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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更舒服的姿勢

譚琰有些恍惚,剛剛,歐陽流霜說了什麽?

“好了,他們啓程了,我們再不走,就趕不上他們了。”歐陽流霜親親熱熱地挽着譚琰的手,大步往前走。

譚琰翻了個白眼——管他剛才說說了什麽呢,歐陽流霜從本質上來講,就是個二逼青年!

她抽回自己的手,給懷中的印主調整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才開始趕路。

晚上休息的時候,譚琰忽然想起一個問題:“你還沒有告訴我,你喜歡我什麽?”

“我喜歡你,喜歡辰風炎而不自知的樣子。”歐陽流霜笑眯眯地看着她,但譚琰卻覺得,說出這句話的歐陽流霜,好像下一刻就會哭了一樣。

她有些尴尬,卻不知道該說什麽來挽救。

歐陽流霜說完這句話,就翻了個身,那意思,他要睡了。

譚琰睜着眼睛在黑暗中,耳邊一次又一次地回響歐陽流霜那句散落在風中的話,那句話似乎很重要,但為什麽就是聽不清呢?

這邊,歐陽流霜有些失落地看着自己的手,尾指連接手掌的紋路中,有什麽豔紅的顏色一閃而過,很快消失在風中。

“這紅線,我為你斬斷。我給你自由,希望你幸福。”

畢竟是押送隊伍,從西北到京城,一般人要走上四五天的時間,他們只用了三天就到了。

譚琰一身風塵地站在京城高高的城樓下,心中那個嘆息啊。

她早就褪去了檀煙的皮,現在只是一個和舞姬檀煙長得相似的女子,卻還是要跟在辰風炎身邊,再次踏進這個吃人的地方。

見譚琰神色有些抗拒,歐陽流霜用力摟住她的肩膀,笑眯眯道:“到了這裏,就是小爺的天下!誰都別想欺負你!”

譚琰看了他一眼,并沒有推開他,而是笑着問:“哦,那麽請問我們英明神武的準國師閣下,我是誰呢?”

這個問題,譚琰想了一路。

要想悄無聲息地潛入京城,但又要周旋在辰風炎和宋烨修更有甚者還要加上郁竹正三人之間,以她目前的實力,明顯辦不到。

但要用檀煙的身份,勢必就要澄清之前檀煙中毒身亡的消息,可這樣一來,譚琰功成身退的願望就有可能落空。

想來想去,想不到一個萬全之策,譚琰一怒之下,幹脆就秉持着船到橋頭自然直的念頭,先跟着辰風炎到京城再說。

現在,辰風炎被辰家人接回家接風洗塵去了,一時半會不會有危險。

譚琰就有了時間和精力,将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這樣一來,被她抛之腦後的一些問題,也就要拿出來解決一下了。

歐陽流霜眨了眨眼睛,無比狡黠地笑了笑,拉着譚琰,快速地進城,找了家還算幹淨的客棧,住了進去。

一直到兩人隔着一個屏風洗過澡、帶着一身水汽分別坐在窗邊和桌邊的時候,歐燕流霜才開口:“你可以做我的侍童啊。”

“什麽?”譚琰有些懷疑,該不會是她這一路上吃不好睡不好,腎虛耳鳴了吧?

歐陽流霜單手撐着下巴,靠在桌子上,看着譚琰,臉上原本還算正常的笑容,逐漸放空,變得有些傻呆呆的。

譚琰被他看得全身起雞皮疙瘩,就跳下窗臺,剛想來個無影手一巴掌拍醒他,就聽歐陽流霜用無比嚴肅的語氣來了一句:“別動。”

譚琰下意識地繃緊了全身的肌肉,保持着微微擡起手的動作,歪頭,疑惑。

歐陽流霜起身,繞着她走了一圈,期間還眼神贊賞地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嘴裏還啧啧有聲。

譚琰眨眨眼:“你在看什麽?”

印主一見到床,不等她抓着它洗澡,自己抖抖毛,徑直就鑽進被子裏呼呼大睡了,現在正四腳朝天地時不時踢動一下,也不知道夢到了什麽。

譚琰表示,人果然還是要靠自己!

歐陽流霜笑眯眯地靠近她:“你知不知道國師的侍童可以做什麽?”

譚琰看着他,無比真誠地搖頭。

歐陽流霜笑容得意,拉着譚琰重新坐回窗臺,自己靠着窗戶,視線飄忽在窗外的光和譚琰的臉上:“你知不知道,剛才你就坐在這裏,眼裏什麽都不看的樣子,和辰風炎很像。”

譚琰好心好意地解釋:“我只是在發呆。”

“我知道。當初洛未那老不休其實想把風炎當做侍童給拐走的,要不是那場戰争,說不定風炎就不會什麽修羅戰将了。”

譚琰知道那場戰争指的是什麽,但是依舊無法理解這和侍童有什麽關系。

“國師這個職位,是溝通天意、教化皇族的存在,也就是說,他們不可以參加世俗的權利鬥争,他們應該作為神的代表,被高高供奉起來。”

譚琰注意到,在歐陽流霜說出這番話的時候,面上并沒有自豪,而是帶着淺淺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歐陽流霜注意到譚琰的疑惑,笑道:“別這麽看我,我會想吻你。”

譚琰撇了下嘴,瞪他:“說正經的。”

“但是,這個世界畢竟是‘人’在統治,要是一個君王無道,你覺得最先受到傷害的是什麽人?”

譚琰有點明白過來了:“君王無道,也就是違背天命。這個時候國師就被迫站在了君王的對立面。難道君王還能殺了國師不成?”

“怎麽不行。”歐陽流霜撇了撇嘴,“那些所謂的人主,都是一個德行。整天把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思想灌輸給臣下,深怕一個不小心自己的統治就會被推翻了似的。”

譚琰抽出中心思想:“那這個侍童,就是國師和君王的溝通橋梁,但重心還是偏向于國師的。”

歐陽流霜點頭,帶上了懷念和羨慕:“師父的侍童那才叫真絕色。不僅把師父那糟心的形象維持得高高在上,還能引領着東國所有的百姓将他奉若神明,逼得郁竹正那樣強勢的君主也要敬他三分。唉,我連我的侍童飛鬼影子都沒見到呢。真是天壤之別啊,嗚呼哀哉!”

譚琰皺眉:“但是你一直都沒有找到侍童,現在不過從西北回來一趟,就帶了人回來。難保不會引起懷疑吧?”

歐陽流霜嗤笑一聲:“侍童和國師之間,有着天然的聯系。我就說我感應到了你的存在,于是就巴巴地從京城跑出去,歷經千辛萬苦,終于帶回了屬于我的侍童……”

“等一下!”譚琰發現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那你這麽說之後,不是代表着我以後都要一直跟在你身邊了?畢竟國師的侍童突然消失了,也是一件大事吧?”

歐陽流霜的神情有一瞬間暗淡了一下,随即笑得如油菜花燦爛:“我自然有辦法解決。”

“有什麽辦法?”

歐陽流霜愣了一下,笑着貼上譚琰的肩膀,一雙漂亮的杏眼微微彎着:“你關心我?”

“我關心你。”譚琰回答得很自然,“我之所以跟着辰風炎回來,是因為我能眼看着發生什麽亂七八糟的事情,而這些事情是我能阻止、卻沒有去做的。但這并不代表我願意為了阻止這些事,而去犧牲無辜的人。”

歐燕流霜愣了足足有一刻鐘,忽然笑着在譚琰側臉上親了一下,撐着窗臺,無聲地笑得肚子都要抽筋了,最後,他擦着眼淚,擡起頭來看着譚琰,面上的笑意還挂着。

譚琰有些莫名其妙:“你沒事吧?”

譚琰确實想過要利用歐陽流霜的身份神不知鬼不覺地混進皇宮的,但要是這會給他帶來危險,就算了。

畢竟是個勇氣可嘉地喜歡上自己的珍稀動物,譚琰下意識地就不想讓他卷進危險裏。

歐陽流霜靠在窗沿,看着譚琰,良久良久,忽然道:“其實你可以就這麽回去。”

譚琰在聽到“回去”這兩個字的時候,微微皺了下眉,但也沒說什麽,而是道:“你的意思,關于我的身份的問題,自然會有人去煩惱?”

歐陽流霜坐到她身邊,看着樓下車水馬龍的太平景象,笑道:“這個太平盛世,是他郁竹正最大的功勳,在他禦龍升天之前,他恐怕都不會允許有人破壞它。”

譚琰即使不明白這兩者之間的關系,也沒有插嘴,而是安靜地靠着窗臺,看着他。

“你的身份,因為涉及到東國和照國的皇室,也涉及到東國唯一的一個異姓王,所以,郁竹正斷不會然你被民衆所知。”

頓了頓,歐陽流霜的眼裏帶出點點憐惜:“所以檀煙的身份才只能是舞姬。皇室自诩高貴,自然不可能承認一個舞姬還能跟他們沾親帶故。後來,你性情大變,只想求個自由身,正好合了郁竹正的意圖,他也樂得将檀煙的存在抹去。只是沒想到,當年那個沒用的照國皇族小子,竟然成了照國的幕後掌權者。”

譚琰安靜地聽着,将線索一點一點抽出來,也逐漸有點明白歐陽流霜這麽說的意圖何在了。

“所以,‘檀煙’要是真的死了,恐怕他還不好跟宋烨修交代。但你要是真的被宋烨修帶走,他就平白損失了一枚重要的籌碼。可是你不僅從宋烨修那裏逃出來,還跟着辰風炎回到了京城。就憑你這種給他長臉和長志氣的舉動,讓他把你供起來都不難,更何況只是給你個身份?”

譚琰聽到這裏,也算是明白了個中曲折,想到剛才歐陽流霜的提議,不禁問道:“那你為什麽還要我做你的侍童?”

這下輪到歐陽流霜翻白眼了:“你接受郁竹正給的身份,自然是認同了他,也就是徹底站在了東國皇族的陣營上。但是你要是我的侍童,終究還是和世俗有一定距離的,也會自由很多。”

譚琰笑了笑,傾身上前抱了下歐陽流霜,才道:“你也說了,侍童的身份畢竟和世俗有距離,我又不是洛未國師那樣精明強幹的侍童,用這個身份恐怕會很不方便。要在世俗中做事,自然還是用世俗的身份。”

歐陽流霜皺了皺眉,見譚琰就要轉身去換衣服,看那架勢,是要馬上進宮了,趕緊拉住她:“但是這樣你可能會有危險。”

譚琰想了想,明白了:“你是說,因為我的身份,我對宋烨修有一定的影響。而現在我站在了東國的陣營,就有可能引得宋烨修的死忠偷偷對我動手?”

“既然你都想到了……”

“可是我到現在都不明白宋烨修究竟想做什麽,又怎麽談得上影響?萬一弄巧成拙不是更糟糕?”

歐陽流霜皺眉:“那你……”

譚琰笑着安撫他:“放心,在沒有弄清楚事情原由之前,我什麽都不會做。嗯……你要是實在不放心,不妨跟着我進宮看看?”

歐陽流霜嘟着嘴想了一會兒,拍案:“也是時候了。”

“什麽是時候了?”直到兩人站在高大巍峨的宮門口時,譚琰還在糾結這句話。

兩人已經換了一身得體的衣服,譚琰因為沒有買新衣服,就将檀煙之前的衣服翻了出來,所以現在的她,僅僅是随意地站着,就是一道光鮮亮麗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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