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夫君,你睡着了嗎?”
“夫君?”
“将軍?”
“淵淵~”
顧忱淵扯起被子蒙住頭,不理她。
“慎安呀~”秦婉強行把他被子扯下來:“我睡不着,你陪我聊天吧。”
顧忱淵想仰天一聲長嘯,她不困,他很困啊!這姑娘從下午回來開始就不知道在樂呵個什麽勁,嘴巴咧得都快到耳根子了,心情好是好是吧,可她這心情好得太出奇,街上更夫敲過二更的鑼,四下靜谧,她還在床上倒騰着一點兒沒有要睡的意思,現在還倒騰到他身上來了。
“小公主,我很困,明天還要早起去軍營,乖,等明天再鬧啊。”
顧忱淵迷迷糊糊拉起被子再一次蒙住腦袋,然後又一次被秦婉拉下來:“明天有明天的事呀,今天的事今天說,夫君,你難道都感受不到我的喜悅嗎?不想分享一下?”
“小祖宗,放過我吧,明天帶你去買糖人行不行?”
“我才不要糖人!”看到就會想起朱芳華那張煩人精臉,給自己添不痛快:“我要告訴你一個秘密,其實,我還記得上輩子的事,你信嗎?”
“信,你說的都信。”顧忱淵湊近她打量一番,指着她的眼睛:“哇,你的眼睛下面好大的黑眼圈,快睡快睡,不然明天不漂亮了。”
這回顧忱淵不僅把自己蓋住,還把她也一起蒙進被子裏,秦婉三兩下掙開,一個翻身坐了起來:“哼,你錯過了一個驚天大秘密,以後求我我也不會告訴你了。”
更夫敲鑼的聲音從遠處傳過來,敲了三下,表示已經三更了,可是她還是翻來覆去睡不着,口有點渴,翻滾顧忱淵窸窸窣窣爬下床喝了杯水,再爬上床時,正好聽見房頂上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很輕很輕,要不是夜太深太過安靜,根本聽不到。
難道是小偷?
這個想法剛一冒出來,立刻就被她掐滅了,誰那麽嫌命長跑來将軍府偷東西。
房頂上的動靜還在繼續,有幾聲異常的大,聽起來像是故意在踩瓦片似的,秦婉偷偷推開窗,縮頭縮腦地往外看,可是對方是在她頭頂的位置,脖子都快扭斷了也只看見一個屋檐。
不甘心的秦婉從床縫裏一顆小小的夜明珠,颠了一下往上一扔,珠子砸在瓦片發出啪的一聲,接着叮叮啷啷順着屋頂滾了下來,她再仰頭去看時,就見一個白色的東西拖着長長的尾巴刷地跳到對面屋頂,然後高高擡起兩只前爪使勁跳起來用尖嘴去砸房頂,那架勢像是準備用腦袋把房頂砸個洞出來。
秦婉眼力好,一眼便看出來那是一只狐貍,通體雪白,眼睛狹長而黝黑,毛茸茸的長尾巴拖在後面懶懶地晃悠,只在狐貍跳起來的時候才會勤奮地甩一下。
大半夜的看見這麽一只漂亮東西,這種感覺既詭異又神秘。
秦婉捧着臉撐在窗沿邊欣賞了許久,見它忽然停止打洞行為好像準備離開,一個激靈回過神來,回頭撲到顧忱淵身上不管不顧大力将他搖醒:“夫君醒醒醒醒!我看見靈獸啦,夫君!!別睡了!”
“啊!”顧忱淵一個哀嚎,無奈地坐起來:“姑奶奶你到底想做什麽啊。”
秦婉眨巴着靈動的大眼睛:“想去抓狐貍。”
狐貍蹲在房頂上細細地舔舐着自己白的勝雪的皮毛,直到覺得完全幹淨了,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準備回去,一擡起腦袋,就看見兩個人正在鬼鬼祟祟地接近它。
于是顧忱淵和秦婉兩個采狐賊就看見那只狐貍往後退了兩步,伏低了身子動動前爪,然後靈活地轉個身咻地竄上另一個房頂跑掉了。
“跑了跑了,将軍快追!”
顧忱淵攬着秦婉的手收緊了些,二話不說就追上去,狹窄的房頂于他而言簡直與平底無異,踏上飛檐時秦婉只覺得身體一輕,甚至來不及害怕,下一刻又穩穩落在另一個房梁上。
她發誓做了兩輩子的人,這還是她第一次切切實實體驗到什麽是飛檐走壁,這種感覺振奮得她想要大叫出來,尤其是對方的一雙鐵圈似的大手一直緊緊環在她的腰間,不管跑的多快都将她穩穩地護在懷裏,所以她一點兒也不覺得害怕。
狐貍四條腿竄得賊快,将軍雖然速度也快,畢竟帶着個秦婉,怕她磕着碰着吓着,也不敢全力去追,兩人一狐就這麽一路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跑了大半個京城,秦婉心道回頭可以跟肖繁佳炫耀炫耀,這京城大半的房頂上,可都有她的腳印在了。
兩人一路追過朱雀大街,碰上了打更的更夫,秦婉拍拍他的手臂說:“夫君你把我放在這裏吧,抓了狐貍再回來接我。”
顧忱淵收住步子停下:“不害怕?”
“更夫過來了。”秦婉指着遠遠走過來的更夫小聲道:“所以你得在更夫走過去之前把狐貍抓回來,不然我一個人,就會害怕了。”
顧忱淵想了想,覺得可行,放她坐在屋脊上拍拍她的頭頂:“看着啊,更夫走到你前邊我就回來,別到處走,不然掉下去臉着地就完了。”
沒了秦婉這個拖油瓶,顧忱淵腳步更顯輕快,一陣風似的呼啦就竄過去了,看得她兩手捧臉滿心滿眼的歆羨與崇拜:他夫君真是個大英雄呀!帥慘了!
“天幹物燥,小心火燭!”
邦邦敲了四下,更夫打着更過來,忽然見得屋頂上一個黑影閃過,定睛一瞧,之間一個高大身影掠着一個嬌小姑娘模樣的人物忽地竄過去,那姑娘寬大雪白的袖子與衣角蕩在空中,飄飄如谪仙,更夫以為自己眼花了,使勁錯搓眼睛再看,空蕩蕩什麽也沒有,不禁心中生疑,他這是困的糊塗了,還是真的看見神仙了啊?
實際上呀他既沒有眼花,也沒有看錯,那兩個飛過去的身影正是大将軍顧忱淵帶着他的公主娘子在抓狐貍咧!
兩人一回到将軍府,秦婉就迫不及待地抱着狐貍爬上床搓來揉去,那狐貍也乖巧,不撓人不咬人,乖巧得像只貓兒,顧忱淵現在一邊踹着手嫌棄:“它這毛掉不掉啊?”說着動手想去扯一扯,被秦婉一爪子拍開:“不許扯!”
小公主真是喜新厭舊,顧忱淵大人大量不計較,脫下外袍大手大腳地攤在床上,懶洋洋道:“也不知道是誰家的狐貍跑出來的。”
“你怎麽知道就是別人家喂養的?”秦婉好奇。
“野狐貍能跟着這麽親近,能給自己鉸指甲?”顧忱淵拉過狐貍一只爪子輕輕一按,短短的指甲露出一小截來,一摸,還被修理得很圓潤光滑,難怪不抓人呢。
“哎呀,哎真是!”秦婉摟緊了狐貍脖子,一臉不舍:“好不容易才抓到呢,我也想要養它……”
顧忱淵問她:“真想養啊?”
“真想!”
“那行,過幾天我去獵山上瞅瞅,給你弄只回來。”
秦婉高興:“小崽子嗎?”
“不要吧。”顧忱淵搖搖頭:“野狐貍可認氣味,你碰了一只,它可能連那一窩都不要了,不過你要是想要養一窩的話,也行。”
“一窩太多了吧……”這還沒上山,秦婉就已經陷入了這種甜蜜的困境,要一只大的還是一窩小的呀?好難抉擇!
鬧了一夜,秦婉終于困了,顧忱淵眯到五更天起來,見她睡得正香,順手抓了狐貍後頸給提起來帶出去,找不到籠子就随便找了跟麻繩給栓在門口的雕花柱子上,捋一把腦袋,指縫裏就卡了幾根狐貍毛飄飄漾漾的,大力又揉了一把那個小腦袋:“還真掉毛啊你!”
被人折騰了一夜,顧忱淵一路打着哈欠到軍營,眼尖,老遠就看見他了,放下槍屁颠兒屁颠兒地跑過去:“喝!你這眼睛是別人揍了?這麽黑!”
“你才被人揍了,一邊兒去。”說話間又是一個哈欠。
“我這不是關心你嗎?咋啦,昨晚上偷牛去了搞成這樣。”
“跟偷牛也差不多。”顧忱淵想起那只掉毛的狐貍,問他:“你知不知道京城有誰家養狐貍?”
“養狐貍?我姑家就養啊,其他人,不知道。”
“你姑誰啊?”顧忱淵問。
“就是诰命夫人石襄谙,怎麽,你想養啊?”
“昨晚湊巧抓到了一只,看着不像野狐貍,就順口問問。”
“哦,那行,那我今天回去的時候去我姑那裏一趟問問她狐貍還在不在,剛下了一窩小崽子咧,可別就跑丢了。”
兩人前後走進校場,士兵已經全部集結完畢,正在整齊劃一地練槍法,顧忱淵正在巡視着,聽他這麽一說,奇道:“你姑的下崽了?”
“是我姑家的狐貍下崽了!”石青一字一句強調。
顧忱淵一笑,挺好的,昨天一晚上狐貍沒白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