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個框框
軍訓完再過一個星期,輔導員才像是終于想起一個人過宿舍生活過了快一個月的方框框來。
據不可靠消息透露,方框框的這三位室友,一個出了國,另一個決定複讀,而剩下一個至始至終都沒能被聯系上。
學校大部分宿舍都是四人間,可因為各種原因,三個人或者兩人住的其實也不在少數,而方框框的這一間,卻從到到尾只住了他一個人——這顯然就不大合理了。
輔導員很客氣,問方框框願不願意調換宿舍,說是完全尊重他的看法。
方框框本來就向往宿舍生活的氛圍,他還想着交幾個人生摯友呢,單人間住的固然爽,但半夜連個開黑的小夥伴都沒有。
說起來,方赑屃還是有些小小遺憾的。
所以,沒等輔導員說完,他便想也不想,一口答應了。
搬到2棟宿舍的時候,方框框總忍不住覺得這個門牌號好像略顯熟悉,可愣是想不起來究竟在哪裏聽過。
直到他再次見到那條一如既往的花褲衩,才終于從焦頭爛額的苦想中回過神來。
“荊...荊楚師兄。”
方框框滿臉黑線,卻還是不得不乖巧地問候了一聲。
所以,這究竟是什麽孽緣?怎麽就這麽好巧不巧?竟然就搬到晁斌的宿舍來了?
他下意識地透過花褲衩師兄身邊的縫隙,偷偷往裏打量了一下,想确認裏面某位仁兄知道這件事情的反應。
然後他就聽到荊楚笑了一聲,随手幫他提起身邊的行李箱:“框框同學啊?請進請進,等你很久了。”
方框框尴尬地笑笑,無奈跟在荊楚後面也走了進去。
“喲,小朋友來啦?”床上的包仁顧依舊探出頭來,樂呵呵地看着他:“你睡門邊那個位置好不好?剛好在老四旁邊。”
方框框乖乖叫了聲包師兄好,偏頭往陽臺望了望,發現沒看到晁斌的身影,就又回過頭往廁所方向看去。
“框框找老四呢吧?他不在。跟系花約會去了。”包仁顧笑了笑:“你倆早上不跑步去了麽?怎麽他沒跟你說?”
方框框這才暗暗舒了一口氣,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怯怯又問了一句:“包師兄,那個...晁師兄知道我會搬過來這件事嗎?”
然後方框框見包仁顧跟床底下的荊楚相視對望一眼,霎時爆發出異口同聲的大笑。
荊楚緩過勁來,向他解釋:“你知道晁斌是校學生會生活部長這回事吧?”
見方框框點了點頭,荊楚才又接着說道:“我這麽跟你說吧,你搬來咱們宿舍這件事要不是晁斌親自幹的,我荊字倒過來寫。”
“哈?”方框框愣了:“你是說...他早就知道?”
“何止知道啊。”包仁顧用關愛智障兒童的眼神溫柔地望他:“老四那個人就是窩裏陰,不過他對你肯定沒有惡意,以後你可得多擔待。”
方框框一副消化不良的樣子呆呆站着。
這尼瑪窩裏陰得也太陰了點兒吧?今天早晨跑步的時候晁斌還問他什麽時候搬宿舍呢?敢情就是搬到他自己的宿舍啊?
而自己當時說了什麽?
方框框突然想捶地狂吼。
那時的他竟然一臉洋洋自得地讓晁斌——有空多來逛逛。
What?!!!
方框框覺得他現在特別缺一把大砍刀,帶着金絲大環的那種!
......
不過好在,接下來的事情倒也挺順利。
不論如何,方框框這也算喬遷,他想着總得請幾個師兄吃點兒好的。
于是他端着電話狂刷大衆點評,想趁着晁斌回來之前找到一個物美價廉離學校又近的去處。
然後他聽到鑰匙鎖孔轉動的聲音,下一秒,就見晁斌提着兩大口袋菜和啤酒走了進來。
見方框框從座位上擡起頭看他。
晁斌揚了揚下巴,毫不客氣:“來把菜拿去陽臺洗了。咱們今天吃火鍋慶祝。”
包仁顧和荊楚倒也淡定,見他回來只“喲”了一聲,然後就是各種問肉買夠了沒,啤酒呢,雪花還是青島,分量夠不夠?不夠得補。
晁斌呵呵笑,說撐不死你們,然後就走到陽臺水池邊挨着方框框站着,看他洗菜。
方框框把菜葉子一瓣一瓣掰下來碼在盆裏,伸手就要去擰開水龍頭。
卻沒料居然被身邊的晁斌一把環住腰往後一拖。
“笨蛋,站遠點兒,到時濺你一身。”
然後方框框感覺環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好像輕輕捏了捏他的小腹。
就捏了一下下,微不可查地那種。
可沒等方框框回過神來,那手就抽脫了去,背過身到陽臺另一邊燒水。
方框框回身看他,然後不知所謂地小聲回了一句謝謝。
他覺得大概是自己想多了。
最近晁斌魔鬼特訓自己訓得厲害,方框框覺得自己可能下意識有些被害妄想了。
“謝什麽?”身後那人頭也不回,輕笑了一下:“你待會兒少吃點!小肚子還是那麽胖。摸起來軟塌塌的。”
方框框覺得爆炸就在下一秒!揍人這種事不需要抵抗!
晁斌這人怎麽能這樣啊?!
所以自己剛剛是被調戲了吧?!還有苦說不出的那種!
......
火鍋中規中矩。
超市的火鍋底料加超市的切片羊肉。好在,真的管夠。
四個人吃得嘴角呼啦啦冒油,又笑又叫鬧得歡快。
方框框覺得,這其實就是自己渴望了很久的宿舍氛圍,大家彼此開着玩笑,沒什麽隔閡。
然後食過幾巡,方框框不知不覺就有些喝多了。
按理說啤酒其實并不醉人,可壞就壞在喝到後半段,荊楚非吵着鬧着要貢獻出自己珍藏了一個學期的那半瓶五糧液。
于是白啤相摻,後勁一下就上來了。
吃到後半晌,到最後連方框框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誰關了火斷了電,而自己又是怎麽脫了鞋襪爬到晁斌的床上去的。
總之,第二天方框框睜開眼睛,第一反應就是把手伸到枕頭底下去摸眼鏡。
結果摸來摸去,只摸到了一個濕濕軟軟的嘴唇,而再往旁的摸了摸,發現好像還有眉毛和眼睛...
方框框于是湊上前去仔細辨認,高度近視差點兒被硬生生逼成了鬥雞眼,這才終于看清近在咫尺的那張臉。
那張臉忽然笑了一下,小聲說:“醒啦?”
如果不是身後還有欄杆,方框框覺得自己一定能被那個軟玉懷香的早安問候直接吓到床底下去!
緊接着方框框發現自己居然正被晁斌抱在懷裏,而環顧四周,這分明是晁斌自己的床!!!
啊啊啊!!!這尼瑪到底上哪兒說理去?!
自己爬了別人的床還怪別人對自己耍流氓?!怎麽聽怎麽覺得都有碰瓷的嫌疑。
正當方框框仍在猶豫之際,就聽身邊的人湊過他的耳邊小聲問一句:“起不起?胳臂都給你壓酸了。”
“啊?哦,嗯!”
方框框從來不知道自己起床居然也能有這麽迅雷不及掩耳盜鈴的一天。
他只感覺自己連滾帶爬下了地,然後腦海中只浮現出一句——屁滾尿流。
方框框覺得,他整個人都有點不好了!
......
接下來的一整天,方框框同學都有些抑制不住的恍惚。當然啦,他覺得這恍惚肯定跟宿醉什麽的有關。
爬錯床?那是什麽?
于是他在心裏暗暗打定主意,以後朝九晚五,要做一個努力上進的好孩子。
宿舍什麽的,還是晚點兒回吧。
如此,方框框堅定不移地執行了一個星期。他于是每天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連日常的晨跑都逃了好幾次,終于從根源上大大減少了與晁斌面面相觑的時間。
其實方框框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躲什麽,不過既然都開躲了,當然也不好再灰溜溜地頹回去。
說真的,方框框忽然覺得自己還可能真是那種,控制不住自己洪荒之力的,百年難遇的廢柴。
好像一脫離晁斌的控制立馬就全部恢複原樣——例如,在被晁斌抓住的時候,方框框正葛優癱在圖書館的電子閱覽室裏,百無聊賴地,玩連連看。
......
說實話,很久沒認真端詳那張帥臉現在突然再見,方框框下意識裏其實是驚喜的。
不管怎麽說,也是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只可惜,要是“美”本身看起來不那麽兇殘,可能會更好。
“師...師兄,你怎麽...”方框框轉過頭先是吓了一跳,然後才讪讪然扯出一個笑容。
“你說你來圖書館,就是天天玩這個?”晁斌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恐怖。
方框框有些心悸,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我...這個是...”
“你期中的《理論力學》挂了你知道麽?”
“嘎?”
“49分,丢不丢人你?”晁斌伸出手,直接揪住方框框軟軟的臉頰。
“喂喂喂喂...放手放手!”方框框小聲低呼,不過好像沒什麽用。
“起來,去把機子退了,我在門口等你。”
方框框不明何故,總之有些心虛,其實他自己還不知道自己期中考挂科這件事。
不過他倒也不奇怪晁斌是怎麽先于自己知道成績的。晁斌嘛,這個名字裏都自帶金手指技能的男人。
說實話,方框框真心不覺得什麽,《理論力學》什麽的,傳說中的四大殺器之一,挂了難道不正常麽?
但是他可不敢在晁斌面前這麽說——斌哥很生氣,後果很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