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安心看戲
譚琰若有所思，沉默半晌，忽然指了指自己，道：“譚琰。”又指了指身後的辰風炎，道：“他是封嚴。”又指了指坐在他們身邊的歐陽流霜，道：“歐陽。”
林學立馬抱拳：“譚琰姑娘、封公子、歐陽公子。”
辰風炎和歐陽流霜淡淡點頭。
譚琰繼續道：“聽你的語氣，肖鳴雨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你都是知道的？”
“是。”林學無奈地嘆息了一聲，“在下不才，雖然不是最早被家族趕出來、停留在附近謀一口飯吃，卻因為大家的擡舉，對這一帶的情況最為了解。”
說白了，林學在這些人當中的地位，就相當于是大家長吧。
要是尋常人這麽說，譚琰肯定是不相信的——想要在五年的時間裏面，成為一群有過心靈創傷、對于外界充滿了戒備、對人充滿了不信任等等的負面情緒的人的大家長，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是自從這九個人踏進廚房之後，林學代表他們所說所做的事情，譚琰都沒有見到有任何一個人面上帶出不贊同乃至是些微不耐煩的神情。
并且，最重要的一點，林學沒有一點為了讨好相對強勢的歐陽流霜和譚琰辰風炎三人，做出任何委屈自己人的舉動。
這是一個合格的、成熟的老大，這是一個值得被人托付的大家長。
譚琰心中暗暗點頭，看着林學的目光如同之前一般溫和，道：“那就麻煩林公子你了。”
林學苦笑一聲，道：“什麽林公子……我不過是，林家的棄子罷了。”
辰風炎忽然道：“若是有朝一日，你能重新執掌林家，你會将林家主宅遷回修遠，還是繼續帶着你的族人，生活在這個地方？”
林學想了想，卻沒有立即回答辰風炎的問題，而是問道：“有朝一日……指的是小鎮之中一直存在的怪異死亡事件，就此停止的日子？”
辰風炎看着林學的眼神有些微妙，微微挑眉，并不回答，只是看着林學，那表情，俨然在說：你覺得呢？
林學期初還能很是鎮定地和辰風炎對視，但很快就發現，随着兩人這麽沉默地對視、微妙地眼神搏殺的時候，廚房之中的氣氛一點一點也變得微妙起來。
最終，還是林學最先收回了視線，示弱一般地低下頭，苦笑道：“在下自然是希望有那樣一天的。”
不等辰風炎追問，林學緊接着道：“若是真到了小鎮平靜下來的一天，在下又能夠執掌林家，在下是願意讓林家繼續在小鎮之中生活的。”
說罷，林學擡頭看着辰風炎，眼神之中帶着請求，似乎在等着辰風炎給出一個回答。
哪料到，辰風炎只是淺笑着點了點頭，就把視線轉向了譚琰，道：“你還有什麽要問的？”
譚琰翻了個白眼——被辰風炎這麽一打岔，林學之前想要說的、關于肖鳴雨和肖家的恩怨情仇，就被打斷了，最後還不是要她從頭問起。
輕哼一聲，譚琰也懶得一個一個地詢問，直接道：“我們這裏的空房間也挺多，每一間房間也都準備了被子毯子什麽的，你們要是不嫌棄就在這裏過一晚上吧。”
九人面面相觑，有點把不準譚琰這麽說的意圖何在。
譚琰也不讓他們費心思去猜測自己是不是要軟禁他們或者幹脆想要對他們不利，道：“我會給你們準備紙筆。林公子，若是不麻煩，就請你把所有人和家族之間的過往寫下來吧。”
林學愣了愣，很快回過神來：“不麻煩。”
肖鳴雨皺眉看着譚琰，問道：“林學寫完了，我們就可以走了嗎？”
譚琰表示這個問題有點奇怪：“你們随時都可以走啊。實際上，我之所以會這麽提議，完全是因為現在天已經完全黑了，是我們請你們過來的，再讓你們抹黑趕路回去，似乎也不太好。僅此而已。”
肖鳴雨依舊皺着眉頭，但看着譚琰的神情，卻有了些許緩解。
譚琰輕笑着做了個安撫的手勢，道：“我們是來查案的，從這一點上來說，在案子沒有破解之前，我們和你們是站在同一個利益立場上的。所以，你們不用擔心我們會做出什麽對你們不利的事情來的。”
話雖這麽說，但這九個人裏面，也還是有人的眼神依舊警戒着。
林學倒是一副松了一口氣的模樣，淺笑着應了：“那今晚，我們就叨擾了。”
譚琰起身，對門口揚聲道：“縱川，帶大家去二樓休息。”
縱川應聲推門進來，對九人恭敬地一彎腰、朗聲道：“還請各位跟我來。”
林學率先轉身，朝着縱川走過去幾步之後，又站住了腳步，淺笑着轉向譚琰，道：“今晚先讓我們好好休息一下，明日一早，我将所有內容寫下來給你，可以嗎？”
譚琰很是慷慨地一揮手：“可以呀。”
只要人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譚琰就不擔心他們會出什麽幺蛾子，想什麽時候拿到自己想要的資料，那還不是一句話的事情？
因此譚琰一點都不擔心。
在縱川帶着人前往二樓，讓他們各自挑選寝室的時候，辰風炎皺眉道：“這些人……全都是有點名望的小家族的成員。”
“而且他們是故意讓我們發現他們的家族歸屬的。”歐陽流霜接着道，“除了肖鳴雨身上沒有佩戴有家族标志，其他人身上都有。但就算是肖鳴雨，也僅僅用了三言兩語，就把自己和孟汀肖家聯系了起來。風炎，你覺得，這是巧合嗎？”
辰風炎微微眯起眼睛：“不管是不是巧合，這些小家族到底威脅不到我們。我們安心看戲就好了，不是嗎？”
譚琰雖然不是很了解這些小家族，也并沒有發現所謂的“每個人身上都帶着的家族的标志”，但為了不輸場，只是沉默地站在辰風炎身邊，表示自己完全贊同辰風炎和歐陽流霜的話。
嗯，果真是演技派，杠杠的！
事實證明，即使是百戰百勝運籌帷幄決勝千裏之外的名将辰風炎，也不是每一件事都能料準的。
解決完所有的夜宵，歐陽流霜在院子中溜達兩圈再上樓去休息，與此同時，辰風炎回到房間中打坐休息，而譚琰，則留在了後院。
縱川帶着棗紅大馬在後院之中溜溜達達，左顧右盼的，看着就像是在找什麽東西。
譚琰本來就覺得有點吃撐了，這會兒也不想回房，就跟在縱川身邊，跟了一會兒，憋不住地頗有些好奇地問道：“你在找什麽呀？”
縱川的腳步頓了頓，和棗紅大馬一通回頭，那眼神，神一致的哀怨。
譚琰表示自己被吓了一跳，還未說話呢，就聽縱川以一種無比幽怨的語氣，道：“我家小馬沒有地方睡覺了……”
後院整片的馬廄被歐陽流霜圈了起來，并且命令不準縱川和棗紅大馬晚上在這裏過夜——本來嘛，那個地方的陰氣就夠重的了，再加上現在又是夜間，遇到生人的氣息，萬一弄出點什麽問題來，那可怎麽辦？
如果在這個地方的人只有歐陽流霜自己的話，他是不會擔心這個問題的——打不過就跑嘛，這個準則在洛未教導他使用靈力的時候，就千叮咛萬囑咐地告訴歐陽流霜了，實際上，這也是歐陽流霜從洛未那裏得到的第一條教訓，想記不牢都難。
但是現在的情況又不是這樣，整個小樓裏面不僅僅有戰鬥力最弱的譚琰，現在還更加增添了一群根本就沒有戰鬥力的編外人員——也就是剛剛才上路去休息的鄰居們。
這要是出點什麽問題，歐陽流霜和辰風炎肯定是能夠逃出來的，在辰風炎的庇護之下，以及自身實力本來也不弱的譚琰也能夠逃出來，縱川的話，雖然會受點傷，但肯定不會被困在小樓裏面。
可是！
歐陽流霜表示，這輩子他都最讨厭這種可是的說法了——可是那些可以說是手無縛雞之力的鄰居們他們絕對是要折在裏面的啊！
因為修行信仰的原因，歐陽流霜的性格雖然說有點桀骜不馴，但到底也是個信奉因果循環報應不爽的人，這下子想到，即将因為自己的原因，而導致這些無辜的鄰居們受到生命威脅，他整個人就要不好了。
為了杜絕所有的不确定因素，歐陽流霜幹脆就對縱川下了命令，今天晚上，沒有他的首肯，誰都不準進入後院馬廄的位置。
歐陽流霜下完命令就上樓去休息了，縱川也被歐陽流霜難得嚴肅的語氣唬得一愣一愣的，只是等他回過神來，看着溜溜達達到了自己身邊的棗紅大馬，才忽然意識到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不讓進馬廄，那自家的棗紅大馬要在哪裏休息啊？
但歐陽流霜上樓之後，縱川就想着，歐陽流霜白天累了那麽久，晚上又做了這麽多的夜宵，說不定累了呢，說不定這會兒已經睡着了呢……
這麽想着，縱川就不好因為這點小事就去打擾歐陽流霜了，只能自己在後院前院之間到處逛逛，看看能不能找到一個避風又幹燥柔軟的地方，讓棗紅大馬休息一下。
被縱川這麽一說，譚琰忽然就有點不好意思了——說要買下這棟小樓的人是他們，但現在鬧騰得縱川沒地方休息的人，也是他們。
真是……太不應該了啊。
縱川也是個擅長察言觀色的，這會兒見譚琰面色有點尴尬，趕緊擺擺手，道：“沒有關系的，我……我應該快要找到了。”
為了應景，縱川随手胡亂指了個位置，但兩人定睛一看，都有些呆了。
縱川指着的正好就是廚房的位置，但因為隔着一道花門，所以廚房的牆壁看得不是非常真切，但漫天的星光和月光，透過樹梢，朦朦胧胧地照在廚房的牆壁上，倒是有點遺世獨立的感覺。
這種場景，有多久沒有見到了啊……譚琰的眼中逐漸帶上了些許令人難以捉摸的遺憾出來。
縱川這次并沒有注意譚琰的細微表情變化，愣了愣，很快就反應過來，笑着一拍手，道：“對呀，廚房還是個非常好的去處啊！”
譚琰還沒有沉浸于回憶，就被縱川這麽一句話給拉了回來，也有些疑惑：“你說什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