡老師也發了話，“不管怎麽說，我們班周強受了傷。我們副班主任跟去醫院了，有什麽情況會立即反饋的。”
“誰先說？”朱主任喝了口水，“高三的先說，看看你們這幅樣子，哪點像畢業班的？你們以後別說是一中出去的，我嫌丢人。”
高三的一個個垂頭喪氣，沒人說話。
“夏一安，你說說看。”劉川丢了個眼神給夏一安。
“高芳蔚把況露的綠豆湯撞潑了，沒道歉還故意找茬，我們幾個男生上去幫忙說理，周強拿着玻璃瓶子打算砸我們，我就踢了他一腳。”
夏一安揀重點的說，盡量不涉及其他人，把事情歸到自己身上，“您們要是不信可以查監控。”
“是不是這麽回事？”朱主任在桌子椅子之間踱來踱去，“有沒有要補充的，要辯解的？”
大家一致搖頭，沒有要補充辯解的。
事情确是如此，夏一安不僅沒誇大，甚至還往小了在說，這樣對彼此都好。
劉川和胡老師湊到一張桌子上，低聲商量，兩人迅速達成一致，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各自回班內解決。
胡老師感謝劉川給了面子。本來就是自己班學生挑事，高三了，經不起折騰，得全身心對付高考。
接下來，兩位班主任将結成統一戰線，解決周強和夏一安的問題。
劉川的面子，不是白給的，要還。
朱主任還在長篇大論地教訓人。
胡老師接了個電話，“醫院副班打來的。”他沖劉川小聲說。
“朱主任，”胡老師摁斷電話，嘆了口氣，“周強左側肋骨骨折，他爸爸馬上到學校。”
作者有話要說： 只能怪安哥勁太大！
謝謝看文的小寶貝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