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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訓斥

容璟為自己和絮絮的兒子安排了最好的先生、最好的武術師傅, 什麽都是最好的,只是他那不問世事的皇貴妃、容慎的娘親對這些“恩寵”視若無睹,每日不是在承慶殿賞花喝茶□□宮人, 便是忙着清點六宮的人事浮動。

好像從頭至尾都沒有他這個人一樣,對此容璟很懊惱, 卻又無可奈何。

他每回去,承慶殿的大門總是緊緊閉着, 因而容璟只能湊着兒子下學的時候恬不知恥地和容慎一塊擠進去。

如此才能得着蘭音的一些好臉色,起碼在兒子面前,她不會太過冷臉。

然而容慎這小子, 大約過慣了無拘無束的鄉野生活,驟然顯貴,成為皇子, 怎麽瞧都有些不适應, 他那書房的先生多次來找他抱怨, 說三皇子不精于課業,貪玩調皮還捉弄先生。

容璟眉目緊鎖, 時不時地附和着老先生點頭, 只是當他擡頭望見這位年逾半百的老先生最珍惜胡子被燒了一半, 還剩下一半孤零零凄慘慘地挂在下巴底下之後,忍不住瞥了一眼別處。

“咳,慎兒的确太過頑皮, 也有朕的不是,是朕這些年疏于管教他了。”陛下自省,瞧着頗為鄭重的樣子。

這老先生哪裏敢讓陛下給他賠罪,此次也不過是想來承歡殿哭訴一下自己的苦楚,然後順道将這燙手山芋給甩了, 可誰想到陛下的姿态竟這麽低,這叫他還如何将之後的話說出口?

堵死了路。

老先生搖了搖頭,打掉牙齒和血吞下的氣概一上來,嘆了一口氣道:“既然陛下對老臣如此厚愛,那老臣也不能太過不知好歹,老臣定當......定當将三皇子約束好,陛下請放心。”

容璟笑眯眯的,眼睛望着他:“卿可記住你說的這話,若是日後朕與先祖們的萬裏江山出了差錯,你責無旁貸的。”

老先生聽了當即身軀猛震。

陛下這是......這是......什麽意思?

只是容慎這小兒真的擔當得起嗎?

四喜掀起簾子送老先生出去,屋外的涼氣透了些進來,四喜捧過小黃門手中的藥,小黃門沖他使了個眼色,然後就跑沒了人影。

四喜端着藥碗的手微微顫抖。

多少回了,他已經數不清了。

而後他面無表情地将藥碗端至容璟榻前,見容璟以手撐着頭,于是他輕聲道:“陛下,該喝藥了。”

容璟面色不改,将藥喝了個幹淨,只是大約是喝得太急了,被嗆得直咳嗽。

“陛下喝慢些。”四喜面露急色。

容璟甩了甩袖子:“喝了這麽些年的藥,身子總也不見好,近些年來也是一日不如一日地虧着,朕這身子,朕自個兒最清楚。”

“把藥碗端下去,擺駕承慶殿,算着時辰慎兒該回去了。”

方才慎兒的師傅來這兒訴苦耽擱了些時辰,也不曉得承慶殿的宮門關沒關。

四喜看了一眼外頭,勸道:“陛下今日還是甭去了,外頭下着大雪呢。”

容璟睨了他一眼,怒道:“朕的事......朕的事,何時輪到你做主了?”他撐着身子便要從床下來,只是眼前天旋地轉的,終是沒能坐起來。

倒下前,隐約聽見四喜在耳旁喚“陛下”,外頭的小太監也被驚動了,紛紛要進來,卻又被四喜喝住了腳步,他心裏想着,蘭音會來看他的吧。

京城的第一場雪。

“陛下咳血了,你去告訴......”

承慶殿

外頭下雪了,絮絮吩咐翠屏早早在門口侯着,一瞧見容慎就将他裹起來。

容慎貪玩,男孩子血氣方剛的,自然不愛多穿衣裳,絮絮今日囑咐了他多回,說瞧着天氣不好指不定要下雪,叫他多穿件夾襖,可這小子嘴上答應得好,一轉頭就溜去了朝晖堂。

今日大雪,先生忙着向父皇告狀,是以下學下得早,可是容慎天生是個愛玩的,拉着他的陪同小太監去了禦花園玩了好一通,路上還碰見了皇後,所以直到天黑才回承慶殿。

“小宣子,你說皇後那女人這麽火急火燎地去幹嘛?”瞧着那方向好像是父皇的承歡殿。

“若是平日皇後見着我定少不了假惺惺的噓寒問暖,可今日我這麽大一個人杵在那兒,可她卻像瞎了似的,根本沒注意到我,你說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麽......”

小孩子好奇心旺盛,對什麽都喜歡刨根究底的,只是陪同太監小宣子急得半死,往日貴妃總吩咐他下學了莫帶小皇子到處跑,立馬回宮來,可今日這天都黑了,他還沒将小皇子帶回宮,這可少不了一頓板子了。

是以小宣子垮着個臉,哭喪道:“祖宗,我的祖宗,您快回宮吧,貴妃娘娘說不定都找瘋了,您這是要小宣子的命啊!”

唉,這些個奴才,動不動就說他要他們的命,他要那東西有什麽用?還不如母妃的一碟豌豆黃。

容慎高高興興地往承慶殿跑,快到宮門口的時候,被守在這兒的翠屏一把撈住,抗在肩上就帶回了宮裏。

母妃坐在上首,擰着眉心,瞧起來很是生氣的樣子。

容慎扯着笑臉:“母妃~”意圖撒嬌讨好。

從前在白雲觀時,他也總是這樣的,只要他稍稍撒嬌,母妃總是無有不應的。

只是此刻這招卻不好使了。

絮絮扔了個雞毛撣子在他面前。

“往後不許在娘面前這樣,容慎,進了這宮,你我都不能再如以往一樣了,你得擔起自己的責任來。”

你必須擔起自己的責任來。

從前她沖着寶兒,是因為她的一雙兒女,女兒早殇,所以她對這個僅剩的男孩格外上心格外寬容,就是想他健健康康的長大,可是那也是從前,他們現在,不比從前了。

“你曉得這裏是什麽地方麽?為什麽要做讓母妃擔憂的事。我沒有告訴過你,如今後宮是皇後的天下,她已然喪心病狂了,母妃每日裏嚴防死守地盯着你是為了什麽,就是怕她不顧天下人的口誅筆伐将你......”

“你父皇的身子你也是曉得的,積弱多年,再想有子嗣只怕也難了,如今宮中就你和你二哥能争一争,咱們既然決定争了,若是失敗,你曉得是什麽下場。”

絮絮覺得有些事情該與容慎說清楚了。

有時候孩子比大人還要更明白些。

何況以容慎的身份,沒資格做一個只知今日明日的傻孩子。

“咱們崔家,你父皇的指望,全在你身上了。”多麽諷刺,一個從未盡過一天父親責任的人竟在這般窮途末路時把自己所有的希望放在孩子身上。

“你二哥是個好的,只是太聽話了,皇後養育他長大,這份恩情無法磨滅的,你父皇也曉得他的性格,若是日後他做了皇帝,朝堂定然全部掌控在皇後手中,屆時豈有你我還有崔家的容身之處。”

“母妃說了這麽多,只是希望你不再任性。”

她其實沒想說這麽多的,只是瞧着容慎這個樣子的确不大像話,所以才多說了些。

“你現在的伴讀叫什麽名字?”絮絮撫着額心。

容慎現在的伴讀雖學問不錯,但是為人太過謹小慎微,不敢得罪容慎,是以總是被他捉弄。

容慎小心翼翼地答道:“薛缱,薛叔叔的兒子,比我還要小些。”

絮絮也是見過這孩子的,瞧着眉清目秀的,出口也能成章,只是總躲在寶兒身後,唯唯諾諾的,不大好,管不住寶兒這野孩子。

“我覺着薛缱挺好的。”容慎嘟囔着,絮絮倒是沒想到,這薛缱才來了幾個月竟這麽得寶兒的歡心。

“那也不必再換了他,加個人吧,母妃娘家哥哥的兒子,崔采,人品貴重,在清河也是一等一的好兒郎,長你五歲,你喚一聲兄長,定能管的住你,便這麽定了。”

其實這也是絮絮深思熟慮後的結果。

采兒這樣的年紀,也是該來京城看一看了,之前容璟在這兒陪她閑聊時,有意無意地提起過采兒,說他如今已很有哥哥當年的風采,備受清河人的愛戴。

絮絮是居安思危,前後左右反複思考了一下容璟話裏的話。

最後得出的結論便是,采兒是該來京城了,且不說他已快到了入仕的年紀,便是為了打消容璟對崔家的忌憚,她都應該将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以防再出什麽意外。

她的孩子們都到了飛出安全地帶的年紀了。

“兒臣遵命。”容慎不情不願的,撅着嘴,只是他曉得自己母妃正生着氣,此刻實在不宜再去觸怒,于是只得昧着自己的意願答應下了。

母妃娘家的表兄,他倒是從未見過,可聽着母妃話裏的熱絡勁,容慎不自意生出一股子醋意,掰着腰間系的玉佩,沒聊賴的晃來晃去。

“別杵在這兒了,快去做你的功課,承歡殿的小太監傍晚來告你的狀,說你父皇被先生絆住了腳步,暫且來不了了,我瞧着啊,你父皇來了,少不了你的一頓數落。”

這先生,專愛打小報告,這個月都多少回了,他不就燒了他的半截胡子嗎!誰叫先生總是難為薛缱的。

“三皇子快去做功課吧,娘娘正在氣頭上,您別往心裏去,娘娘心裏煩得很,不止為您,您體諒着些。”

翠屏見他仍站在那兒,動作慢吞吞的,忙上前安慰了一通,容慎在不情不願地去了書房。

待回來時見絮絮還是方才那個姿勢,一動不動地盯着遠方,道:“娘娘別太急了,三皇子還小着呢。”

絮絮搖了搖頭:“我倒不是為了他操心,我在想,我讓采兒進宮來,是不是太失偏頗了。”

她苦笑一聲:“有些話冠冕堂皇的,可是在自個兒心裏一過便也明了,我哪是為了采兒,我這分明是為了寶兒,這兩個孩子,我終難以顧全了,可是寶兒實在太小了,我不忍心他......在這宮裏無依無靠的,我想着若是有一日,我不在了,他們兄弟倆便是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互相在一塊,總也有個照應......”

他們母子在宮中無依無靠,唯一的親人遠在清河,若是沒有母家的幫襯,那麽這場女人之間的戰争,他們很難勝出。

翠屏嘆了一口氣:“娘娘別想太多了。”

手心手背,哪塊不是肉呢。

作者有話要說:  專欄開了一個關于他們兒子女兒的故事,某天寫着寫着就靈光乍現的,忽然覺得崔采(薛采)超級适合做男主,這個小藍孩長大之後既有他親爹的斯文清冷,又有他娘的美,大家感興趣可以收藏一波,叫《錦棠為敘》(暫時),順便......薛缱是個女孩子(女扮男裝的)算是另一本書裏的女二,小皇子是男二~字數不多,十來萬,看看預收情況再決定啥時候開,目前下一本已經定了《太子爺》已經肝了快一萬字了,本文完結就開。祝我26考試能過~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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