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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5

但岑若彰終究是流着自己血脈的唯一兒子,岑樓是不可能對他怎麽樣的。

其實他有的是辦法讓岑若彰知道時祺跟自己之間發生過什麽,但年紀大了,他也要點臉皮,就只好暫時在這先讓時祺一招了。

後來他約了岑若彰,說找個地方坐下來好好談一談,他們是父子,沒有什麽事情要絕對過不去的。

岑若彰是在這件事情上挑明了面對岑樓的立場,可實際上岑樓的父親威嚴也一直存在他心裏。

人自然是自私的。

為人盡事最好都是兩全其美,魚和熊掌兼得。岑若彰也不例外,他想得到時祺,也希望得到父親的諒解。

時祺知道他的想法後也沒有說什麽,因為這事到最後都必須要面對的:“那你就去跟他談談吧。你是他唯一的親兒子,不管你做什麽,到最後他都會原諒你的。”

岑若彰還告訴時祺:“我會讓他認可我們的。”

然後他就被岑樓狠狠擺了一道。

他到了赴約地點,岑樓沒有出現。

過去半個小時,岑樓沒有出現。

過去一個小時,岑樓跟他說快到了,堵了會兒車。

可快逼近兩個小時且岑樓再也沒有回複過他後,岑若彰才意識到出事了。

他連忙回家,果然,時祺不見了。

而且他更想不到的是,在他跟岑樓之間,時祺的選擇是岑樓。

岑若彰讓時祺留在自己身邊。可這既不是囚禁了時祺,也不可能限制時祺與外界的聯系。

時祺從最開始就是自由的。

所以他趁岑若彰不在意的時候,或者就是在岑若彰的眼皮底下,自由地給岑樓發了短信,告訴岑樓——他被他的哥哥囚禁了,甚至被他的哥哥虐待了。

一模一樣的套路。

時祺也想知道,如果是岑樓的話,面對他這樣的話,會做出什麽樣的選擇。

不過這其中有一點對岑若彰是不公平的。

那就是時祺已經與岑樓相處的時間太長了,他們對彼此都太了解了。

當岑若彰說要去與岑樓碰面時,時祺就猜到岑樓是要帶他離開這裏了。

因此岑若彰一出門,時祺也開始琢磨着什麽樣才能讓自己看上去更像是一個被虐待過的人。

很多事情他能騙過岑若彰,但不一定能騙過岑樓。

時祺站到了桌子上,擺手深呼吸,然後就像跳水一樣,一次一次從桌子上摔下來,摔在地上。

很疼,卻又能帶來一種病态的痛快感。

從割脈過後,時祺就開始有點迷戀這種身體上的疼痛。

一點點的疼讓他感到舒服,再深一點的痛能讓大腦保持清醒,痛到極點的痛,則能讓他誤以為自己将要死去。

時祺摔到膝蓋上手肘上出現了血肉模糊的傷口,摔到腿上手臂上都是大塊大塊的烏青,摔出了鼻血,摔到內髒都在震動,可能還摔到了腦袋,最後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他靜靜地躺在地上,看什麽都覺得是在旋轉的。

好像再一次接近了死亡。

閉上眼,感覺死神正在來接他的路上。

睜開眼,看到了岑樓的臉。

岑樓抱起了渾身是傷的時祺。

來之前,他一直都不相信時祺說的話,他怎麽都不認為岑若彰會虐待時祺。可看到時祺這幅樣子,他都忽略了時祺身上的傷口都是新鮮的,相信了時祺的鬼話。

“他告訴我你們是兩情相悅來着?”

“……我還以為,我跟你,也是兩情相悅來着的……”時祺意識有些渙散,但依舊不忘諷刺說話。他跟岑樓的最開始,怎麽可能是兩情相悅呢。

“他對你做了什麽?”

“……我們上了床,用了很多新姿勢……”

“什麽姿勢?回去之後也能教教我嗎?”

“……好。”

岑樓抱着時祺出了門。

時祺強忍着冒上來的生理性惡心,問他:“你生氣了嗎?”

“生氣。”

“很生氣嗎?”

“很生氣。”

“為什麽很生氣?”

“因為你受傷了。”

“那你難過嗎?”

岑樓不回答了。

“你說啊,看到我受傷,你難過嗎?”

岑樓依舊沒回答。

時祺的精神也等不到岑樓的回答,就昏睡了過去。

時祺再醒過來,又是在醫院的床上了。

他的傷口已經處理包紮好了,就是有些腦震蕩,感覺腦子裏有東西在晃。

睜開眼睛看到的是岑樓,時祺還想笑,可再看到岑樓旁邊的岑若彰時,他怎麽都笑不出來了。

岑樓見他醒了,笑得一臉父愛慈祥:“醒了?”

不好的預感爬滿了時祺的全身,他說不出話,只是僵硬地點了點頭。

“你們兩個人的事情我也知道了……我的親兒子為了你威脅我,你也為了我的親兒子搞自殘……做父親的怎麽都不忍心看你們受傷了,我決定成全你們。”

時祺一下子就坐起來。

什麽為了誰搞自殘,不是這樣的。

時祺面無表情,可聽到岑樓說出這樣的話後,眼淚噼裏啪啦地就往下掉。

岑樓看着:“何況你們本來就是沒有血緣關系的兩個人,真想在一起,我也不會硬要拆散你們。”

時祺渾身都在顫抖。

這不是他想要的。

“你好好休息,讓若彰照顧你吧。”

“……”

時祺想伸手去拉岑樓,但岑樓走得很快,根本連衣角都沒有讓他摸到。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他只是想看岑樓為了自己着急自責的樣子,他從最初就只是想看到岑樓在乎自己的樣子……為什麽,為什麽最後,在自己跟岑若彰之間,岑樓的選擇會是岑若彰……

岑若彰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裏去。

他大概知道了這前因後果到底是怎麽一回事。走近時祺,岑若彰道:“你從一開始就是在騙我對不對?什麽爸爸虐待你?什麽辱罵你?都是騙我的對不對?”

時祺只顧哭着,沒有給予岑若彰回應。

岑若彰知道時祺的眼淚不是為了自己而流,也只感覺更窩囊更不甘:“你從一開始就只是想利用我刺激他,想知道他在乎不在乎你對不對?喜歡一個四十五歲的男人,那個男人還是你名義上的父親,難道你不覺得自己惡心嗎!”

“……”

時祺也不是自願要喜歡的啊。

在一個人無法獨立生活的年紀裏,他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岑樓。就算岑樓對他做了過分的事,就算岑樓把他當成了某個人的替身,他能依靠的也就只有岑樓。去讨自己依靠的歡心錯了嗎?病态地迷戀上了這個依靠錯了嗎?想讓自己的依靠在乎自己錯了嗎?

就算真錯了,也不是他的錯。

是岑樓一開始就錯了,他依附着這個錯誤而生,才會哪一步都對不起來。

“其實你們兩個很好吧?就算他剛才把話說得再冠冕堂皇,也改變不了你們之間有過的關系!”岑若彰吼着,“難怪當初他要送我出國,原來是嫌我礙事?呵,不過現在你也好不到哪裏去,他玩膩你了,也就是随手扔掉了而已!”

時祺流了太多的眼淚,他捂住耳朵:“……別再說了……”

“我說錯了嗎?還是戳中了你的痛處?你就這麽喜歡他,喜歡到要利用我的程度?喜歡到要自殺的程度?喜歡到要把自己搞成這樣的程度?”時祺的寥寥幾字,反而刺激到了岑若彰,“現在知道了你對他而言不過是一張随手可扔的廢紙而已,你就崩潰了?這可真是諷刺,想想一個星期以前的你啊,勾引我的時候不是很行嗎!叫|床的時候不也很行嗎!你現在就不行了嗎!知道他抛棄你了!你就不行了嗎!”

這些字就跟細針一樣,一字一針地刺進時祺心裏。

岑若彰反複提醒着他剛才發生的現實,反複讓他認清自己造成的結果。

“……對不起,對不起……”時祺一邊哭一邊跟岑若彰道歉。他太得意忘形了,他自以為在岑樓心中有特殊的地位,他天真地以為這種愚蠢的方法既能報複到岑樓也能讓岑樓在乎他。

他也是不甘心。

不甘心做那個女人的替身。

不知道是多少年,可能只要他活着,對岑樓來說就只是一個替身。

想報複岑樓的話,對岑若彰出手無疑是最好的選擇,可時祺沒有想到的是岑樓會這麽狠,岑樓對他竟然會這麽狠。

而對岑若彰來說,此時最不想聽到的就是時祺的道歉。

他最喜歡曾經單純時代的時祺,他也那麽心疼時過境遷後性格大變的時祺。逃避這麽多年,好不容易以為是兩情相願的愛戀,到頭來竟只是一場騙局——一場以時祺為主導,引他為棋子向岑樓報複的騙局。

真是荒唐,荒唐至極。

但他不會讓這一切就這麽結束的,他對時祺道:“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說過的,不管發生什麽,我都會保護你的。所以就算你欺騙了我,我也會原諒你的。”

岑若彰強行拉過時祺的手,逼迫時祺注視着他:“雖然我低估了你,但你也低估了我。”

時祺用已經哭紅了的雙眼看着他。

“現在我已經得到你了,就不會再讓你離開。”岑若彰說的咬牙切齒,“記住最初是你先招惹我的,我不會讓這件事情就這麽結束。”

岑若彰說完這句話就松開了時祺的手,轉身大步離開了病房。

岑若彰關門的聲音太重了,時祺聽了害怕,更覺得不妙,不顧昏昏的腦袋,下了床去開門——果不其然,岑若彰将門從外面反鎖住了。

時祺用力地敲門大吼,但聲音好像一點都到不了外面。

岑若彰是準備囚禁他嗎?

從這之後事情會變得怎麽樣?

時祺感覺渾身的力氣都好像被人抽幹了,突然發生了太多的事情,他沒有辦法接受。

看到自己的手機在床頭的櫃子上,時祺跑過去拿起來了。他好想給岑樓打電話,想求岑樓不要走——可岑樓會接他的電話嗎,如果告訴岑樓他現在真的被岑若彰關起來了,岑樓還會相信他嗎?

突然瞥見放着旁邊的玻璃杯。

時祺腦子裏根本沒想它可以拿來做什麽,身體就率先一步做出了反應,拿過摔在了地上。

他撿起最大的那塊碎片,很快跑進了洗手間,将門從裏面反鎖。

渾身都在顫抖,捏着那塊玻璃碎片,時祺只覺得渾身發涼。

用這招來對付岑樓會有效果嗎?

岑樓會像岑若彰那樣,因為害怕而開始溫柔對他嗎?

腦子裏還沒有這些問題的正确答案,手就拿着玻璃又在手腕上割了一刀——玻璃沒有那天的刀刃鋒利,割下去鈍鈍的,疼得時祺咬破了嘴唇。

但也有可能是這次他用的力道是最大的,血湧出來的速度很快,順着手臂一下子就把手肘的紗布染紅了。時祺将手垂下,血又立刻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眼淚跟血一起流個不停。

時祺靠在門上,另一只手還拿着手機。

其實他知道的。

岑樓不會相信他的。

就算他現在威脅岑樓——你不來的話我死給你看。

岑樓也只會回他一句——我不吃你這一套。

他知道的,他從一開始就該知道自己在做的是件非常愚蠢的事情,精明的岑樓是不會上當的。可心裏就是有那麽零星半點幻想,希望岑樓也能寵寵他。

時祺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血又流了多少,他開始渾身發冷意識破碎的時候,仿佛聽到外面有什麽聲響。應該是有人進來了,然後敲着洗手間的門,焦急地問他是不是在裏面。

時祺知道這個人大概是岑若彰。

其實他對岑若彰不是沒有一點感情。他曾經最依賴的人并不是岑樓而是岑若彰啊,那段單純苦澀的時光裏,是岑若彰陪着他一起長大的。

只是岑若彰選擇在一個錯誤的時間離開,又離開了太久。

如果當年他沒走,也許後面的事情一件都不會發生。

他們兩個也會非常自然、順理成章地在一起,就像他先前欺騙岑若彰說的那樣。

可世上最是無情如果,因為用如果說的事,都是沒有發生的。

後來的事情還是發生了,然後所有人都壞掉了。

現在岑若彰也壞了。

時祺感受到有人在大力地踹他背抵的門,只是他再沒力氣挪動了。

阖上雙眼之前,時祺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岑樓知道的話,會來看他嗎?

—完—

作者有話要說:

一邊碼字的時候對于這篇文想說的話是有很多的,但是碼完之後人就廢了,一些內心的想法都懶得打了。

其實嚴格來說的話這篇也不能算是BE吧!畢竟岑樓會不會來,還是個未知數呢!對吧!(對你個大頭鬼)

正如簡介所說的,這是一篇三觀可能不太正确的文章。

因為我心裏清楚,這文裏的三個家夥沒有一個是好東西(雖然這麽說哥哥有點委屈,畢竟他在文章裏也就最後黑化了一下,但身體裏好歹流着岑樓的血,要相信他以後是會很狠心的)!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看出來,讓矛盾爆發的□□其實是件小事:岑樓答應了陪時祺吃飯,但是爽約去出差了。時祺一個人等了很久不開心覺得岑樓一點都不在乎他,就在淩晨淋着雨直接跑去找岑若彰了。

時祺從頭到尾都不是這個家裏的一份子,他很早就知道,所以岑若彰在的時候依賴岑若彰,岑若彰走了依賴岑樓(文章裏沒有寫,但時祺知道自己非岑樓親生,很怕岑樓不要他,會把他趕出去)。所以對岑樓的感情,時祺除了一種超乎平常的依賴以外,也有帶着嫉妒的占有跟發自內心的害怕。

以我的角度來說,如果當年岑若彰沒有留學,他跟時祺就會在一起,所以這也是時祺看得出來岑若彰喜歡自己的原因,因為在很早以前,他也是帶着這樣的色彩去看岑若彰的。

時祺看上去很随意任性的樣子,實際上是非常脆弱的,所以最後知道岑樓放棄他時,才會難過到大哭。

而岑樓肯定是在乎時祺的(養了這麽多年又這麽好看怎麽可能會不在乎)。

只是他的心比較狠,而且非常讨厭時祺用這種方式來套路他。也許換個人他能接受,但岑若彰是他的親兒子,出于這點,他是不會輕易原諒時祺的。

寫到岑樓去忽悠岑若彰出門找時祺的時候,其實岑樓看到時祺那樣都要相信時祺是真的被虐待了。

但是出門的時候時祺問他“你難過嗎?”

是這個問題讓岑樓覺得哪裏不對,從而發現了時祺身上的傷口是非常新的,進而意識到整個事件都是時祺搞出來的。他肯定生氣,所以後來在醫院才會對時祺說那樣的話。

不過這點也可以看出時祺跟岑樓在一起久了也是學到了岑樓“狠精神”的精髓,敢對岑若彰出手,也敢對自己下狠手(雖然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

不過最初這個故事在我的腦內并不是這樣的。

最初的設定是非常明确要讓岑若彰跟時祺在一起,故事也非常清新脫俗。但後來出于個人喜好,我投奔了岑樓的懷抱,于是故事也在不知不覺中成這樣了(你是怎麽有勇氣說出來的)……

現在要我選,我肯定選岑樓!毫無疑問選岑樓!

但想到岑若彰是我最開始設定的小攻,我又覺得我不能對他這麽狠心!

所以故事就卡在這裏吧!

Ps,話說之前給朋友看了一下,我問她如果有後續的話,爸爸跟哥哥會選誰。

她說她會選岑若彰,因為她覺得岑樓太狠心了。

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所以也沒後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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