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匕首有問題
而歐陽流霜,裏面穿了什麽不知道,反正他現在是整個人被淹沒在毛茸茸的披風裏,再加上他帶着狡黠的大眼睛和略帶嬰兒肥的臉,用譚琰的話來說,就是拉出去,就可以直接秒殺一衆無知女性。
現在,就是這麽衣冠禽獸的摸樣的兩人,在侍衛進去通報的時候,湊在一起,叽叽喳喳。
歐陽流霜微微擡起下巴,一副大義凜然的摸樣:“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譚琰瞪起眼睛,只覺得自己拳頭發癢——這貨是不是真的很想體驗一把什麽叫威武不能屈?
只是兩人都沒想到,本應該在辰家享受最後的晚餐的辰風炎,也在這個時候,急匆匆地進宮了。
于是,一行人剛好在這個宮門前,不期而遇。
辰風炎神情淡漠,但是看見兩人的時候,眼中不可避免地閃過一絲驚訝,翻身下馬,道:“你們怎麽在這裏?”
說的好像一早算計着老娘來幫你的人不是你一樣。
譚琰輕哼一聲,道:“我來找洛未國師,跟你沒關系吧?”
辰風炎的眉頭皺了起來,看歐陽流霜:“你怎麽連這都說?”
歐燕流霜原本只是驚訝的神情,聽見辰風炎這麽說,也生氣了:“你要是連我都不信任,你就等着孤家寡人吧!”
譚琰有種自己誤打誤撞得知了什麽不得了的真相的感覺。
不過這種竊喜的感覺是怎麽回事?難道不應該生氣這兩個人到現在還對她有所隐瞞嗎?
譚琰啊譚琰,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譚琰心中的小惡魔掄圓了胳膊,将小天使打飛到天上,成了一顆閃亮亮的星星。
辰風炎問出這句話,就知道事情要瞞不住了,輕嘆一聲,鑒于時間也來不及了,只能囑咐譚琰道:“待會兒國師要你做什麽你就做,先不要問為什麽。”
想了想,他終于還是放柔了語氣,道:“行嗎?”
譚琰原本還皺着眉頭呢,被他這麽一問,當即後退一步,整張臉都皺在一起了:“行!你是不是被什麽附身了?這麽去見陛下,沒問題吧。”
辰風炎強自咽下一口氣,這時來通報的侍衛和內宮太監一起來了,看見辰風炎,趕緊上來行禮。
辰風炎最後由那太監畢恭畢敬地引着往裏走,而譚琰和歐陽流霜則從侍衛那裏拿了個玉牌,在歐陽流霜的帶領下,走上了和辰風炎完全相反的路。
“這是哪裏?”
他們走的位置越來越偏僻,樹影扶疏,在這種寒冬也郁郁蔥蔥,非但沒有帶來生機勃勃的感覺,反而讓原本空曠寂寥的地方,變得有些陰森。
歐陽流霜搖搖頭,示意她先別說話。兩人大約走了半刻鐘,經過一個拐角,又穿過一個爬滿藤蔓的拱門,眼前一亮,一座精致的三層小樓,出現在漫天明媚的光線之中。
那種感覺,真是峰回路轉、世外桃源。
就連譚琰也不自覺露出了笑容:“洛未國師住在這裏?”
“國師在裏面等你們。”不知從哪裏轉出來一個身穿青色布袍的青年,走到兩人面前,微微彎腰,微笑。
譚琰有些好奇,就多看了他兩眼。
這是個乍看泯然衆人的男子,但五官很柔和,屬于那種越看越耐看的人。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長期接觸洛未那種神人,他身上有一種現在已經很少見的淡然和超脫,這讓譚琰覺得很舒服。
也許是譚琰的視線停留在他身上的時間真的太長了,他微微側頭,和譚琰對視:“姑娘的命數多舛,但歷過兩次命劫之後,後半生必定平安喜樂。”
譚琰聯想到檀煙的身世,覺得有意思,就問:“不會大富大貴?”
那男子笑了笑,道:“如你所想。”
譚琰皺眉,還想再問什麽,那男子已經不再看她了:“國師怕是要等急了,兩位還是先進去比較好。”
說罷,他揮了揮手,原本精致但圍得跟鐵桶一樣的三層小樓,突然從正對着他們的地方,開出一扇門來。
真不愧是侍奉神明的人。就連變戲法都這麽氣度非凡。
譚琰輕嘆一聲,任由歐陽流霜拉着,急吼吼地往樓裏跑去。
兩人進了樓,卻沒有往上走,而是歐陽流霜在大廳的正中站好,擡腳,用腳尖在地面上畫了個圈,剛好将兩人包圍進去,然後跺了跺腳,雙手結印,嘴裏還默念着什麽。
之後,譚琰就覺得眼前一花,下意識地閉上眼睛,再睜開眼的時候,就看見一身白袍滿目清冷的國師,正靠着窗臺,不知道在想什麽。
這個時候已經是午後了,但京城的陽光依舊燦爛,而且帶着漠北所沒有的溫度。
這樣明媚得沒有一絲雜質的光,透過雕花的窗戶,光影斑駁地打在洛未的白袍上,在他周圍暈開了一圈淺淺的光暈。
真正的不食人間煙火的仙人之姿。
但譚琰卻莫名想到了她第一次見到辰風炎的時候。
那個時候,在船艙裏,辰風炎也是這樣靠在窗臺邊,眼神比洛未還要清冷淡漠,但那種摸樣,卻絕不會讓人想到什麽清雅脫俗,只會讓人無端端想要膜拜。
所以說,辰風炎這種男人,無論何時,都應該站在權勢中心,做那個世俗的焦點的。
譚琰忽然有些感傷,她看上的都是什麽人啊!眼光真是差透了!
“作繭自縛,難怪惹得我的寶貝徒兒連紅繩都扯了。”洛未聽見身後的聲響,轉過頭來,不看歐陽流霜,倒是狠狠瞪了譚琰一眼。
譚琰有些莫名,就見歐陽流霜以舍身飼虎的氣勢、餓虎撲食的架勢,飛快地撲到洛未身上,一把就捂住了他的嘴。
譚琰看着堪堪就要擋不住沖擊以倒栽蔥的姿勢摔下窗臺、正手忙腳亂地要穩住自己和歐陽流霜的洛未,心中頓覺幻滅。
果然,都是吃紅塵飯的,哪能真有什麽超凡脫俗的神仙呢。
洛未卻不知道自己苦心擺了半天的造型被歐陽流霜破壞得徹底——或者就算他知道也不在意——正一手拉着歐陽流霜,一手扒着窗臺,上下打量着譚琰呢。
譚琰深深覺得他這種菜市場挑豬肉的眼神很有問題,就錯開一步,道:“我是陪同歐陽來的,既然……”
“既然什麽?”洛未不耐煩地打斷她,“辰風炎一不在你身邊,你就全身不自在了?”
您确定您真的是神人而不是神經病人嗎?
譚琰無奈:“我需要找郁竹正解決我的身份問題。”
洛未一聽就明白這是怎麽回事,對于她沒有想扒着自己寶貝徒弟不放這一點,表示很滿意,臉色也好看了點:“你只要說你是印主的娘親,就什麽問題都解決了。”
譚琰眨眼,表示小女子智商有限,實在沒聽懂您在說什麽。
洛未一臉“朽木不可雕也”的神情,還是在歐陽流霜死乞白賴地拉扯下,和譚琰坐在了一張桌子邊上。
“你想要一個能保證你自由接觸兩國權貴的身份,但是又想在事情結束之後能夠抽身離開。郁竹正可以給你個身份,但這就等于你默認他幫你一個忙,還不如自己想辦法。現在這種多事之秋,能壓制那東西的,估計就只剩下印主了。你既然帶着它,不就是最好的理由嗎?本朝開國以來,就從來沒人見過印主。你只要讓那些皇族看見印主的能力,還怕他們不巴着你?到時候你想要什麽,他們還不會争着雙手奉上?”
“那東西?”譚琰顧不上感慨不食人間煙火的國師也這麽熟悉世俗的游戲規則,就被一個詞給吸引住了。
歐陽流霜瞬間拍案而起,指着譚琰就道:“總之,師父想了個好辦法,你照做就是了!”
譚琰被驟然強勢的歐陽流霜吓了一跳,再去看洛未,就見他已經恢複了淡然的神棍摸樣,就像之前說漏嘴尴尬不已的人不是他一樣。
譚琰明白,她這樣是問不出什麽的,只好起身:“我明白了,那我先回客棧将印主帶過來。”
歐陽流霜目送譚琰離開,良久,才轉身問洛未:“你說這樣行嗎?”
洛未滿不在乎:“他們辰家那檔子破事你跟着瞎攙和什麽?吃力不讨好的,你看你都瘦了。”
歐陽流霜瞪起眼睛。
洛未無法,只好道:“辰家祖上不是什麽好人,但卻都是難得的癡情種子。譚琰既然能同時得到印主和狼牙匕首,就說明她是命定之人。所以她不會有危險的。”
歐陽流霜咬牙:“那你之前也說不會有危險,怎麽譚琰被下了毒、種下了印主你都不知道?還是你知道,卻只瞞着我!”
見寶貝徒弟真的生氣了,洛未趕緊順毛:“為師這不是怕你擔心嗎?不管怎麽樣,她是一定要過這一關的,剛剛阿童說的話你也聽見了,她之後可都是心想事成的命。”
歐陽流霜還是有點擔心:“但是你們什麽都瞞着她……”
“就算是你,已經了解了大部分的事情,但你敢說,我們知道的,都是真的嗎?”洛未難得對他冷了臉色。
歐陽流霜皺眉,面上逐漸浮出掙紮和不确定。
“所以。”洛未輕嘆,“與其将過往全部塞給她去了解,不如讓她一點一點,将真相挖出來。”
譚琰回到客棧的時候,印主已經将被子全都卷到身上,把自己結結實實地包在了裏面,動彈不得。
這一見譚琰回來呢,它立刻就淚眼汪汪地看着譚琰,哼哼唧唧地要求譚琰立刻給它“松綁”。
譚琰這一路上想好的什麽“威力無邊”“血統高貴”“源遠流長”之類的詞彙,瞬間灰飛煙滅,邊上前一層一層地巴拉開被子,邊問:“你記不記得這個世界上有什麽是只有你能克制的?”
印主嗤笑一聲,踉跄着爬出被子堆,邊努力昂着頭,做出高傲不可一世的樣子:“你應該問,這世上有什麽是我克制不了的東西。”
話音未落,就被一條譚琰沒來得及收走的毯子,絆了個前滾翻。
譚琰将有些暈頭轉向的印主拎起來,抱在懷裏,無奈:“要是我一不小心你就把自己弄死了,我該怎麽辦啊?”
印主選擇性地忽視了那句“把自己弄死了”,仰着腦袋,問:“你要我做什麽?”
譚琰抱着它,轉身坐在床上。京城的冬天比西北要溫暖很多,她的體質還受得了。
“我仔細想了一下,在見到那把狼牙匕首之後,辰風炎對我的态度有些微妙的改變。他似乎想要讨好我,但是又不行放棄用我鉗制宋烨修。好吧,後一條我知道為什麽,但為什麽要讨好我呢?那把匕首有什麽問題?”
印主沉默了一下,反問:“為什麽當初我讓你搶來狼牙匕首,你問都不問就做了?”
譚琰愣了一下,想了想,有些遲疑:“我……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當時好像有一個聲音在不停地說,拿了那匕首也沒什麽關系。”
“只是沒關系?”
譚琰眨眼:“應該是沒關系吧。我已經把匕首扔給辰風炎了,我喜歡用鞭子或者長槍,用不慣那種小家子氣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