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簡帥着急,手上的勁沒悠住,把夏一安一把甩在牆上。
夏一安的背狠狠砸在牆壁上,一口氣悶在胸腔裏,“有病啊你?”
“為什麽不考試?”簡帥雙手去推夏一安的肩膀,胃一抽一抽地疼,只能借着夏一安的肩膀撐住自己,怒吼着,“你是不是說什麽事都告訴我的?是不是答應了的?”
簡帥動作走形,變成把夏一安狠狠摁在牆上。
夏一安眉頭緊鎖,一把推開簡帥,往書桌旁邊走。他胸腔起伏,雙手死死撐在桌面上,小臂上的青筋和肌肉都鼓了起來。
事情太多,夏一安的腦子快裝不下了。
所有的冷靜克制已經在剛才緩解自己情緒的時候,消耗殆盡。
“要降班,你知不知道啊?”簡帥依舊在吼,好像要把胃裏的疼痛都吼出來一樣,“你就這麽不在乎嗎?跟我同桌就這麽不在乎嗎?我TM在乎地要命!”
降班、同桌、不舍、不甘、懊惱、後悔、擔心、埋怨......亂七八糟的情緒絞成一團亂麻、劈頭蓋臉襲來,擰成了一股邪火,馬上要從夏一安體內沖出來。
夏一安冷白的臉通紅,眼框也發紅,他緊咬着下唇,拼命控制。
“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的話放心上啊,夏一安?”簡帥雙手撐在夏一安對面的書桌上,胳膊打着顫,胃裏的灼痛感彌漫全身。
夏一安徹底忍不住了,這句話難道不該我問你嗎?到底是誰沒把誰的話放心上?
“我TM沒跟你說嗎?沒告訴你嗎?簡帥!”一句話吼了出來。
簡帥愣住了,難道真的跟我說過?我睡着了沒醒,但是答應了?
他愣神的樣子被夏一安看在眼裏,确信他忘記了。
不然以簡帥的脾氣,他會直接否認,你什麽時候跟我說了?
剛才強壓下去的糟糕情緒漫了起來,無名之火竄出來,夏一安擡腳踹向書桌,勁很大,宣洩着自己的失望和憤怒。
“操,夏一安,你發什麽瘋?”簡帥眉頭緊緊擰在一起,沒想到夏一安會上來就是一腳,他沒想着躲避,桌沿直接撞在肚子上,“你TM拿我當周強踢?”
簡帥彎下腰,一只手擋住書桌,一只手按着自己的肚子,額頭上冒出一片汗珠。
平直的肩背弓起來,像深山裏寂寞的拱橋。
看到簡帥痛苦的樣子,夏一安趕緊走到他身邊。
簡帥,你是不是傻?躲都不會躲嗎?什麽周強?你腦子進水了拿自己跟周強比?
他想掀開簡帥T恤看一下他有沒有傷着,卻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雙手插進褲兜,躲在褲兜裏掐住自己的手指。
“簡帥,要是沒那麽在意,何必答應我,”夏一安往後退了一步,強迫自己把聲調和聲量都降下來,冷冷地說,“你就應該拒絕我。”
“這TM到底是怎麽回事啊?”簡帥懵逼了,“什麽答應?什麽拒絕?幾個意思?”
夏一安明明不是這麽想的,明明想說的不是這個,明明是想回宿舍抱住男朋友,問他,你什麽時候跟我一起去見楊爸呀?你差點就見不到他了。
再好好跟他說我要降班了,你該怎麽安慰我呀?
等我下次考回來,你打算怎麽迎接我呀?
怎麽話一出口就變成這樣,像拿着一桶冰渣子往人身上潑,把人往冰窟窿裏面推。
夏一安無法面對簡帥,也無法面對此時此刻的自己。
他不想把自己圈在這種失控的情緒當中,轉身出了宿舍門。
王雲天正在門邊站着,愁眉不展。
到點了,他打算過來喊這二位去吃飯。
還沒走到305門口時,他就聽到裏面動靜不小,幸虧是晚飯時間,走廊上人不多,沒有引起圍觀。
夏一安看到王雲天,停在他面前,吸一口氣,低聲說,“雲盤,麻煩陪簡帥吃晚飯,跟他說我今天不住宿舍。”
“哎,夏一安......”王雲天想說你陪簡帥去了醫務室沒,可看到夏一安冒着寒氣的背影,又把話咽了下去。
原來同學們說他冷,是這個冷法,冷得讓人不敢靠近。
305的門虛掩着,王雲天一把推開。
中間的書桌斜在一邊,簡帥一手抓着手機、一手捂着肚子坐在床邊。
“你兩...怎麽了?剛還好好的。”王雲天站到簡帥身邊,“打架了?”
“個狗東西!操!”簡帥擡手就把手機往外一甩,手機“啪”地一聲砸在牆角,漏出來白的藍的碎光,碎成了8瓣兒。
“你去醫務室拿藥沒?”王雲天看了一眼牆角。
簡帥搖搖頭。
“胃好了?”王雲天看到汗珠一顆一顆從簡帥額邊冒出來,順着臉頰往下淌,從下颌角滴下來,把白色校服領子浸濕了一塊。
簡帥仍然搖搖頭。
“醫務室關門了,5點關門。”王雲天掏出手機準備叫車,“我陪你去醫院,你這疼了一天了,別弄出大問題來。”
“夏一安知不知道你胃疼?你兩到底為什麽事啊?”
“雲盤,我現在不想說話,你幫我叫個120!”
“120?你這...都這麽嚴重了?”
“我TM一步路都不想走。”
“好好好,你先躺會兒。”王雲天撥了120,拉了個椅子過來坐着等,“你們家學神剛在門口跟我說,要我陪你吃晚飯,說他晚上不住宿舍,我轉達到了啊。”
“別跟我提他!”
“行,我現在不提,反正遲早得被我問出來。”王雲天掏出手機來刷。
簡帥閉着眼睛躺在床上,睫毛撲簌着,心裏既委屈又慌亂,“難道夏一安真的跟我說了什麽?我睡夢裏還跟夏一安對話了?這也太TM操蛋了。”
“就算是有事,你就不能把我叫醒了再說?”
“或者打個電話,發條信息也好啊!”
“再不行你留個紙條,我也能知道你到底怎麽回事,幫你提前請個假......”‘
’
“你......唉,我上輩子欠了你的,現在還想着你!”
王雲天劃開微信界面,搜到學習小組群,眼珠子轉兩圈,打算找點事做。
雲盤@輝子:吃飯沒?
輝子:沒,打算請我?
雲盤:請個P,我身邊這位,今天一天就沒吃幾顆米。
輝子:簡帥?幹嘛?考試辟谷?
雲盤:辟谷?高級!
輝子:呼叫安哥!今天考試的标答甩出來,我們對對。
雲盤:嘿嘿,他兩考試,一個閉關,一個辟谷,絕配!
輝子:學霸毛病多!呼叫帥,答案答案!
雲盤:他發不了,手機碎了。安哥發!
......
跟輝子在群裏東扯西拉半天,單獨@夏一安好幾次,他也沒冒泡。
王雲天只能感嘆,唉,真難撩動啊,我發小平常過的是什麽日子?太難為他了。
雲盤:一會兒救護車來,我們得走了。
輝子:?
雲盤:送帥去醫院。
輝子:帥怎麽了?
雲盤:小兩口打架。
王雲天看熱鬧不嫌事大地開了個玩笑。
于是大家都覺得是個玩笑了。
夏一安沒回家,他并沒有下定決心晚上不回宿舍,跟王雲天交代一句只不過是不想讓簡帥等他,明天還有一門考試,男朋友需要靜心備考。
出了宿舍樓,還沒穿過操場,他的氣就已經順沒了,現在只覺得疲憊。
淩晨3點多起床,接楊媽、趕去養老院、一路奔波,擔心着急。
安頓好楊爸楊媽又往回趕,看時間還夠,去創業園給簡帥定了生日禮物,順便買了窗簾。
回宿舍把窗簾裝好,打算請考試了一整天的男朋友吃飯。
所以趴在簡帥肩頭說的那一聲累,是真的累。
夏一安雙手插兜,眯起眼睛。天色暗了下來,校園周圍高樓裏的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一盞燈一個家,溫暖、熱鬧。
夏一安朝着那些燈的方向走去,不知不覺走到了楊媽家。
離開養老院的時候,楊媽把房門鑰匙給了夏一安,讓他給池子裏的鳜魚換水。
夏一安給鳜魚換完水,從食品櫃裏翻出一袋面包和一瓶水,拎了個小板凳,坐在門邊的臺階上,一點一點地揪着面包往嘴裏塞,沒什麽胃口。
換個角度看自己熟悉的校園,有了不一樣的感覺。
操場很大,教學樓和宿舍樓很遠,自己就在這一片熟悉又陌生的地方,長大、走遠......
褲兜裏的手機信息鈴聲響成一串,夏一安把最後一點面包嚼完,掏出手機,劃亮手機屏,點開微信上的小紅點。
學習小組群裏的消息讓他大腦快速運轉起來。
輝子找他要□□,他不知道自己今天沒考試。
夏一安可以繼續往下想,自己推理出一個正确的事實,但是他等不及,趕緊給輝子打了個電話。
“安哥,剛要你發答案的,半天不回話,哪兒呢?”
“我沒答案。問你事兒,今天中午簡帥沒跟你一起吃飯?”
“中午?他不跟你一起去楊媽家吃的飯嗎?”馮輝說,“我中午在教室門口碰到他了,他和雲盤,說等你一起去楊媽家吃飯,還問我去不去,我要等笑笑,就沒跟他們一起。怎麽了?”
“沒什麽,過會兒再說,先挂了。”夏一安确定了自己的推測。
他挂斷電話,立即撥了簡帥的號碼,對方已關機。
“輝子,把雲盤電話發我。”夏一安找馮輝要了王雲天電話。
夏一安手機聯系人不多,微信好友也不多,他和王雲天只是在同一個微信群裏,還不是好友。這次順便把聯系人、微信好友都加上了。
電話撥過去,王雲天接了。接之前拍了拍簡帥肩膀,把手機屏湊到他眼前,讓他看屏幕上顯示的那個名字。
簡帥眼皮掀開一道縫,看了一眼,頭扭到一邊。
王雲天一副了然的樣子,幹脆開了免提接電話。
“雲盤,簡帥呢?他手機關機了?”
“是啊,學神大人,我們帥跟男朋友吵架,一生氣把手機碎了。”
話筒裏王雲天的聲音帶着不明顯的回音,夏一安聽出來他開了免提。
他能理解王雲天護着自己發小的心,沒計較,沉聲說,“你能把電話給簡帥麽?我想找他。”
王雲天又拍兩下簡帥的肩膀。
簡帥皺着眉頭,不吭聲。
王雲天對夏一安一聲不吭就不露面這種做法很不滿,尤其是還害得自己發小犯了胃病。
“別了吧,他睡了。再說,明天還有考試,您也省點力氣,繼續閉關呗。”
“你在群裏說救護車...他病了?”夏一安不氣不惱,繼續問 。
“是,跟男朋友打架,叫了救護車。”
作者有話要說: 安哥說吵架不能過夜,弟弟還是得哄!
謝謝看文的小寶貝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