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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遺棄之地

譚琰的家在北方,但是她始終不能習慣地窖這種存在——那種悶熱的、有着怪異氣味的、制造出稍微大一點的聲音還會有回聲的地方,是譚琰童年時期,絕對不會貿然進入的地方。

可能是天性喜好自由寬廣的地方吧,小時候的譚琰,第一次進入地窖探險,只進入了半個小時不到,出來就萎靡了整整一天,可把譚媽媽譚爸爸笑的喲。

這一次有人這麽善解人意,讓她不用去經歷童年時期的噩夢,譚琰自然會很開心。

陪着辰風炎走到馬棚邊上的縫隙,譚琰往下看了看,下面是一片漆黑,明知道不會有事,但還是忍不住有點擔心:“要不……我們兩個人都下去看看吧?”

歐陽流霜在譚琰邊上忍了忍,終究還是沒有忍住,輕咳一聲,道:“如果實在擔心,兩個人下去也沒什麽——我就負責在上面給你們遞火把吧。”

譚琰和辰風炎的眼神,立即充滿了蔑視地看了過來——不就是怕黑嘛,直說,他們又不會瞧不起他!

馬廄最後面的那個縫隙并不寬,但好在不管是譚琰還是辰風炎,身形都和胖沒什麽關系,因此,稍微擠一擠,兩人也還算順利地滑落下去。

歐陽流霜蹲在縫隙邊上,看着辰風炎先下去,确認沒有危險之後,再招呼譚琰下去,自己趕緊在手上凝聚出一團光亮,陪着譚琰一同往下走。

就在譚琰表示自己踩到了結實的地面之後,歐陽流霜就順手,從馬棚之中取了個火把,從縫隙之中遞給譚琰,讓她拿好。

火光映照下,譚琰和辰風炎的身影出現在距離地面有二三十米的地方,并且,這麽一個熊熊燃燒的火把,竟然只照亮了譚琰和辰風炎周圍不到兩米的空間——這種情況,莫名讓歐陽流霜有了點危險的感覺。

“不要擔心。”從譚琰的這個角度,倒是将歐陽流霜的表情看得很清楚,便安慰道,“要是有什麽危險,我們馬上就能上來的。”

于歐陽流霜的預感不同,譚琰在進入這個空曠的、黑暗的、甚至是沒有任何空氣流動的地方時,根本就沒有感覺到有任何的不安,譚琰甚至有一點淡淡的寬慰,一種莫名的安心。

歐陽流霜想了想,和他們擺了擺手,道:“我再去準備幾條繩子,你們先在附近走走,要是發現任何不對,立即就上來!”

說罷,歐陽流霜果斷轉身,就地取材,将馬棚之中的繩子統統拆了下來,三兩下連接起來,轉身就抛到了縫隙之中。

譚琰點了點頭,轉身,正要和辰風炎說點什麽,就聽辰風炎走開的腳步聲,似乎在往邊上摸索着什麽。

譚琰遲疑了一下,正想着要不要叫住辰風炎——畢竟在這麽曠大的地方,若是只有一個人的話,不管環境多麽安全,人總是會不由自主産生一點恐怖的幻想的。

就在譚琰忍不住要開口的同時,辰風炎又走回來了,走到光線能夠籠罩到的地方,笑容溫柔:“我想,這個地方不應該總是這麽黑暗的。”

譚琰眨了眨眼睛,有點不是很明白。

辰風炎擡手,握住譚琰舉着火把的手,淺笑道:“願意相信我嗎?”

譚琰張了張口,半晌,無聲地松開手,任由辰風炎将火把帶走,緩緩朝着邊上走去。

譚琰只是稍微一愣神的功夫,辰風炎就舉着火把,走進黑暗中,而她,依舊站在原地,陷入無邊的黑暗中。

那種感覺,就好像是自己被人遺棄了一般,只能看着辰風炎,帶着光明和溫暖,一步步破開黑暗,朝着那希望之地走去。

低聲嘆息了一聲,揮開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譚琰正要快步走向辰風炎呢,就聽見黑暗中傳來一聲輕微的“咯噠”聲,緊接着,一叢火光,從辰風炎站立的那個位置蔓延開,不一會兒,就如同一條火龍一般,充斥了整個空間。

雖說譚琰處于黑暗的時間并不算很長,但是面對這種突如其來的光明,譚琰還是條件反射地閉上了眼睛,皺眉等了一會兒,才緩緩睜開。

此時,辰風炎已經回到她的身邊,手中的火把不知道為什麽已經熄滅了——但現在,他們也根本不需要這樣一個火把了。

出現在譚琰和辰風炎眼前的,是一個恢弘、完美、壯麗得近乎詭異的——遺棄之地。

從嚴格意義上來說,辰家墓葬群應該是這個世界上存留最完整的遺棄之地——真正意義上,有着人類活動痕跡、并且保存完好、甚至還保存下來人類活動的影像、并且有着非常豐富的文明痕跡的地方。

展示在譚琰和辰風炎眼前的場景,雖說并沒有像辰家墓葬群一樣,有着那麽豐富的層次,但是通過層層的火把,展現出來的,卻是另一種足以震撼人心的美。

那是辰家墓葬群絕對沒有的美。

那是被辰應破壞之前、辰家墓葬群費盡心機所要展示的美。

這是一個非常巨大的空間,牆上穿鑿着一些痕跡,上面挂着層層的火把,火把和火把之間,有着一條亮晶晶的東西在連接着,由于距離太遠,譚琰和辰風炎也看不清楚那倒地是什麽。

火把在牆上蜿蜒出錯落有致的痕跡來,看上去就像是有人故意這樣安排的一般。

歐陽流霜趴在縫隙之上,看着底下驟然亮堂起來的場景,頗有些目瞪口呆,半晌,才終于憋出一句話:“你們……不要盯着那些火把看。”

只可惜,歐陽流霜的話并沒有清晰地傳到譚琰和辰風炎的耳中,他們明明相距得并不遠,就二三十米的距離,以歐陽流霜的本事,或者說,以辰風炎的內裏,應該會很容易聽清楚對方發出的聲音才對。

但是這一次,不是這樣的。

歐陽流霜的話進入辰風炎的耳中,就像是隔着重重風聲一般,模模糊糊聽不清楚他在說什麽,即使辰風炎将內力都集中在了耳部,也只能稍微聽清楚歐陽流霜說的只言片語。

譚琰的眼睛已經有點發直了,辰風炎眉頭微皺,趕緊伸手捂住譚琰的眼睛,把人殆盡自己懷中,擡手,帶着內力的聲音就這麽發了出去:“下來!”

這下子,歐陽流霜倒是聽清楚了辰風炎說的是什麽,倒也不遲疑,快速做出了回應。

歐陽流霜的腦袋迅速從那縫隙之中消失,很快,又再次回來,以一種義無反顧的姿态,“撲通”一聲就跳了下來。

安全落地之後,歐陽流霜長長出了一口氣,小跑着到了辰風炎和譚琰的身邊,擡手就拂開辰風炎捂住譚琰眼睛的手,順手,将譚琰轉了個個兒,讓她看着自己。

辰風炎的懷抱驟然空虛起來,就看見歐陽流霜一臉認真地去翻譚琰的眼睑,忍了忍,終究還是忍了下來——是他沒注意,讓譚琰受了這裏的影響,若是再因為她,讓譚琰沒能得到最好的治療,他一定不會原諒自己的。

歐陽流霜很快就弄明白了這是怎麽回事,随手在譚琰的耳邊還有腦後輕輕按了兩下,最後,像是開玩笑一般,拍了下譚琰的印堂,爽快道:“沒事了。”

譚琰只覺得整個人像是剛剛從高速行駛的汽車上下來一般,全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是自己的,腦袋暈乎乎的,胃裏翻騰,整個人只想找個地方好好吐一場。

辰風炎看着譚琰的臉色一點一點難受起來,看着歐陽流霜的眼神也越來越不善。

歐陽流霜表示自己很無辜,所有人剛剛從攝魂術中清醒過來,都是這個樣子的,他有什麽辦法?

好在,譚琰即使暈乎乎,也還記得要找人靠着的話,要靠在辰風炎身上。

這不,譚琰剛剛窩進辰風炎的懷中,眼睛一閉,都不用說什麽,辰風炎的臉色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了起來。

歐陽流霜在一邊默默暴躁——在自己兄弟面前,表現出這麽明顯的重色輕友,真的合适嗎?老子的紅線另一端的女子連根毛都看不見,你們這樣秀恩愛真不怕被雷劈?

總體來說,譚琰的身體底子算是非常不錯,經過這麽一番折騰,只休息了一會兒,就能将思維轉回正常的邏輯軌道上。

“這裏……”譚琰眉頭微皺,覺得整個人都有點發懶,也就靠在辰風炎的懷中不想動彈,道,“這裏的壁畫到底是怎麽回事?”

沒錯,真正讓譚琰和辰風炎感到驚訝的,是牆上沒有絲毫間隔的壁畫。

那種充滿着粗犷生命力的顏色,卻以一種意外細致的筆觸,将不知道多久之前的生活場景,完整地描摹了下來。

展現在譚琰、辰風炎和歐陽流霜面前的,還只是最普通的生活場景。

距離他們最近的場景,是幾個人穿着動物皮毛制成的衣服,或者坐、或者躺在洞xue之中,其中還有幾個女子模樣的人,正低頭,用骨針在縫衣服,洞xue的中間燃燒着一個火堆,邊上還有零星一些骨頭。

再往邊上一點,就是一群壯年男子,身上只圍了一圈皮毛,邊上的樹木繁茂,看上去就完全是在叢林之中,還是那種非常茂密的的叢林,那些男子手中拿着尖銳的木器以及一些白色的、看上去如同骨制品一般的長毛,神情警惕,似乎在追趕什麽東西,又像是在捕獵。

就這兩幅壁畫,就充滿了譚琰和辰風炎眼前這個将近一百平米的空間,壁畫上的人物比例,要比真人還要大上一半,所以看上去,就給人一種格外震撼的感覺。

歐陽流霜的視線卻沒有停留在眼前,而是往前走了兩步,眉頭就緩緩皺了起來,道:“你們……知道祭祀嗎?”

譚琰和辰風炎正為壁畫上堪稱鬼斧神工的景色驚嘆不已,聽了歐陽流霜這句話,倒有些回不過神來。

還是辰風炎率先回過神來,略一思考,道:“就是……為所謂的神靈獻上祭品,以人的身份,祈求自己想要的東西?”比如說風雨、再比如說豐收。

歐陽流霜的神情有些微妙,再次朝前走了兩步,那些微妙的神情頓時變得諷刺起來:“可以這麽說。但如果,獻給神靈的祭品,就是人類本身呢?”

譚琰嘴角抽搐,和辰風炎面面相觑,莫名的,兩人既是知道歐陽流霜在前面看見了什麽,也不願意這麽快就過去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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