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寒冬過去，好像只過了一個晚上，春風吹綠了長江兩岸，玉蘭花燦爛開滿整座城市。
這學期剛開學，一中應屆高三就搞了誓師大會，高三兩層樓是全校重點保護對象。
高二的也不好過，學校學習進度拉得快，高二下學期全面進入高考複習。
3月調考剛剛結束，高二年級馬上組織了家長會。
高考是大事，對學生和家長來說，必須擰成一股繩，不能有絲毫差池。
簡志強人生中第一次來給兒子開家長會。劉川通知的。
前一天找劉川仔細詢問了家長會的流程，還有簡帥近期的情況。
劉川這段時間心情很好，整天樂得不行。
8班這次又是理科均分第一，包攬年級總分第一、第二名。
打通了老丈人的電話，劉川誇完簡帥之後，開始誇夏一安。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一中的老師和同學們說起他兩其中一個的時候，必然提及另一個，好像這樣故事才完整似的。
“這兩小孩兒，既是同桌，又是室友，實力不相上下，關系好得不得了，去哪兒都一起，說他兩在談戀愛我都信。換個人也配不上。”劉川對着手機，滔滔不絕。
簡志強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多虧了是隔着手機，不然老拳得揮上去，“什麽談戀愛？亂扯！”
夏一安是不錯，對簡帥是真好、也擔得起事。
可簡志強對”談戀愛“這三個字還是敏感，明明就是這麽回事也不想讓人說，心裏那個坎兒還沒過去。
“爸，我就打個比方，說他兩關系好。我們家帥現在能有這個成績，真得好好感謝人夏一安，還是帥運氣好，碰到個好同桌......”
“明天家長會，夏一安是爸爸去還是媽媽去啊？”簡志強打斷劉川。
“夏一安家情況比較特殊，他爸爸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媽媽也不在身邊，家長會他家不來人，有什麽要提醒要注意的，我們老師都跟他本人說。”
“......哦。”簡志強咳嗽一聲，“問你一下，現在轉學好不好辦？”
“轉學？”劉川問，“誰轉學？簡帥又要轉學？”
“嗯，有這個打算。”
“轉不了，高二不能轉學，有規定。”劉川說。
“你這哪兒的規定？”
“教育局的規定，爸，您不知道這個吧。為了防止高考移民，高二鐵定不能轉學。”劉川接着說，“再說簡帥進步這麽大，幹嘛轉學？”
“哦，那...沒事了，就這樣吧。”
上午課間，簡帥趴在課桌上，腦袋枕着胳膊，側頭看夏一安。手偷偷藏在課桌下，在夏一安腿上劃來劃去地玩兒，越來越不老實。
“啧！”夏一安斜他一眼，目光又回到自己的卷子上，低聲說，“你爪子再往上面點，晚上就別想睡覺了。”
“安哥，你這卷子還有什麽可看的？都快滿分了。”簡帥鼓了下嘴，“看下我呗！”
“家長會，你家誰來？”夏一安把筆往桌子邊上一丢，按住簡帥在他腿上亂動的手，垂着眼皮看他。
“我用不着家長來吧，劉川也算我家長了。”簡帥擡起眼睛，抿着嘴笑。
手就算被按住了也不老實，指尖隔着布料碰着夏一安的腿，在很小的範圍內點來點去。
夏一安舔了舔嘴唇，松開簡帥的手，站起來從簡帥身後走了出去。
“哎哎，你幹嘛去？”簡帥伸手抓了他一把，夏一安身子一晃，沒抓住。
“吹風！”夏一安從後門出了教室。
春天啊春天，就是這麽地惹人惱！
夏一安剛出教室門就碰到了劉川。
“夏一安，剛好找你，”劉川走過來拍了下他的肩膀，“下午家長會，你留在教室幫老師們操作投影儀，沒問題吧？”
“行，劉老師。”夏一安點點頭。
“這次家長會主要是提醒家長，配合學校，給學生們提供輕松一點的家庭氛圍，還有營養什麽的要跟上，別的也沒什麽...學習上的事，你也不用老師多說。加油！”劉川說。
“嗯，謝謝劉老師，”夏一安接着問，“簡帥家裏誰來開會？”
“他爸來，昨天還找我問了半天家長會流程，他們父子兩關系好像有緩和，”劉川笑着說，“行，就這事，你去吧。”
夏一安去衛生間用冷水抹了把臉後，走進教室，簡帥還軟骨頭似的趴在桌上。
“怎麽回事？都快趴了一上午了，”夏一安伸手摸了下他的額頭，“感冒了？溫度還好啊。”
“我這春困。”
“你今天晚上早點睡，”夏一安隐蔽地捏了下他的耳垂，“別熬那麽晚。”
“你不剛還跟我說晚上別想睡覺了嗎？”
“說錯了。”夏一安嘴角一彎，“哎，家長會你爸來，剛劉川說的。”
簡帥聞言猛地坐直了身子，雙手往桌面上一拍，“老簡來？他知道教室門往哪邊開嗎？”
“知道，你男朋友可以帶路。”夏一安歪着腦袋翻簡帥書桌角上的一沓學習資料。
“你帶路？你下午被劉川抓差了？”簡帥也去翻，故意抓着夏一安的手搗亂，“哎，找什麽？”
夏一安盯着簡帥搗亂的手，看他在自己手背上抓一下，把自己指尖捏一下。
“昨天發的語文卷子給我看看。”看簡帥自己在那兒玩得高興，夏一安忽然從他背後伸手，撓他另一邊的腰側。
簡帥怕癢，哈哈笑着，往他身上一歪。夏一安趁機把手伸進簡帥寬松的校服裏，手指貼着肉撓他。
語文卷子已然忘了。
“哎哎，癢死了，好了好了，”簡帥笑個不停，整個倒在了夏一安腿上，“救命救命！”
夏一安垂眼看他，不理他，繼續撓癢，簡帥幹脆躺到他腿上，一邊笑一邊來回躲閃，小貓似的蹭來蹭去......
窗外春日正暖，淺黃的陽光穿過綠色的梧桐樹葉、透過窗戶玻璃灑在兩人的課桌上，把課桌照得光影斑駁還不夠，又漏了一點給夏一安低垂的睫毛和簡帥高挺的鼻梁，像頂着幾顆露珠的嫩綠色小草......
“哎哎哎，你兩，行了行了。”馮輝拖着凳子坐到他們旁邊，拍了下簡帥的書桌。
這兩人越來越肆無忌憚，經常旁若無人地鬧。
除了有幾個女生聽到最後一排的動靜，有意無意地回頭看着他們，捂着嘴笑一笑外，居然沒人懷疑他們有什麽，也真是奇了怪了。
簡帥笑得臉紅紅的，撐着夏一安的膝蓋起身，坐了回去，“幹嘛，輝子？”
夏一安嘴角也挂着笑，看着馮輝。
馮輝耷拉着臉，雙手扒拉着書桌邊兒，“哥哥們，我這次月考考得挺差。”
“嗯，看到了。”簡帥點了下頭。
夏一安沒說話，看着馮輝。
“班排55，差點降班，”馮輝搖頭嘆氣，“我沒敢跟我爸媽說。”
“所以呢？”簡帥問。
“下午沒人幫我開家長會，”馮輝說，“我怕劉川到時候直接跟他們打電話，那我不就穿幫了？”
......
“哎，輝子，我倒是不介意幫你開家長會。”簡帥晃了晃腦袋，“我覺得安哥也不會介意，對吧，安哥？”
“哎哎，我這說正經的呢，你倒好，傷口上撒鹽。”馮輝剛舉起巴掌打算往簡帥背上拍，臉側感覺到夏一安的目光，手放了下來。
夏一安最近又添了個毛病，除了自己不讓人碰，簡帥也不讓人碰，誰要碰了他就丢一個冷眼過去，要對方還不識相他就直接把簡帥扯走。
簡帥大大咧咧一直沒get到夏一安的這個點，只到有一次輝子和雲盤都看出來了，提醒了他，他才跟別的同學盡量避免接觸。
雲盤替簡帥委屈，專門找了個機會當着夏一安的面嚷嚷，“帥啊，你管管你家學神！忒霸道了，弄得跟你身上都塗了金粉似的。碰你一下他金庫裏得少二錢。”
“是啊，我全身都是寶。”簡帥現在各種胡言亂語脫口而出，臉不變色心不跳，“是吧，安哥？”
“嗯，全身都是寶，大蘿蔔。”夏一安忍着笑。
“怎麽辦吶，我......”馮輝幹脆把下巴擱在書桌上，“我主要就怕我媽唠叨，叨叨起來沒完，弄得我很煩。”
“輝子，你要實在不想跟你爸媽說，就到路邊租一個去，”夏一安說，“我小學幹過這種事，還記得麽？”
“你路邊租個家長？”簡帥扭頭看夏一安，“來給你開家長會？”
“嗯，那時候只要50，”夏一安托着下巴回想了一下，“現在估計漲價了。”
“嘿，這個可以有，我怎麽忘了？”馮輝“啪”的一聲，一拍腦門兒，“要不我怎麽學不過你們呢，我這記性差了點兒。”
“我中午就去路邊找一個，就說是我舅舅。”馮輝拖着椅子坐回自己的位子。
簡帥扭頭看着馮輝，“哎，輝子，你哪門差了？幫你補補吧！”
沒等馮輝答話，夏一安也跟着補了句，“嗯，我們一起。”
“說話算話啊，你兩。”馮輝咧嘴一笑，指着他兩嚷了一句。
簡帥說完又趴回桌子，胳膊肘撞了夏一安一下，“安哥，你膽子挺大啊，小學就敢騙老師。”
夏一安笑着看他，指尖夾着一支水性筆，慢悠悠地轉着。
“你膽子是挺大，”簡帥眨了下眼睛，自問自答，“确實大。”
“你下午回家還是回宿舍？”夏一安問。
“回宿舍，補個瞌睡，再看會兒書。”簡帥說“家長會開不了多久吧，你弄完了回去叫我起床呗，我不定鬧鐘了。”
“行。”
下午家長會，家長們先在教室門口領一張排名表，這次月考的年級排名。
熟識的家長們拿着排名表在教室外紮堆讨論孩子的學習；有的家長面色凝重，低着頭誰都不理，直接進教室安靜坐好；還有的家長掩不住內心的驕傲和臉上的喜色，腳步輕快往教室裏走。
簡志強屬于最後一種，簡帥的名字排在第二，再往上就是夏一安。
他好像有了一點兒驕傲翻倍的感覺，這種感覺把自己都吓着了。
路過講臺，夏一安正俯身趴在講桌的筆記本上調試PPT，起身打算繼續調試投影的時候，剛好看見簡志強。
“簡叔叔，”夏一安繞過講桌，走下講臺，在教室靠窗的位置等他，“我帶您去簡帥的座位。”
夏一安帶着簡志強往最後一排走的時候，身邊傳來小聲的議論：
“這就夏一安吧，每次都考第一的那孩子。”
“邊上是他爸啊？啧啧，真是虎父無犬子啊！”
“那不是夏一安的爸爸，我剛聽夏一安喊他了，喊的簡叔叔。”
“姓簡？那就是簡帥的爸，也厲害啊，年級第二。”
“看看人家，都是怎麽養的兒子，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人家肯定付出的多啊，這第一第二的，家長不知道要付出多少......”
“你這說得也是!”
......
簡志強有了一種衆星捧月的感覺，這個家長會可以每個月都來開一次。
大老板業務确實繁忙，一個半小時的家長會，簡志強至少接了20個電話，老師們講的什麽都沒記住，只記着劉川說的最後兩句話，“就這一年半了，除了高考什麽都別想，在這裏給各位提個要求。我說的很直白啊，虛的不會。”
劉川咳嗽一聲說，“接下來的這一段時間，我真誠地建議，家長們，不要離婚；談戀愛的同學，別鬧分手；沒談的，別開始，以最穩定的情緒迎接一年半後的高考。一年半太短，也太重要了，不能有半點閃失。”
作者有話要說： “家長別離婚，談戀愛的別分手。”真的就是我們以前高中班主任嘴巴裏說出來的話，耿直吧？
謝謝看文的小寶貝們，愛你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