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挂斷電話，夏一安把手機攥在手裏，人還趴在簡帥肩上，啞着嗓子說了句，“沒請假？”
像是問簡帥，又像是自言自語。
“什麽？”簡帥聽到“無故缺考”這四個字的時候就開始迷惑。
夏一安為什麽會缺考？自己怎麽不知道？請什麽假？為什麽請假？什麽時候說的請假？今天一整天沒見着是不在學校？出什麽事了嗎？
“是忘了麽？”夏一安放開懷裏的人，表情從臉上撤了下去，微眯着眼睛，讓人看不清。
“劉川要我去他辦公室，”夏一安低頭側身繞過簡帥，走了出去，“我先過去一下。”
“哎，安哥......”簡帥想說，能不能先陪我去趟醫務室，用不了多久。
轉念一想，“無故缺考”這事兒也挺嚴重，鬧不好又是一個處分，趕緊閉了嘴。
夏一安走得很快，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似乎沒打算停下來等他說完。
“我等你啊！”簡帥站到走廊上，沖夏一安背影喊了一聲。
夏一安匆匆走遠的背影在簡帥眼裏越來越模糊，模糊的有些不真實。
簡帥進屋，剛裝上去的窗簾靜默地垂下，散發出一股漿洗過的太陽的味道。
他閉眼靠在牆邊，腦子裏各種想法裹成一團，找不到出口。心懸在半空，怎麽也想不明白，“夏一安怎麽沒參加考試呢？他去哪兒了？剛剛他說好累，幹嘛去了？”
簡帥把手機摸出來，屏幕上顯示有微信新消息。拇指輕輕一點，上面顯示是夏一安下午轉過來5000塊錢。
簡帥笑着搖搖頭，不去管他。想發個信息給夏一安，手指停在屏幕上頓住好一會兒，不知道該說什麽。
算了，男朋友這會兒正在劉川辦公室挨訓，應該沒時間看手機。
缺考？那不是得記0分？劉川可是把班級均分看得比命都重的人，夏一安是他的王牌，能憑一己之力把均分拉至少1分的王牌。
重點學校班級之間的比拼，0.1分都很重要。
8班班主任百思不得其解，腦子裏有十萬個為什麽想問，問題太多，不知道先問哪一個。
辦公室裏很安靜，安靜好像能聽得到師生二人的呼吸。
老師和學生面對面坐着，沒有訓斥。
學生兩手交握放在桌上，白皙的手背凸起幾根青筋，兩個大拇指怼着滑來滑去，垂着眼睛認真地看着自己的手。
老師斜坐在轉椅裏，一條腿架在膝頭，一手握住保溫杯，一手搭在辦公桌上，食指無聲地敲着桌面。
“缺考，0分。說說吧！”劉川看夏一安一眼，他最得意的學生，最近狀況頻出。
“老師對不起。”夏一安一秒都沒停頓，脫口而出。
“你有什麽對不起我的？”劉川皺眉，擰開保溫杯喝了口水。
“我拖班上均分了，”夏一安抿抿嘴，沒想到自己成了拖班級後腿的人，“能補考嗎，老師？”
夏一安雖然對班上的人和事不關心，但他也不願意拖8班後腿。
缺考不僅沒分，還要算人頭，均分會拉下一大截。
他不想成為別人的累贅，那樣的話，別人會為了甩掉累贅而離開他，就像安倩一樣。
“嗯...還行...眼裏還有我這個班主任，還想着均分。”劉川把保溫杯蓋上放到桌角，站起來活動一下脖子，走到窗臺邊，看着窗外，“沒有提前申請，不能補考。”
辦公室裏只剩下牆上時鐘“嘀嗒嘀嗒”轉圈的聲音。
“這次要降班的，夏一安，”劉川轉過身看着他，“如果是因為競賽，為什麽不提前申請免考...或者，申請補考？”
按這個分數，就算明天理綜夏一安拿300分的滿分，也鐵定是8班最後一名，實驗班每次考試最後一名不低于500分。
劉川的聲音意外的平靜，平靜地像夏一安的眼睛。
在聽到夏一安三科0分墊底的消息時，劉川懷疑自己聽錯了，連問三遍，班級錯沒、名字錯沒、分數錯沒，最後核分的老師被他問煩了，跟他說要是不信，自己去申訴查卷。
這次考試一中和二中聯考，一中老師和二中老師對調監考，考試首次啓用了兩個學校共同開發的閱卷系統改卷。
每場考試收卷後，直接把卷子丢進機器掃描錄入。半小時左右，單科排名、全科排名、班排校排聯排，立馬聯網輸出名單和名次，快捷方便，公平公正。
如果申請免考補考，将會提前錄入系統，否則就按實際分數統計。
劉川立馬直接在二中申請了調卷複查，三份空白卷，像三個大巴掌，把他震住了，what？
震驚蓋過了氣憤，但不管什麽情緒，在從二中趕回一中的路上，都被劉川自己消化完了。
現在的高中生壓力大，他不确定夏一安能不能接受這個結果，只能讓自己先平靜下來，等找夏一安問清楚情況再說。
降班？對啊，劉川上次說過，後三名降班。
夏一安從來沒覺得降班這事跟自己有什麽關系，幾乎已經忘記有這個環節了。
“那，降到幾班？”夏一安呼了一口氣，緊握在一起的手掌攤開，扣在桌面上，手指不自覺地彎曲起來。
“13班，普班。”
“13班？”夏一安皺着眉頭搜索了一會兒，沒見過這個教室牌，“在哪兒？”
夏一安确實不知道13班在哪兒，他只知道他們這一層樓的班次，從1班到8班。
落在劉川眼裏，就被解讀成夏一安受到了降班的打擊，反應遲鈍了。
“13班，在我們樓上。”
“我先跟校委會打個報告，把情況說一下，看他們能不能特事特辦，就別降班了。”
“你閉着眼睛考也不會降班啊，這個情況大家都知道。”
“萬一要降也沒事，下次就考回來了，這個對你來說，不費吹灰之力，”劉川走過去拍了怕他肩膀，“你現在能不能跟我說說，怎麽回事？碰到什麽事了？”
怎麽回事？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中間大概是出了點岔子。夏一安心想，卻并不願意多說，突然問了句，“下回什時候考？”
“11月下旬，期中考試。”
“嗯，我以後不會了，對不起，劉老師。”
劉川盯着夏一安。
眼前這個神情淡漠的少年，端正地坐着，肩背平直，棱角分明的臉上沒什麽表情，薄薄的嘴唇緊抿，濃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掃出一片陰影。
劉川知道問不出什麽來了，揉了揉太陽xue，“行吧，你做好思想準備吧，思想上有任何想不通的，或者別的什麽，一定要跟我講。”
劉川深知，對夏一安這種頂尖的學生來說，有些道理他們比你懂，多說無益，稍加點撥就足夠。
出辦公室之前夏一安專門問了簡帥的分數。劉川說簡帥考得不錯，數學英語兩門聯排第一，語文稍微差了點。
出了教學樓，夏一安沒急着回宿舍，繞到主席臺側邊的小臺階上坐了會兒。
他坐在最高一級臺階上，胳膊肘撐在腿上，眯着眼睛看向遠處。
操場小樹林的盡頭，樹葉黃黃綠綠，幾絲白雲飄在灰藍色的天空，夕陽的光給白雲裹上了一層金粉。
眼光往回收，操場上走過三三兩兩的學生，統一的白色藍邊校服。
情侶裝！夏一安閉一下眼，勾着嘴角笑起來。
唉......簡帥，你怎麽就沒幫我請假呢？不是跟你說了要幫我請假的嗎？還給你留了紙條？你怎麽連這事都能忘？
知道你對這次考試看得很重，可你也太不把我的事放心上了啊！
你中午跟輝子一起吃飯都沒想起來這事嗎？
我現在要降班，怎麽辦？
我們本來時間就不多，我10月份就要出去比賽，這之前我就不能陪你上課了！你自己算算看！
就一中這種學習緊張程度，換個座位就成了異地戀，換個班就得異國戀，我TM一點都不想！
唉...算了...要怪只能怪自己沒帶充電寶！
夏一安腦袋裏亂糟糟，雖然明明知道簡帥也不弱，可還是不由自主地想呆在他身邊保護他。
這種保護不知從何說起，或許，是自己更想停留在簡帥身邊。
他迫不及待地把簡帥帶到跟他所有熟人的眼前，如獲至寶又戰戰兢兢，興高采烈又如履薄冰。
這種感受，直擊心髒，打破了他所有僞裝，他還沒來得及分析辨別，任由內心的熱情帶着自己往前趕。
他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自己，讓人新奇，也沒什麽不好！
夏一安站起來往宿舍走。去見那位親自把男朋友送到異國的小混蛋。并考慮是不是得發個脾氣讓他長長記性。
劉川看着夏一安出了辦公室門，直接打電話找簡帥，“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姐夫，什麽事啊，”簡帥捂着胃靠着走廊欄杆上等夏一安，接了電話，“我來不了。”
“來不了什麽意思？”
“我身體有恙，”簡帥蹙着眉頭，“再說我還要複習明天的理綜，很忙，什麽事？”
“什麽恙？別跟我打馬虎眼。夏一安今天為什麽沒考試？也沒請假？”
“......不知道。”
“你兩一個宿舍的你不知道？他今天沒在宿舍？”
“......”
“他昨天晚上在嗎？查寝的時候在不在？”
“在，昨天在。
“你就知道這個？你也太不關心你室友了。”劉川在手機那頭“唉”了一聲。
“姐夫，這個缺考，會被處分嗎？”
“處分倒不至于，但是他這次估計要降班，降到13班。期中考試再考回來。”
“降班？”簡帥胃部一陣抽搐，像要把身體撕破一樣，真TM疼。
“你找機會問問夏一安是不是出什麽事了？我問，他不願意說。”
“別總要人夏一安照顧你，你也關心一下人家，你連他缺考都不知道，好歹事先幫他請個假申請個補考啊......”
簡帥挂了電話，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眼睛盯着水磨石地面上的不規則花紋，只到模糊。
身邊來來往往的腳步聲像隔着一層什麽東西，聽不真切。
簡帥現在不僅胃疼，頭也快炸了。
一雙熟悉的白色球鞋停在簡帥眼前。
他順着往上看，灰色運動褲、白色T恤、修長的脖頸、喉結、線條明顯的下巴......
簡帥用盡力氣站起來，一把撈住眼前這個人的胳膊，把他拽進宿舍，往牆上一推，“你TM缺考為什麽不告訴我？說好了有事一起商量的，為什麽不商量？”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看文的小寶貝們，筆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