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守門的人見來人是秦婉,連忙開門領着她們進去,一路提醒兩個姑娘小心,牢房陰冷濕氣重,可別腳滑摔倒了。
“公主,陳侍郎就在右前邊盡頭的那個牢房,您可得小心一點兒啊,這陳侍郎送來的時候屁股蛋都被打開花了,也沒來得及找禦醫,估計現在的樣子也不大好看。”別回頭再把兩個姑娘家吓着了。
“沒來的找就不找了吧,一個大男人,不就挨了幾板子麽,還會死了不成?行啦你繼續去門口守着吧,我自己過去就行。”秦婉揮揮手打發他走了,帶着紅雪一前一後來到最後一間牢房面前。
陳渡是在當差時被抓的,當場被扒了朝服一通板子上去,打完就給扔進來,連件兒外袍也沒得穿,一身白色中衣上血跡斑斑,頭發跟個雞窩似的雜亂不堪,屁股朝天趴在稻草墩子上,一手垂下來耷拉在地,旁邊就是一個髒兮兮的空碗,裏面的東西被他吃得幹幹淨淨,一粒米也沒剩下。
“啊!”秦婉還沒說話,紅雪忽然嚎了一嗓子,連連往後退:“有蟑螂從他身上爬過去啦,這也沒反應,他是不是已經死掉了?”
“沒吧?”秦婉蹲下努力去尋他的臉:“還在喘氣兒。”
秦婉一開口,陳渡立刻睜開眼睛掃過來,把人吓了一跳之後連滾帶爬地過來拉着牢門,神色張皇,又帶着看見希望的驚喜。
“公主,公主你是來救我的嗎?我就知道了你不會放任我不管的,快救我出去吧!”陳渡兩手
從栅欄縫裏伸得老長,想去夠她潔白的袖子,秦婉嫌棄得很,那兒會讓他夠着,四下查看尋了一截小棍子對着他啪啪就是兩下,一手一棍子,陳渡吃痛連忙縮回手,呼呼地對着挨打的地方吹起。
棍子一扔,兩手抱在懷裏蹲在他面前:“陳渡,你也太沒有自知之明了吧,我堂堂一國長公主,跑來救你一個罪臣,哦不對,現在你是庶民了,來救你一個庶民,你這個想法很大膽啊,牢飯不好吃,也別做白日夢呀。”
“就是。”紅雪挨着她家公主蹲下湊熱鬧:“我們公主于你,那就是水中的大月亮,鏡子裏的牡丹花兒,是你肖想不來的。”
陳渡抱着手來回看這一唱一和的主仆,忽然眼神中帶着明了,壓低了嗓子神神秘秘道:“公主,是不是有人在監視你,所以你只能裝作這般樣子,好保我平安……”
話沒說完,就被秦婉一棍子抽在臉上:“怎麽你一開口就這麽惡心,你是在裏面偷偷吃了癞□□吧?”
這個比喻太生動,說完就把自己都給惡心到了,手一癢,又想抽他,剛擡手起了個勢就被他看了出來,一個後仰躲開了,可惜忘了自己還有個開花的屁股蛋,這麽一坐下去,立刻發出一聲殺豬般的哀嚎。
秦婉和紅雪連忙捂住耳朵,對面牢房裏一個本來呼嚕震天的黝黑大漢被吓得一激靈滾下草垛:“嚎個錘子!吓你娘的老子一跳!”罵完還覺不解氣,從地上抓起一把石子兒噼裏啪啦砸過來。
那大漢準頭不錯,石子兒全砸到了陳渡身上,兩個姑娘一個衣角也沒挨着。
“哇,好俊的功夫!”兩人皆是一個贊嘆,那大漢聽見了,得意地哼哼兩聲,又鑽回草垛睡覺去了。
欣賞了一番陳渡猶如喪家之犬一樣歪在地上爬不起來的可憐樣,秦婉拍拍手準備回了,正值那位守門的官差跑過來,指着身後的門口道:“陳侍郎的娘和他小妾來瞧他了。”
這麽巧?
“她們知道我在嗎?”
官差搖頭:“哪兒能告訴她們呀!”
“那就好。”秦婉将垂在胸前的一縷長發卷在指頭,很快主意就來了:“你把她們放進來。”
朱芳華不久前剛被打了板子,屁股還沒恢複完全,和年邁的陳母互相攙扶着進來,一路快步走到陳渡牢房前面,眼淚說來就來,哭得跟死了兒子丈夫一樣刺耳,對面的黝黑大漢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被對門吵醒了兩次,暴脾氣都快要忍不住了,什麽個東西,一天天這麽會來事兒!
三個人淚眼模糊執手相看了半天,朱芳華正要開口先訴個衷腸,秦婉溜溜達達着過來了,故作驚訝:“這倆誰呀,這裏可是大牢,怎可随意放人進來?”
朱芳華這回認得人了,一看見她就覺得屁股開始隐隐作痛,連忙拉着陳母給她跪下磕頭:“長公主殿下,我們不是閑雜人等,是陳侍郎家中女眷,今日特意來看侍郎的。”
“女眷又怎麽樣?知不知道這大牢沒有上面的允許是不準進來的,有誰允許你倆進來了?”
跪地求饒的兩人面面相觑,半天,讷讷道:“沒……”
“大膽!”紅雪高聲一喝:“竟然敢私闖大牢,藐視皇威,罪無可恕,論罪當誅!”
兩人聽得膝蓋都軟了,抖着嗓子連連告罪:“公主饒命,公主饒命啊!”
“公主,母親和芳華只是來看我的,繞過她們吧!”
“行啊。”
秦婉這樣幹脆,讓三個頭都快磕破的人齊齊呆住,繼而喜色盡顯正要謝恩,秦婉一揚手,後面就有官差上來将朱芳華和陳母一同塞進牢房,迅速鎖上了牢門。
三個人都是一愣,朱芳華最先反應過來,不知可信地撲到門上指着她:“一國公主怎麽可以言而無信,出爾反爾!”
“我什麽時候言而無信,出爾反爾了?”
“你分明說了不會怪罪我們,現在卻又把我們關起來,這不是出爾反爾是什麽?”
“這當然不是。”秦婉衣袖掩面,做出一副做了好事還被曲解的委屈模樣:“你們即是來看陳侍郎,又擔心他無人照顧,這難道不是想要進去陪伴他,照顧他的意思麽?怎麽我成全了你們,你們還不領情呢,唉,世人真是狼心狗肺。”
秦婉一聲長嘆,踱步到對門那個黝黑大漢牢門前招呼他過來,等人到了跟前,問他:“這位大哥喜歡吃燒雞還是燒鵝?”
“燒鵝!”大漢粗聲粗氣。
“那再加壇子燒刀子呢?”
“大好!”
“有眼光!”秦婉眉眼彎彎:“這樣吧大哥,往後每日我讓人給你送一只燒鵝,一壇燒刀子,你呢,就幫我好好照顧照顧對門那三個,還可行?”
“照顧?老子不會照顧人,只會揍人!”
“隔着門呢,揍是揍不到了,我看剛剛大哥石子兒扔得挺準的,就這麽照顧着呗!”
大漢眼珠一轉,懂了:“這簡單,活兒老子接了!”
秦婉滿意地往回走,不理會那邊鬼哭狼嚎的三個人,一邊跟送她們出去的官差交代:“牢房裏飯食不好吃,朱姨娘和陳夫人嬌生慣養的,就別給她們了,每日還是只給準備一人份的飯食就行了,至于關多久嘛……就關到陳渡出來那天為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