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悄無聲息地蔓延
布條剛剛解開,就看見自家兒子一副炸毛到恨不得變身刺猬的摸樣站在辰風炎肩膀上和宋烨修大眼瞪小眼,而小女孩揍完少年之後,重新恢複了自閉兒童的樣子,縮在一邊不說話。
譚琰頓覺有些心累。
但她還是從榻上坐起來,稍微整了整自己有些淩亂的衣服,視線觸及邊上被辰風炎亂扔的小罐子,猶豫了一下,撿起來,放進自己的袖兜中。
雖然右半邊身子還遺留有冰冷的感覺,但是這種程度的不舒服并不妨礙她活動自如,譚琰只是站起來稍微活動了一下身子,就點點頭,走過去和辰風炎并肩而立——順便把自家兒子抱到自己肩膀上來。
印主絲毫沒有掙紮,在譚琰肩膀上站着的時候甚至不忘低頭問了一句:“你現在沒事了?”
譚琰沒有看自家滿眼期盼的兒子,而是直接看着冒牌貨宋烨修,挑起嘴角,扯開一抹張揚又諷刺的笑容:“啊,我忘了告訴你,能夠進入這個墓葬群,靠的是巫女的血統,和宋家的血統沒有一毛錢關系呢。”
冒牌貨宋烨修神情微斂,盯着譚琰,有些不可置信:“你就這樣抛棄了你的父親?要知道他可以為了你……”
“我從來都沒有說過我需要他這樣做啊。”譚琰攤了攤手,有些無奈的樣子,“同時我還有個疑問,你不過是我父親的半生,你有什麽資格決定我要做什麽,不能做什麽?”
宋烨修的眉頭皺的更緊了,看着譚琰的臉色簡直可以用鐵青來形容:“你這是決定亞奧背叛我了?”
“首先,要談‘背叛’的話,就要确定是誰占據主導地位——你是我父親的半生,而我是父親的女兒,這樣算的話,明顯應該是你服從我才對。”譚琰再次露出了無奈的表情,“怎麽辦?這樣算來的話,明顯是不聽話的你‘背叛’了身為主人的我才對啊。”
譚琰此言一出,立即将冒牌貨宋烨修得罪了個徹底。
只是原先一臉嚣張霸氣恨不得仰天高喊一聲“不服來戰”的冒牌貨宋烨修,面對譚琰的如此挑釁,竟然只是深呼吸兩下,将陰沉沉的臉色給壓下去,就沒有多餘的動作了。
這算是怎麽回事?
譚琰有些疑惑,看看冒牌貨,再看看辰風炎,再看看冒牌貨,再看看辰風炎……譚琰覺得自己的眼前都要出現重影了,還是沒能看出什麽所以然來。
印主終于看不過去了,一巴掌拍在譚琰的腦門上,也不壓低聲音了,直接道:“你變了,看別人看什麽!”
譚琰立即擡手看自己的右手掌心,卻并沒有發現什麽異常——就連一個針眼兒都看不見,頓時有些回不過神來:“我……血統變了?”
印主倒抽一口氣,顯然對于譚琰的不開竅分外氣惱,恨恨地在她肩膀上跺了一腳,毫不猶豫地跳到辰風炎的肩上去了:“懶得理你。”
譚琰眨眼,顯然對于自己就這麽被自家兒子給抛棄了很是莫名其妙,遲疑了一會兒,走近辰風炎,想要伸手将印主給抱回來。
辰風炎卻在這個時候輕輕擋住譚琰的手,笑道:“不用了。這點重量我受得住。”
特麽的我知道你受得住,但是那是老娘的兒子你這樣堂而皇之地跟我搶真的大丈夫?
譚琰郁悶的一臉血,但是架不住自家印主吃裏扒外地就是巴着辰風炎的肩膀不松手,只能輕嘆一聲,再次轉過去面對冒牌貨宋烨修了。
宋烨修這個時候已經調整好了情緒,試圖對着譚琰重新展露微笑:“如果你一定要這麽說,那麽其實也沒錯。”
譚琰點點頭,對于這個冒牌貨的上道很是滿意。
冒牌貨宋烨修緊接着道:“我不知道你有沒有察覺,你的父親,已經将陣法完成得差不多了。”
“哦……”譚琰這下才總算明白為什麽冒牌貨的姿态會一下子發生360°的大轉變了——感情是知道自己的性命受到了不可抗力的威脅,正要找同盟呢。
辰風炎輕笑了一聲,清楚地看見譚琰面上的不贊同,緩緩道:“在我們成親的時候,宋烨修……”
譚琰立即扭頭狠狠瞪了辰風炎一眼。
辰風炎這才老老實實地改了稱呼:“岳父大人曾經告訴我,如果有一天,你要徹底複蘇自己的血脈,那麽當宋家的血脈羁絆徹底斷掉的身上,他是會有感覺的。”
譚琰愣了一下,有些不敢想象所謂的“有感覺”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這個世界上對于母愛的歌頌簡直達到了肉麻的程度,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基于母親在誕下一名胎兒的時候,要受大概是文明世界中最可怕的痛苦。
而譚琰從古書中看見過,當一個家族中某個人的血脈羁絆斷掉的時候,身為他(她)的直系親屬,會同時感受到那種類似分娩的痛苦。
號稱全世界最疼的痛啊……
譚琰忽然間有些淡淡的心疼。
這樣的宋烨修,譚琰自然不可能看着他為自己送命。
而這個時候,辰風炎輕笑了兩聲,道:“當時岳父大人還說了一句話……”
“你他媽有話一次性說完可以嗎?啰啰嗦嗦的便秘呢?”譚琰不耐煩地打斷他,斥責的樣子有些兇狠,有一部分是針對辰風炎,還有一部分,則是表演出來給冒牌貨宋烨修看的。
她就是這樣的性子,驕傲霸道還脾氣不好,怎麽着,想要成為她的手下,就要有随時被她虐的覺悟!
裝的這樣不食人間煙火的還想尋求庇護,您着當是演戲呢——還是您演主角的那種?簡直笑話。
辰風炎面上閃過一絲無奈和寵溺,看的譚琰寒毛倒豎,往邊上走了兩步,邊搓胳膊:“哎別,你別這麽看着我。老娘客可不起你的溫情脈脈。”
辰風炎輕嘆一聲,毫不客氣地擡手把人給扣在身邊,用上內裏,三兩下就壓制住了譚琰的掙紮,道:“岳父大人還說,如果哪一天你斬斷了和宋家的血脈羁絆,他就啓動那個陣法。不一定會為你而死,但是總要進來看看你過的好不好。”
譚琰明白了,感情宋烨修開啓那個陣法的時候,還會留這個冒牌貨一條命,但是在宋烨修進來之後,會不會繼續放任自己這個半生潇灑自由,就要看譚琰的反應了。
這種掌握着別人生殺大權的感覺……真好!
譚琰笑眯眯地看着整張臉都有點變色的冒牌貨宋烨修,笑得得意張揚:“讓你先前假扮我父親讓我喊你!讓你口頭上占我便宜!讓你嚣張!現在活該了吧?”
冒牌貨宋烨修看着譚琰,微微眯起眼睛,面上的神情有些微妙:“也就是說,你并不願意幫我了?”
譚琰的危機意識在那一刻嘩啦啦地全都冒出來了,瞪着這個冒牌貨,心中有什麽一跳一跳地預示危險,于是深吸一口氣,也笑了笑:“這個我可真不好說。要不你試着從現在開始讨好我?”
宋烨修微微挑眉,拖長了音調說話的時候,有一種醉人的旖旎風情:“那我用你的幻心境之靈來交換怎麽樣?”
譚琰愣了一下,視線不受控制地落在宋烨修腳邊、沒能爬起來就幹脆躺在地上裝死的少年,嗤笑一聲,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被宋烨修打斷了。
“當然不是這個。”宋烨修站起來,雙手交叉在袖中,似乎動了動,“這個只是我随手收服的靈物,沒什麽用,僅能提供點小樂子。”
譚琰雖然不再注意那個少年了,但是也能用眼角的餘光看見,當宋烨修這麽說的時候,那個少年原本僵硬的軀體變得更加不自然,就像是要忍住什麽莫大的侮辱似的,連頭發絲都是僵的。
這要人品多麽糟糕才能攤上這樣一個主人啊?
譚琰嘴角抽了抽,但也沒空去同情這個假裝是自己人還背叛了自己的少年,盯着冒牌貨宋烨修,目光中隐隐帶着殺氣:“我的幻心境之靈?不是被你殺了嗎?”
印主說的,根據她目前這種沒能進入自己的幻心境也沒能召喚出自己的幻心境之靈的情況來看,很有可能她的幻心境之靈被靈物宋烨修給吃掉了——當成糖果或者零食一樣的東西吃掉了。
因為在這個墓葬群中,靈物的生命是無限的,除非自己選擇死亡或者被別人吃掉,通常都不會有生命危險。
只是吃掉別的靈物這種事情,也并非所有人都會做——哦錯了,應該說是一般靈物都不會做。
因為靈物要消化掉另一個靈物,哪怕對方等級比自己要低得多,都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雖然有些靈物的味道确實不錯,就像這個世界上最美味的零食。
聽了譚琰的話,冒牌貨宋烨修輕兩聲,看着譚琰的神情溫柔,就像一個真正的父親在看自己的乖女兒:“那是你的東西,我怎麽會不經過你的同意就随意地處置人家?”
譚琰輕笑一聲:“這個我就不知道了。而且,那只是‘暫時’是我的東西罷了。”
這麽說的時候,一直以布景板的姿态站在他們背後的小女孩忽然動了動,身影被悄無聲息地拉長、再拉成——最後變成了一種朦胧的、類似水霧一樣的東西,朝着宋烨修悄無聲息地蔓延了過去。
辰風炎的眼角餘光看見了這一幕,但是并沒有聲張,甚至還微微側了側身子,給這種詭異的水霧做了掩護。
而靈物宋烨修雖然能力很強,但這個時候他把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在譚琰身上和袖兜中的另一個空間上,因此并沒有注意到自己也正處于危險中。
當那個水霧從陰影中沖出來,像最兇殘狡猾的蟒蛇一樣一圈一圈地纏上靈物宋烨修的身軀,迫不及待地收緊——宋烨修的面上出現了一種類似痛苦的表情,但是眼中依舊是一片清冷,他的手臂動了動,用指尖拎出來一個被兔子一樣的東西,狠狠仍在地上。
水霧立即就放開他,飛快地沖着那個“兔子”滑動過去,辰風炎面上一閃而過不贊同,同時也不得不迎上去,接下冒牌貨宋烨修的攻擊。
将那淩厲的光芒才掌心中收斂起來,,辰風炎面上滿是寒霜:“你也是靈物,應該知道若是直接受了這樣的攻擊,那麽就很有可能恢複不過來了。”
靈物宋烨修輕笑了兩聲,不屑又張揚:“你為什麽覺得我會憐惜這兩個低等靈物?更何況,我的目标自始至終就只有你的幻心境之靈。辰風炎,好不容易才得到煙兒的信任,你又要誤導她嗎?”
一句話,讓譚琰和辰風炎的臉都黑了。
不同的是,辰風炎在為靈物宋烨修的話而擔心,而譚琰,則是因為那一句“得到譚琰的信任”——原來她表現得這麽明顯了,說好的只給一次的信任,她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交付給辰風炎,這簡直就是……作死的節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