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冷酷師尊俏徒弟(五)
獨處千年不肯收徒的雲子清,竟然在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內陸續收了兩個徒弟。這個事實讓淩霄派上下,包括修真界,都掀起了一陣不小的波瀾。
許多有名有姓的大家族紛紛派人過來拜訪,試探詢問淩霄派掌門雲子清是不是還想繼續收徒,如果可以的話,他們家的孩子其實早就仰慕雲子清許久,希望能夠拜入雲子清門下,悉聽教誨。
淩霄派掌門自己也有些迷迷糊糊,不知道那個一心只有修煉的師弟為什麽忽然改了性,做出這種事情來。在不知道雲子清的想法之前,面對下方一幹人等的詢問,掌門笑容可掬的打着馬虎眼,說了些不疼不癢的話,把那些求師的請求都給擋了回去。
等人走了之後,他才叫來了于嫣然,問她到底是怎麽回事。
于嫣然道:“昨天我特意去了子清師兄哪兒一趟,見過那個孩子。”
掌門道:“那孩子性情何如?資質呢?”
于嫣然:“看上去是個乖乖巧巧的好孩子,資質嘛,比我們內門的弟子都差不到哪兒去。”
掌門:“可我聽說這兩個孩子不久前都還是外門的雜役?”
于嫣然:“女娃娃的那個您知道的,體質特殊,若是沒被發現挖掘出來,那就是個不能修煉的廢靈根凡人,做雜役并不奇怪。”
掌門點點頭。
“至于那個男娃娃為什麽資質如此好,卻也只能做一個雜役”于嫣然道:“恰好也和體質有關。”
掌門:“哦?”
“這事兒還是當初您親口說的,悻魔體不能修煉,即便資質再高,也要讓我們婉拒他呢。”
掌門一下子想起來了:“你是說,子清的第二個徒弟是那個悻魔體的?”
于嫣然點頭:“我們和他說明了體質問題之後,就沒收他。誰知道這孩子竟然還不死心,寧願做個雜役,也要留在淩霄派。”
掌門皺起了眉,從位置上站起來:“倒是個不死心的你說外邊兒這麽多的好苗子,子清選哪個不好,非得選悻魔體的。女孩兒那個也就罷了,千年難得一遇的玄靈體質,和子清的功法相得益彰,收做徒兒再合适不過。可悻魔體這麽大的麻煩,子清怎麽也往自己身上攬。”
于嫣然無奈道:“昨日,嫣然也是這麽與師兄說的,可師兄卻鐵了心似得,任嫣然怎麽說,也不肯改變主意。甚至還把熔煉了自己三分神識的保命玉佩送給了那悻魔體徒弟,說是要借玉佩壓制心魔,以防萬一。”
“胡鬧!”掌門氣的胡子都翹了起來:“這種命根子似的東西,也能随便送出去嗎!若是被別有用心的人搶走,抽出神識下了咒,那可是個極大的麻煩。都不知道跟誰學的,胳膊肘這麽會往裏拐。”
于嫣然心裏嘀咕全門派最護短的就是你了,還跟誰學的,眼前不就有一個最佳示範麽。
果然,前一秒還在罵罵咧咧指責顧七兮不是的掌門,下一秒就又開始說道:“那子清現在一個人帶兩個徒弟,會不會有什麽不方便的地方?他住的洞府一向清淨,現在多了兩個還未辟谷的徒弟,怕是有的折騰。”
一想到凡人世界煙熏霧缭的柴火會在雲子清的住所附近升起,掌門就有種自家寶地被人玷污了的別扭感。他師弟是個多高潔出塵的仙人啊,清冷卓越,洞察世事,恍如那天邊的明月,可遠觀而不可亵玩。現在這月亮上忽然搬來了兩個凡人,在月宮裏劈柴燒火,生煙做飯,別提多讓人惱火了。
于嫣然一看掌門那別扭着的臉,哪還看不出對方心裏在想着什麽,長袖輕擡捂住嘴角,笑道:“我倒是覺得,子清師兄與世隔絕太久,是該偶爾沾染下凡塵,将他帶上點兒人應該有的生氣才對。”
掌門看過去:“此話何意?”
于嫣然:“師兄您哪時有空,過去瞧瞧便知。您若看到現在子清師兄的模樣,怕也會和嫣然一樣,感謝那兩個小徒弟的。”
掌門忍不住笑道:“呵,這倒有意思了。”
确實是有意思。
看着面前小男孩兒手裏拿着幾根木柴,臉上挂着汗正不斷往竈臺下加火的模樣,顧七兮心道。
以前是我做奴隸給你燒火做飯,現在真是天道好輪回,輪到病毒給我做飯獻殷勤了。
晏飛摸了摸臉上的汗珠,拍了拍手掌上的灰。見顧七兮還站在他身後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心裏特別滿足。小眼睛烏亮烏亮的,轉過頭,仔細觀察着竈臺下的火勢,然後爬上小板凳,撸起袖子拿起鍋鏟、開始翻滾起鍋裏的菜來。
師傅說要嘗一嘗他們的飯菜,一定要做出最好吃的東西,獻給師傅吃!
竈臺附近有些悶熱,晏飛剛才忙裏忙外的跑了半天,又蹲下面生了半天的火,這時候早就濕了一身的汗。可只要一想到顧七兮正站在他身後看着他,晏飛就像渾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力氣一般,一點兒都不覺得累。
将鍋裏的青菜趕到盤子上,晏飛端着盤子,屁颠屁颠的跑過來,獻寶一樣的給顧七兮看,小聲道:“師傅您看這個菜可以嗎?”
可以可以,當然可以。我光看你給我炒菜的樣子,就已經滿足到肚子都飽飽的啦。
平靜着一張臉點頭:“端到桌子上,再把你師姐叫來一起吃。”
晏飛诶了一聲,咧開嘴露出兩排白白的牙齒,笑容滿面。将菜端到了木屋裏,又跑出去喊道:“圓圓!師傅喊你吃飯啦!”
沒多久,一大一小倆孩子,攜手跑了過來。
顧七兮看着晏飛滿頭大汗渾身散發着熱氣的模樣,不自覺皺了皺眉。
晏飛注意力時刻挂在顧七兮身上,見他忽然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忽然露出些不虞,原本笑容滿面的嘴角滞了滞。
忍不住低頭看了看自己,發現身上一身的汗、手上還沾滿了灰,臉上不用看,都知道八成是髒兮兮的。對比一下顧七兮那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真的是自慚形穢。
他低眉順眼的道:“師傅師姐先吃,我去洗個澡。”
喬雪原以前和晏飛一起幹粗活,相處慣了,見多了對方滿身疲憊狼狽不整的模樣,直到剛才,都沒有感覺到什麽不對來。忽然聽晏飛說要去洗澡,還奇怪晏飛飯都做好了還先去洗個澡再吃幹嘛。後來見晏飛一臉羞澀窘迫,不敢擡頭看顧七兮,才隐約猜出了點什麽。
她道:“那我也等你一起吃,師傅先吃。”
顧七兮:“那麽麻煩作甚。”
口中輕念一道法訣,手指在晏飛身上點了一下。
那灰塵和汗水,瞬間消失的一幹二淨。
晏飛感受那無微不至的靈力在自己身上轉了一圈,輕輕的拂過身上每一寸肌膚,不知怎麽的,原本微紅羞澀的臉,變得更紅了。
不敢擡起頭來,他總覺得,靈力在自己身上劃過,就跟操控着靈力的師傅正在撫摸着自己一般。靈力帶動的風讓他感覺涼飕飕,可被觸碰到的地方,又馬上會變得熱乎乎的。
師傅竟然用他寶貴的靈力,來給自己除塵……
這個事實讓晏飛有些暈乎乎的。
不自覺擡掌,握住挂在脖子上的那塊貼身玉佩。被人珍愛着的幸福感,瞬間充滿了晏飛的小小心靈。
師傅的本命玉佩,裏面有師傅的神識……神識是一個修士的□□,也就是說,師傅随時随地,都陪在他身邊……
心又開始撲通撲通的跳了起來,臉紅彤彤的,好像下一秒就能冒出煙來。
顧七兮道:“怎麽又發呆了。”
晏飛連忙回神,手掌蓋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來,規規矩矩的走到顧七兮旁邊的位子坐下。
心思越發的亂了。
完了,靠師傅好近啊。我心跳的這麽快,師傅是不是聽得一清二楚了。他會不會覺得我很吵?會不會覺得我很沒用?
顧七兮當然不會覺得晏飛很吵,也不會覺得燕飛沒用。只是對這個世界的病毒是個特別純良的好孩子這點更加确信了。
讓他炒個菜就能那麽激動,幫忙洗個澡(?)還能羞了個大紅臉,這是得多純潔啊。
就是這麽純潔,才讓顧七兮欺負人的欲望愈發膨脹起來。
你越害羞,我就越忍不住逗弄你。
你要大大方方的任我調戲,顧七兮反倒覺得沒意思了。
晏飛拿起筷子,給顧七兮夾了一根青菜。
見顧七兮面前除了一根筷子一個空碗,什麽米飯之類的東西都沒有。只是偶爾夾兩筷子到嘴巴裏,晏飛忍不住道:“師傅不吃嗎?”
顧七兮身為師傅,自然要履行師傅應盡的責任。趁機給晏飛科普修真界的知識:“辟谷之後,不可過多進食,會妨礙修煉。”
喬雪原俏皮的笑道:“那師傅是看我們在吃,所以嘴饞了嗎?”
顧七兮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喬雪原吐了吐舌頭,心說怎麽可能。
晏飛臉上的紅還沒褪下來,偷偷看了一眼顧七兮,心跳加快的趕緊扒拉幾口飯到嘴巴裏,掩飾自己的緊張。
師傅才不可能是嘴饞才和我們吃飯呢,師傅是為了陪我們一起,才留下來與他倆吃飯的……這是昨天于嫣然師叔親口告訴他的!
而且師傅在這麽多的菜裏頭,吃的最多的就是剛才他炒的小菜!足足吃了三口!
好激動,好激動。
晏飛邊吃,邊忍不住傻乎乎的笑出聲。
只是,天知道顧七兮是真的嘴饞了想吃點東西,所以才借着徒弟們要吃飯這個機會,一起過來蹭吃蹭喝的。
都說金丹過後的修士無需再食用凡人的食物,光靠靈氣入體就能維持生命活力。甚至吃了五谷雜之後糧,修士們還得耗費精力去将那些食物殘留下的穢物雜質趕出體內,保證自己經脈的純淨,方便靈氣入體。
但顧七兮不會顧及那麽多,對他來說,不吃好吃的,人生就少了一個極其重要的樂趣。來到這裏一個多月了,除了偶爾喝口靈泉水以外,一粒米都沒進過肚子,偏偏他還不覺得餓!昨天中午嗅到了送飯過來給喬雪原二人吃的飯菜香味,顧七兮的口水蟲一下子就被勾了上來。裝模作樣的走過去“查看一下徒弟們的修煉進度”,然後在喬雪原的極力邀請下“勉為其難”吃了幾口飯。
就是這幾口飯,被正好登門拜訪的于嫣然看見,一臉驚訝的好像顧七兮做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一樣。一邊碎碎念“師兄竟然會吃凡人的飯,都不擔心自己修煉受阻”,一邊嘀咕“這徒弟真是收對了,全天下誰都降服不了師兄,沒想到徒弟一來就屢屢破例”。
然後喜笑顏開的給原本不打算給什麽好臉色的晏飛一份大禮,偷偷囑咐晏飛要好好照顧師兄,常給師兄做飯,師兄喜歡陪你們一起吃。
轉頭一看顧七兮竟然沒反對,反而一幅默認的模樣,心中“師兄是為了讓師徒關系融洽,才做出這種拐彎抹角的舉動來讨好徒弟”想法更甚。不由大呼雲子清笨拙的可愛,不知道怎麽與人相處,表達自己友好的态度,就用“容許對方不合理的小要求”來展現自己的善意。
這樣的雲子清,是相處千年以來,于嫣然想都想不到的。原本就覺得雲子清以前太過脫離世俗,活的和那些凡人口中的神仙沒什麽兩樣。雖然法力境界是高了,可是這種人生未免也太過無趣。即便壽命長久,可這壽命大半都是在蒲團上靜坐度過的,若說起人生的精彩程度,沒準還不如凡間一個游俠來的跌宕起伏。
自己的這位師兄,修為已經足夠高了。稍微輕松個一兩年,讓自己休息一下,體驗一下人間情趣,也不算多過分的事吧?
而這個将雲子清從天上拉下來,帶到人群中的契機,就是這兩位徒弟。
繼而,即使見到雲子清将自己的本命玉佩贈給晏飛,于嫣然也說不出什麽勸解的話了,只是道了一句:“能被師兄記在心裏的人,可真是好福分。”
顧七兮面無表情,一幅不知道你在說什麽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