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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4

岑若彰又怎麽能想到,原來時祺的話是認真的呢?

時祺一聲“死給你看”,竟是真的要死給岑若彰看。

岑若彰本以為等他回去的時候,時祺應該是不在了,就算是在,也該冷靜了。

可回去開門,他就看到有已經幹涸了的血跡一直從門口滴到浴室——那瞬間,岑若彰才意識到大事不好了。

時祺是真敢死。

割脈了。

傷口其實不深,可泡在溫水裏,血流了太多。

岑若彰發現的時候,時祺就像死了一樣,面白如紙,閉着眼睛睡在那兒,一動不動。

岑若彰都不知道自己是以什麽心情叫的救護車又是以什麽樣的心态将時祺送到了醫院。他只知道時祺進了搶救室很久,醫生終于出來跟他說時祺脫離危險了以後,他想去洗手間洗把臉,結果看到鏡子裏的自己滿臉是血。

他沒想到一個人,說去死就真的會去死。

他也不敢想,他差點就失去了時祺。

看着病床上暫時還處于昏迷未醒的時祺,岑若彰只想到了,明明這麽漂亮的生命,原來是如此的脆弱。

時祺是被傷口疼醒的。

第一次割脈,他沒什麽經驗,也下不了狠心,想着割個淺淺的傷口出來吓唬吓唬岑若彰,結果割得口子還挺大。

傷口是不深,但也不淺,皮開肉綻的,那前幾秒,時祺被疼到燒心。

最初清醒的時光是很令人恐懼的。一邊反複想着自己是不是真的會死,要不要真的死,又一邊忍受着灼心的疼痛,看着血液從自己的身體裏緩緩向外流出。

好像是因為有了傷口,所以手腕上動脈跳動的感覺更加明顯了。跟着因緊張而加緊幅度的心髒一樣,一下一下,突突跳着。

時祺有點後悔了。

死亡籠罩而來的陰森恐懼太可怕了,傷口太疼了,他有點怕自己真的會死了。

所以他站了起來,想去找紗布把這個傷口包起來。

可走到快門口的時候,傷口疼的麻木了,他也莫名其妙地開始在心裏問着自己——那你活下去的理由是什麽呢?

找不到理由啊。

找不到。

他又回去了。

路過廚房的時候看到有瓶開了的紅酒,他還拿過去喝了。

醉了就不怕了,時祺在心裏想着。他一口喝光了紅酒,酒勁一下子就上頭,他搖搖晃晃地回到了浴室——防止傷口自主愈合,又将手伸回了溫水裏。

意識逐漸模糊的時候時祺渾身發冷。

意識再慢慢拼湊完整的時候,他只能感受到縫皮過後傷口的疼痛。

“你醒了?”

聽到岑若彰的聲音,時祺算是完全清醒過來了。

時祺的頭很疼,可他看着岑若彰,眼淚突然就流了出來:“我沒死嗎?”明明最初只是想吓唬吓唬岑若彰的,但發現自己沒有死成功,時祺反而哭了。

“你很想死嗎?”時祺的眼睛不應該是用來流眼淚的,岑若彰看着,心都絞在了一起。

時祺的眼淚止不住,卻是在搖頭:“我不想死,只是不想活了。”

“……為什麽?”

“我從一開始就是多餘的,我本來就是不該來到這個世界上的人。”時祺看着他,“如果我死了,也就死了。可我現在沒死,爸爸要是知道了,他會很生氣的。”

在岑若彰面前,時祺似乎總是很害怕岑樓。

“他不在這裏。”

“我知道他現在不在……我就是看他不在,所以才去找你的。”

時祺的情緒有些激動,岑若彰抓着他的另一只手。

“可是你也不願意救我……你救不了我的,你明明救不了我……為什麽不讓我死呢?”

原來時祺的救他,其實是跟岑樓有關嗎。

“你好好說,你好好說,我該怎麽做?我該怎麽救你?”

“你願意救我嗎?”

“我救你,我幫你。”

“那你把我藏起來吧,讓爸爸這輩子都找不到我吧。”時祺哭得滿臉是淚,“你知道嗎,你出國以後,他就開始虐待我……因為生我的女人背叛了他,所以他把氣都出在我身上。他還經常罵我,說我是賤|人,要殺了我。”

“……”

誰知時祺開口就是這麽一段話。

這段話的信息量太大,更是完全颠覆了岑若彰對岑樓的所有印象。

他不相信岑樓會是這麽一個人,可時祺說的如此可憐,又讓他覺得這不像是假的。

“我不知道該怎麽辦……全世界我能依靠的人就只有你,可你出國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我……”

“你先冷靜,先冷靜。”岑若彰努力想安撫下時祺的情緒,“看着我,我會保護你的,我會把你藏起來,讓爸爸找不到你的,我會好好保護你的。”

這些話,岑若彰也不知道自己幾分真幾分假,更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做到哪一分。

可他看不得時祺這樣,曾經那個乖巧聽話的人,到底是經歷了什麽,才變成了今天這個樣子。

“……真的嗎,你會幫我嗎……”

“嗯,我幫你,我會幫你……”

“……你不會再丢下我一個人走掉了吧?”

“不會了,我保證再也不丢下你了。”

“那你會保護我的吧?不管發生事情了,你都會保護我的吧?”

“……我會的,不管發生什麽事情,我都會的……”

但是真要把一個大活人藏起來,還要藏到岑樓找不到的地方去,哪有這麽簡單。

岑若彰剛回國,人際關系還沒打開,能幫忙的朋友少。最後也只是先讓時祺在他住的地方安置下來,之後再做打算。

出院之後的時祺也冷靜下來了。

他比岑若彰更清楚,不管他去了哪裏,總是會被岑樓找到的。所以他告訴岑若彰不用真的找地方藏他了。只要讓他在岑樓回來之前待在這裏,就夠了。

但時祺越這樣說,岑若彰就越有不服氣的感覺:“難道他會帶人來這裏直接把你搶走嗎?他開始做黑|社|會了?”

時祺道:“我們之間的事,不說的話,他就不會知道……所以還是別說了,不然他可能要連着你一起讨厭了。”

時祺這種犧牲自己式的方法讓岑若彰不太舒服:“這是你的真心話?”

時祺坦率搖頭:“不是。”

“那為什麽還要這樣說?”

“因為我之前以為絕對沒希望發生的事情已經發生了,我現在很滿意,沒有什麽遺憾了。”時祺握着岑若彰的手笑着道,“不然我們私奔算了吧,我們去一個沒有冬天的城市,一起生活,怎麽樣?”

很美好。

那一瞬間岑若彰的确心動了。

而事情正如時祺所想。

岑樓知道了時祺自殺未遂的事情,但并不知道他跟岑若彰之間的事情。

聽到時祺自殺,岑樓自然也受到了驚吓。

其實他出差之前跟時祺有鬧了點不愉快。

本來岑樓是隔天早上的飛機,但出了點問題,提前到前一天晚上了。那晚他們約好要一起吃飯,岑樓不得不爽約了。

當然,說“不得不”其實有些過了。

要根據事實客觀評價的話,其實是岑樓在工作跟時祺之間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工作。

他是下了飛機之後才慢慢地給時祺發了條短信說自己提前飛了,而那時跟他們約好的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期間時祺已經給他打過電話發過短信了。

幾天後聽到時祺自殺了,岑樓整個心都提了起來。

再聽到後面未遂二字,這顆心又放了下去。

姜當然還是老的辣。

在岑樓看來,這不是過時祺在秀存在感的一種極端方式而已。

不過他也不是一點都不在乎時祺的感受,知道這次時祺鬧兇的了,就提前兩天回去了。

他只是怎麽都沒有想到,出來阻撓他的會是他的大兒子。

岑樓知道時祺跑到岑若彰這邊來了,就過來接他,結果得到的是岑若彰的冷冰冰逐客令:“他現在狀态也不是特別好,就留在我這裏吧,我會好好照顧他的。”

美色禍患,大概就是指岑若彰現在遭遇的情況吧。

在岑樓跟時祺之間,他最後還是選擇相信了時祺,也有了不知從何而來的勇氣,敢跟岑樓如此說話。

岑樓一看岑若彰的表情就知道是什麽情況,問得非常直接:“你們發展到哪一步了?”

禮尚往來,岑若彰也很坦誠:“兩情相悅的地步。”

兩情相悅?

岑樓聽了只想冷笑。

這個兩情相悅聽上去水分太重,畢竟一周以前時祺還是他身下嬌喘微微的一塊肉。

“你确定?”

“我确定。”岑若彰把多年以前來不及有的叛逆一次性補齊了,“我不會讓你把他帶走的,他以後都會跟我在一起。”

這樣的岑若彰讓岑樓想起了二十多年前的自己,只是最後他被那個深愛的人背叛了。再仔細一想,岑若彰身上流着自己的血,而時祺身上不也流着那個女人的血嗎?

“你以後會後悔的。”岑樓這麽提醒岑若彰。

“我不會後悔的。”岑若彰幼稚卻又堅定地這麽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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