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個框框
隔了才一晚上，方赑屃就發現晁斌好像把他自己的某種承諾迅速抛到了九霄雲外去了。
方赑屃大清早6點半準時接到晁斌電話，讓他起床跑步，語氣不同以往，有些不容置喙的意思。
于是，也不知是被早晨的天光指引，還是被晁斌語氣裏嚴肅的氛圍所脅迫。
方赑屃不情不願地起床穿好鞋襪，6點50趕到操場。
然後他看到晁斌站在護欄邊面無表情地看表。
“說好的一刻鐘準時下樓，你竟然遲到了5分鐘。來，先跑個5圈熱熱身。”
方赑屃不知道為什麽大清早地要陪一個帥哥在操場跑圈。
他剛讀了大學不是嗎？大學生過的不都是晚上開黑白天翹課的幸福生活嗎？而跑圈，到底是個什麽鬼？！
于是剛沒兩圈，他就氣喘籲籲地雙手撐膝開始大喘氣。
晁斌站在他身邊，腳點着地，用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雙手叉腰站着：“那天看你從樓上跑下來喘成那樣我就知道了。你就是缺乏運動！”
方赑屃忽然氣不打一處來，撐腰起身，盯着晁斌，盯了半秒，又被人家身上與生俱來的氣場壓了回去。沒辦法，他比人家活活矮一個頭，你讓他怎麽自下而上盯出氣勢來？
他弱弱地垂着腦袋：“師兄，我不想...跑了。”
“別廢話，還有3圈。”
“我說我不...”
“你該不會不知道，你們這個學期的勞動課是由幫扶學長姐打分的吧？”晁斌依舊一臉面不改色，擡手看表。
“啥？”
“績點占了三分，還是必修。”
“什麽？”
“挂了要重修的呢，到時候考核你的人還是我哦。”晁斌語氣嬌嗔，卻無故配着一副死人臉，怎麽看怎麽讓人覺得瘆得慌。
“你...你是說？”
“嗯，不聽話你就試試。看我敢不敢給你不及格？”晁斌突然斜了斜嘴角。望得方赑屃忽然有些毛骨悚然。
啊咧？！
方赑屃絕望地發現，他好像被威脅了！！
......
于是，跑圈跑了5圈再5圈，到最後，方赑屃自己都覺得自己胸腔坦蕩得有些蕩氣回腸起來。
大清早的宿舍水房沒有熱水，好在學校交通四通八達，兩人于是決定到校門口的公共澡堂解決一下。
時間點不對，方赑屃剛剛跑得又實在太慢，等他們跑完趕到校外，學校的第一節 早課都已經開課了。
所以澡堂裏除了他倆根本沒什麽人，澡堂大爺把衣帽櫃的鑰匙給他們之後也哼着歌打太極拳去了。留下二人在偌大的澡堂子裏大眼瞪小眼，有些莫名其妙。
雖然早做好了心裏準備，可當方赑屃有意無意掃到晁斌那六塊健碩的腹肌時，還是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尼瑪這身材也太好了吧？！
方赑屃弱弱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小肚腩，忽然有些心情沮喪。
“別羨慕！”晁斌淡定自若地打着肥皂，看也不看方框框，只淡淡說了聲：“你早晚也會有的。”
方赑屃吓了一跳，這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有的”到底是有什麽。
“師兄。你這都怎麽練出來的啊？”見反正司馬昭之心也被發現了，方框框便索性懶得再去遮掩，大大方方又多看了幾眼。
晁斌低頭自己也看了看：“沒怎麽刻意去練，就打打球跑跑步，再沒事做點拉伸。”
然後他擡頭望向方框框，笑說：“怎麽？羨慕啊？”
方赑屃沒料到晁斌突然會笑，他站在淋浴頭底下，頭發被打得濕軟，柔順地貼在臉上，皮膚不白卻也不算黑，在水珠的沁潤下透着淺淺的啞光，看起來格外英氣逼人。
然後方赑屃感到自己心髒忽然不受控制地亂了一下，再又像為了掩飾什麽似的別過頭去，不再看他。
“當...當然啊。”方赑屃小聲地說：“這身材，好多妹紙都喜歡的啊。”
方赑屃小處男若幹年，上了大學第一件事就是把“我要談戀愛”列在了《大學必做100件事情》清單的第一條。
他舔了舔嘴唇，打算趁晁斌不注意的時候再偷看一眼，卻聽晁斌居然突然偏過頭來，笑意盈盈問了一句。
“那你呢？你喜歡嗎？”
方赑屃感到自己的小心髒突然停頓了一秒，然後臉瞬間“唰”地紅了起來。
什麽意思？！
晁斌你給我說清楚，你這語氣到底什麽意思？！！！什麽叫我喜歡嗎？我喜不喜歡關你什麽事啊喂？！
“當...當然啊...”方赑屃滿頭黑線盡量讓語氣沉靜下來，心裏一直拼命暗示暗示暗示，只希望是自己想多了：“是個男生都希望能有這種身材的吧？”
晁斌笑了笑便不再說話，他把洗發露倒在手心搓了搓，便往頭上抹去。
只是撤頭之前望過來的那個眼神，讓方赑屃突然感到一種莫名其妙的意味深長。
方赑屃突然覺得身材好就是占便宜啊，不管做什麽姿勢看起來都那麽撩人。
然後他忽然反應過來自己居然在想這個？！心裏一陣卧草飄過。
老子才不喜歡，老子沒有彎！！！
......
新生報名持續了三天之後，方赑屃終于迎來人生的第一次軍訓。
不要懷疑，方赑屃的小初高都沒參加過軍訓，他也不知道究竟是為什麽。
穿着一身作訓服，繃直了身體站着，自然就會讓人想到“英姿飒爽”和“器宇軒昂”一類的詞上來。
所以說實話，軍訓之前的方赑屃，心中其實是充滿了無限期待的。
雖然這種期待堪堪只維持到了第一天軍訓過後半小時的那場統共15分鐘的軍姿為止。
方框框站在九天酷暑裏只想仰天長嘯。
誰來告訴我，為什麽大清早9點鐘的太陽會這麽毒？！！
還有，15分鐘怎麽就這麽長啊！！！
方赑屃內心抓狂不止，只想着中暑吧中暑吧，暈了就不用再撐了，結果除了汗流如注根本沒別的反應。
然後他突然看到了一個特別熟悉的身影，和另一個同學一起，提着一個大保溫桶往軍訓的操場上走來。
方赑屃聽見身後的小女生壓低嗓子驚呼：“是他吧，是他吧？”
另一個說：“沒錯沒錯，是他！”
然而還沒等方赑屃徹底反應過來，教官的爆喝就在他的耳邊爆裂開來：“哪過亂說話滴，給鵝站出來！”
方赑屃覺得自己耳膜都快穿孔了。
站完軍姿休息10分鐘。教官讓大家去操場邊喝冰鎮綠豆湯。
方赑屃這才知道晁斌擡過來的那一大罐子保溫桶裏究竟裝的是什麽。
講真，方赑屃已經累得要死，本來就氣虛體龐，又活活曬了一早上，他已經只願就地趴下不作他想。
不過水還是得喝的，冰鎮綠豆湯什麽的，聽起來就令人神往。
于是，當方赑屃拖着沉重的病體跺到保溫桶旁邊時，他才發現那裏已經被一放課就打了雞血般滿血複活沖過來的妹紙們圍得水洩不通。而顯然，妹紙們壓根就不是沖着綠豆湯來的，卻冠冕堂皇打着綠豆湯的旗號，在保溫桶旁邊徘徊來徘徊去根本不願離開。
方赑屃抱着自己的塑料水壺在“妹紙圈”外來回繞了三趟，愣是沒給他找到任何一個可以乘虛而入的縫來。他偏過頭，發現旁邊幾位難兄難弟顯然也有此疑慮，幾人分別抱着水壺面面相觑了一會兒，終于還是搖了搖頭，到旁邊的飲水機打了些被太陽曬了整整一上午的溫熱的純淨水，聊以自慰。
然後，10分鐘的休息時間一下就過了。
方赑屃不得不又踱回原位，繃緊了已經酸燙的根本不知該如何是好的身體，跟着兇巴巴的教官學軍姿。
等再次學完到下一個休息時間，已經接近中午了。
正午的陽光照得方赑屃滿臉發燙，感覺都能自發産熱煎雞蛋了。
而這次休息，他顯然已經對綠豆湯失去了信心，只想直接蹲到飲水機旁随便往幹涸的喉嚨裏灌點什麽都好，開水都行！
可是當他在剛才放水壺的角落翻來覆去找了半天，愣是沒發現剛剛自己放在這兒的塑料水壺。
方赑屃第一反應想到的是“屋漏偏逢連夜雨”，轉念一想，他現在缺的就是雨！這句詩越念越有種被嘲諷的味道。
然後他感到肩膀被什麽人輕拍了一下，回過頭，被一個涼涼的東西直接貼到臉上。
定睛一看，他發現竟然是自己那個銀灰色的塑料瓶子，而裏面滿滿裝的，都是冰冰爽透心涼的綠豆湯！！！
方赑屃又驚又喜地接過瓶子，這才發現，幫自己裝了綠豆湯的好心人竟然是被花癡妹紙們圍攻了整整一上午的萬人迷晁斌。
“笨蛋！擠不進來不會叫我一聲啊？”晁斌笑着搓了搓被冰瓶子凍得有些發涼的手指，順勢捏了捏方赑屃軟乎乎的臉頰，笑着說：“黑了！”
晁斌說着又從地上拿了些水壺，轉身就走了。
方赑屃站在原地，把冰涼的水壺貼在臉上，然後偷偷地把帽檐往下壓了壓。
他突然發現自己的臉好像變得更燙了一些，而他覺得，這一定是因為驕陽越來越烈的關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