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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簡帥的情緒來得快,走得也快。

吃完夏一安親手給剝的一碗蝦仁後,簡帥拍拍肚子,扭頭看男朋友,不由自主地咧着嘴笑。

夏一安胳膊肘撐在餐桌上,舉着兩只手,白皙修長的手指彎曲着,一手的蝦黃還沒來得及擦掉。

白色紅邊圓瓷大盤裏的最後一只基圍蝦剛剛被夏一安剝好放進了簡帥的碗裏。

坐在他兩對面的許澈夾了一朵深綠色的西蘭花,看着那個空盤子,胳膊肘無意間碰了龍彥達手臂一下。

“再上一盤蝦,”龍彥達對着側邊的出餐口喊了一聲,“多弄點,自己人吃,不在意擺盤。”

“哎,龍叔,”簡帥擺擺手,“別加了,我吃不下了。”

簡帥正身坐直的時候,正好對上許澈的目光。

許澈嘴角挂着笑,慢慢地把西蘭花丢進嘴裏,再慢慢地嚼着,眼皮虛擡着,偶爾擡頭看向夏一安。

簡帥順着他的視線,也看自己男朋友。

男朋友面前的骨碟裏堆滿了粉色的蝦殼,一碗白米飯剛吃了一小半,碗裏趴着兩片生菜。

夏一安正撕開一次性濕紙巾的塑料包裝,準備擦手。

“那個......安哥還沒吃,還是加一盤吧,龍叔。”簡帥有點不好意思,說話的尾音低了下去。

“我不吃,”夏一安擦幹淨手,重新拿起筷子,把碗裏的生菜吃了,“麻煩。”

“換成炒蝦仁,”龍彥達又扭頭喊了一嗓子,“白灼換成蝦仁。”

許澈嚼了兩粒飯,薄唇動了動,“小帥,你...簡總說他剛在武市買了房,你知道這事嗎?”

“嗯,他說了。”簡帥看着許澈,猜不出他要說什麽。

“那你知不知道,簡總打算在武市開一家分公司?”

“啊?”簡帥雖然不關心簡志強的事,但這個消息讓他心裏有點震動。

先把分公司開到武市,然後再把總部搬過來?這是打算在武市紮根了?讓他沒處躲?

剛剛走掉的壞情緒又一點點回來了。

“哎,你跟他們說這個幹嗎?”龍彥達覺察到簡帥表情變化,拍了下許澈的手背,“讓兩孩子好好吃飯。”

從第一次在龍彥達車裏,簡帥問的那句關于他們跟簡志強合作項目的那個問題,到今天他們父子兩比陌生人還陌生人的相處模式,再私底下又找夏一安問了幾句。

龍彥達搞清楚了這父子兩之間劍拔弩張的緊張關系。

夏一安瞥了許澈一眼,繼續低頭吃飯。

“我沒把他們當小孩兒,”許澈認真地看着對面的夏一安和簡帥,“龍哥,我們經歷過的事,他們也躲不掉。”

“嗨,別說那些,”龍彥達搖搖頭,制止許澈,“他們還小,正是想幹嘛幹嘛的年齡,不用考慮那麽多。”

“我當年也不大。”

“比他們大,”蝦仁上來了,龍彥達拿瓷勺舀了一勺,倒進許澈碗裏,“你那時候大學畢業了。”

“龍哥,你心呢?狗吃了?”許澈斜他一眼,“我認識你的時候,初中!”

“你早熟。”龍彥達說,“別聽許小澈吓唬你們,他那情況跟你們不......”

龍彥達沒說完,這話太假,說不出口。

許澈家的情況和簡帥家很像。

仔細琢磨起來,簡帥即将面臨的壓力可能會比當時許澈的壓力還要大。

當初許澈鐵了心非要跟龍彥達在一起,家裏鬧得不可開交。最終老許能放過他,其中一個重要原因是許澈有個哥哥,确保了許家血脈傳承。這讓老許好想一點。

可簡帥家不一樣,簡帥是獨子。

“龍哥,怎麽,回過神來了?”許澈扒拉完碗裏的蝦仁,放了筷子,“我是吓唬他們嗎?”

“你們什麽事啊,許哥?”簡帥問。

“脫層皮的事兒,”夏一安沒等許澈接話,直接說,“你不用知道。”

說完,夏一安伸手轉餐桌的玻璃轉盤,從小碟子裏拿了兩張餐巾紙,放一張在簡帥手邊。

“啊?”簡帥扭頭瞪他一眼,“為什麽我不用知道?”

“知道了沒用。”夏一安面無表情。

簡帥:......

夏一安不願意讓簡帥知道龍彥達和許澈曾經的那些掙紮,太慘烈。

比如許澈為了讓老許放過龍彥達,站在32樓樓頂要往下跳,比如龍彥達為了見到許澈,不管不顧,差點被泥石流埋進去……

這些事怎麽能讓簡帥知道?

夏一安希望簡帥永遠不要見到這種事,永遠不要知曉這種事,最重要的是,永遠不要嘗試這種事。

就開開心心跟他在一起,一直做他愛不釋手的小番茄!

許澈看着他們,挑挑眉尖,“嘿,要不怎麽說我們已經被拍死在沙灘上了呢,年輕人啊,确實比我們浪!”

“還沒影兒的事,想它幹嘛,耽誤時間,”夏一安笑了笑,“許哥,等我們真碰到了,一定找你取經。”

簡帥聽到這兒又舒服了,覺得自己男朋友說的很有道理。

一個心思缜密卻不願做過多設想的人,加上一個灑脫任性又滿懷憧憬的人,可以把日子過得很精彩。

驚險刺激有,平平淡淡也有,就這樣挺好。

兩天的活,一天半幹完。夏一安做事讓人挺放心,龍彥達不管驗收、質保期什麽的,當天就把餘下的20%款項付了。

簡帥挺開心,跟男朋友一起賺到的錢,很有意義。

他接着表示自己的那一份要夏一安幫他存好。他花錢沒譜,以後花錢需要男朋友的監督。

三天假期最後一天,兩人起了個大早,去養老院看楊爸楊媽。

簡帥第一次去養老院,進了大門發現這家養老院跟他想象中的樣子差別很大。

他想象中的養老院,蒼老、淩亂、沉沉暮色、了無生機。

可這家養老院就像清新的水鄉小院,波光粼粼的湖面,白牆黑瓦的小樓被四季常青的綠色植物包圍,小花園裏應季的紅的紫的花開得正豔。

老人們或兩三個一起、或坐在輪椅上被穿着統一淡藍色護士服的工作人員推着,悠閑地出現在草坪上、步道上、各式小亭子裏。

“安哥,這家養老院,收費不便宜吧?”簡帥環視一周,心跟着靜了下來,悄悄把手指塞進夏一安的手裏。

“嗯,”夏一安抓過簡帥塞進來的手指,攥在手心,“不便宜。”

“楊爸退休金不夠他自己的,”夏一安輕輕吐了口氣,“楊媽沒上過班,沒什麽收入。”

“那楊媽願意住嗎?”簡帥問,“這樣負擔挺重的。”

“我先去給她把費繳了再說,”夏一安拉着簡帥往服務臺走,“要她自己肯定舍不得,她跟我說國慶節過了就回去。”

“安哥,你錢夠嗎?我這兒有錢,”簡帥拉着夏一安的手晃了下,“我幫楊媽付。”

夏一安腳步停下來,拍拍簡帥的臉,盯着他的眼睛,“還不至于,讓該付的人付。”

“該付的人?”簡帥一臉不解,“該誰付啊?”

“安倩。”夏一安說,“楊媽幫她養了兒子,不該她付麽?”

“她留了張銀行卡在家裏,每年都往裏面打錢。”夏一安笑笑,“我昨天查了下餘額,夠楊爸楊媽以後住養老院的。”

夏一安去繳費窗口,把楊爸楊媽的費用往後續了一年,又給加了個專業護理。

他願意竭盡所能,給楊爸楊媽最好的照顧。他對自己愛的人,一貫如此。

簡帥斜靠在繳費窗口旁邊的牆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夏一安。

看他曲着細長的手指拿起付款單、看他微微皺眉垂着眼睛核對付款項、看他手背薄削的骨骼凸起捏着水性筆簽名、看他點完支付密碼薄軟的嘴唇放松輕輕吐了口氣、看他手續全部辦完彎着腰對窗口裏的工作人員說了聲“謝謝”。

看他最後看向自己,笑得溫柔又和煦。

然後自然地摟過自己肩頭,薄荷味撲在了自己臉側。簡帥往夏一安身邊靠得更近了一些。

前一天夏一安跟楊媽聯系好,說要帶簡帥去看他們。

楊媽在電話裏說了一連串的“好好好”,放下手機就去理療室找楊爸說這事。

楊爸上次的腦溢血做過手術之後,恢複地不錯。後遺症有一些,手抖、嘴角有點往下歪斜,多數時候得坐輪椅,不能長時間站立行走,但好在神智清晰,溝通交流沒有問題。

楊媽從護士手中接過輪椅扶手,推着楊爸沿着綠蔭小道往住宿區走。

“老楊,有個事,”楊媽在後面伸手幫楊爸捋了捋花白的頭發,“小安明天來看我們。”

“哦!好啊,好啊,”楊爸扭過頭,忙不慌點頭,“上次都沒見着,我都多久沒見着小安了?”

“我之前倒是每天可以見着,這也好多天沒見了,”楊媽說,“唉,時間過得快啊,剛見着他的時候,那麽小一點點,現在都大小夥子了......我們也老啰。”

“我們兩個老家夥啊,把身體養好,争取多活幾年,”楊爸眯眯眼睛,“還能看着小安上大學、談戀愛、結婚,給我們生個小孫子......”

“生個跟他一樣的小孩兒,我們再接着幫他帶,多好!”楊爸笑着說,“我們兩個啊,以前帶他沒經驗,小安還真是磕磕碰碰長大的,再來個小家夥,我們都有經驗了......”

“老楊啊,小安說要帶對象過來,給你見見,”楊媽抿抿嘴,打斷楊爸的美好暢想,“我見過了,挺可愛的孩子。”

“啊?小安談戀愛了?他還小吧?”楊爸整個上半身都扭到後面,兩條濃眉皺在一起,“他不好好搞學習談什麽戀愛?”

“哎,你這人還真是,老了就是老了,”楊媽在他肩膀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小安又不是沒搞學習,回回第一......再說,你以前上趕着給我家掰玉米棒子的時候,不也就他這麽大?”

“那我能跟小安比?”楊爸剛坐正的身子又扭了回來,“小安是要考狀元的孩子,那哪兒能耽誤?”

“哎,我懶得跟你說了,你要不想見,我就跟小安回個電話說一聲,”楊媽從帆布小挎包裏掏出手機,“免得孩子這麽遠跑來了,還得看你臉色。”

“哎哎哎,這麽着急幹嘛,讓你什麽事都別急別急,那麽多教訓了,還不改,”楊爸氣鼓鼓地坐正了,“晚上去取款機取2000塊錢現金,給人丫頭包個紅包!”

......

“不是丫頭,是個小子......”

“你說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各路家長們,出動了!

謝謝看文的小寶貝們,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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