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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8個框框

晁斌他們仨剛好有個課程實習,得出省一周。

臨行前,方框框各種忙前跑後,生怕那幾個餓了渴了累了,把晁斌的行李塞了滿滿一大包。

可再如何戀戀不舍,總不能永遠膩着。

于是,幾人紛紛上演完各種版本離別的機場、車站、火車站之後,終于還是留下了方框框同學一人,獨守空房。

在連續打了好幾個電話,都顯示不在服務區後,方同學毅然決然放棄了跟自家小哥哥半夜煲電話粥你侬我侬的想法——畢竟核物理嘛,聽起來就是戈壁荒野,大漠黃沙,豪邁之餘,沒啥信號,也不能怪他。

果斷退而求其次,改為短信轟炸。

方框框從未想過一周的時間竟然有那麽長,長到秋水望斷、抓耳撓心、百轉千回,憤慨激昂。

只恨不得沖出手機屏幕直接鑽到他面前,然後死死抱着絕不松開。

畢竟剛剛熱戀,每分鐘都能深深體會,什麽叫做度秒如年。

晁斌不在的這幾天,方框框倒是不負所望,乖乖做完了一堆四級模拟卷子,望穿秋水可憐巴巴之餘,倒還得意外充實。

方框框忍不住覺得,自從戀愛之後,他好像整個人又變得不一樣了。

他需要迫切成長,直至終有一天,能以木棉之姿,與橡樹并肩。

雖然他的“橡樹”現今遠隔天涯,不過還好——他覺得,學習使他快樂!

晁斌臨回來那天,方框框照例背着書包上學堂。準備找個風水極佳的寶地繼續自習,以緩解黎明前夜最饑渴難耐、痛不欲生、近在咫尺、卻望而不得的——相!思!之!苦!

可沒等他順利走出電梯,就被一個穿着白襯衣白褲子白球鞋,長得人神共憤天妒人怨,長得精致又浮誇的“三白”小哥哥,堵在了路旁。

方框框擡頭,見小哥似乎一臉不快,斜着眼睛張口就問:“你就是方赑屃?”

說實話,方框框很是吃了一驚。

入學接近一個學期,除了個別課上點名的老師之外,還真沒別的什麽人,能這麽清清楚楚一字一頓說清他的全名。

方-赑-屃!

方框框忍不住發笑,他發現恐怕再過段時間,自己都差點忘了。

“你好。”方框框笑着向他伸出右手。

小哥卻把臉別到一邊,挑着一只眉毛斜眼看他:“聽說你跟晁斌在一起了?”

口氣裏帶着不屑和恥笑。

方框框這才覺察出來者不善,收回笑容,決定不再出聲。

臨離開前,那人冷哼一句:“你以為他喜歡的真的是你嗎?你別太天真!”

......

于是,在自習室強作鎮定、魂不守舍地轉了一上午的筆後,方框框終于徹底喪失了自習的熱情。

方框框忍不住想起那個私隐有令人面紅耳赤的牆角一吻,他想起晁斌吊稍着眼角,說原因我們都懂,想必不用多言…

方框框覺得有事!一定有事!

那種把他始終蒙在鼓裏雲深不知處的大事!!!

他飛速跑回宿舍打開了電腦,猶豫了半刻之後。終于還是顫抖着雙手在學校論壇裏輸入了“晁斌”的名字。

方框框從來不傻,他只是太過放心。

他一直沒想過要查晁斌的信息,只代表他認為這或許并不重要。

方框框始終認為,自己喜歡晁斌既不是為他的臉,更不是為名氣。

雖然方框框其實一直知道,晁斌恐怕比他想象中的還要令人虎視眈眈。

刷新出來的相關內容不僅多得令人發指,也意外地讓人一目了然。

因為置頂的第一條就是一幅校園小報,而文章的标題赫然便是——《網紅學霸許下豪賭,神秘方框框應聲接招》。

方框框,不,方赑屃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個題目看好久好久,直到看得眼睛酸痛視線模糊。

他突然覺得一切變得非常可笑——從與晁斌的相遇開始,到相戀結束。

原來這一切的一切,從頭到尾的真情厚意戀戀不舍,歸根結底,不過是個虛無缥缈的“豪賭”罷了?

而最後呢?晁斌竟然還找錯了人?

方赑屃突然覺得模糊又可笑。

他突然心疼晁斌愛上的竟然是一個幻影,而自己卻似乎從來沒有在晁斌的生命中真正地存在過。

方赑屃終究沒有勇氣打開那個帖子仔細查看裏面的內容,因為他發現不管看或不看其實都沒有什麽意義。

所有的一切源于一個賭局,堵膽量,堵刺激,堵他能不能讓你愛上他?

方赑屃突然不想去糾纏,他發現,因為不論哪一個,晁斌都全部做到了!

于是他開始遺憾,遺憾這個世界上的另一個方框框——一個晁斌早就認識了的;一個真正能夠跟晁斌在一起的;一個最有理由獲得晁斌的吻的那個方框框。

......

電話響了,是晁斌打來的,方赑屃接起,聽到他的聲音裏帶着笑。

“喂?框框你在宿舍嗎?我給你帶了好多禮物,你有空就下來幫我接一下吧。”

方赑屃覺得,自己好像忽然變成了一個奪人所愛的卑鄙小人。

因為哪怕此刻他已經猜到了真相,他卻依舊沒有勇氣去面對誠實。

而且他忽然覺得,自己根本不想放棄開。

......

當晁斌把方赑屃摁在牆上作勢親吻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扭頭避了一下。

小別勝新婚,他看得出晁斌愛他愛得表觀而直接,可方赑屃卻仍希望自己需要迫切離開眼前的人和他的身體。

因為他覺得或許過不了一秒,他的眼淚就會瞬間決堤而出。

“怎麽了?”晁斌的聲音還是那麽好聽和溫和,他伏在方赑屃的耳邊淺淺親吻他的耳垂:“不是發了好多短信說想我麽?怎麽見到人就害羞了?”

方赑屃不說話。

他把頭深深埋在晁斌的肩窩,然後緊緊地抱他。

“框框。”他聽見晁斌小聲地哄他:“怎麽了?”

方赑屃在他懷裏止不住哽咽,然後他聽着晁斌小心翼翼輕拍他的後背,慢慢地幫他捋順急火攻心的氣息。

“框框。”他輕聲說:“別哭了好嗎?是受什麽委屈了嗎?”

晁斌什麽都不知道!

他什麽都不知道!

他全心全意地執行着那個或許從一開始就早已脫離軌跡的賭局。

卻根本不知道它最終将走向哪裏。

方赑屃淚眼迷蒙地擡頭看他,盡量抑制住自己不住幹啞的喉嚨,他說:“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叫我方框框?”

……

分手或許已經迫在眉睫,可方赑屃覺絕望地想要自欺欺人得更久一些。

整整一周,都像是方赑屃茍延殘喘偷來的時光。

他假意一切如常,與晁斌一起晨跑,自習,吃飯,休息。

然後沉溺在賜予或被賜予的溫柔相待中不願醒來。

終于他患得患失、精神萎靡、優柔寡斷、恍恍惚惚。

直到他忽然覺得自己都把自己騙了,忘了,緊緊牽着他手的這個人,其實從頭到尾都從未屬于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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