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陰陽師

“你提了什麽要求？”

“我只是想和他交個朋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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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叉相信才怪。

“交朋友的話，需要在房間裏留那麽久？”他都能察覺到晴明的坐立不安了，用常人的思維去揣測少年的想法，是行不通的，所以晴明也沒法預料接下來少年會做什麽。

“我只是問了荒川的事情。——大魚有一整條大河呢！”

埃蘭掰着手指數着，看起來非常饞，“河裏面有很多好吃的，蝦、螃蟹、蚌、蛤蜊、鱷魚……大魚答應請我吃的！”

少年轉頭瞧了瞧身側的小夥伴們，神情有些不舍，但很快笑着道：“我們一起去吃吧！”朋友的話，會管飽的吧？嗯，大魚肯定不會介意的。

此處應有說明。

介于埃蘭失憶了，他的常識都是靠着晴明的言傳身教和書房裏的書籍來補足的。

而文學作品的表現形式之一就是适當的誇張，對某些感情會有一些超出現實的描寫和贊頌，比如說友情。和歌、俳句、物語……埃蘭翻到的這些，無不頌揚友情的堅貞和芬芳，于是少年形成了這樣一個觀念：朋友是不分你我的。

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

介于埃蘭此時身無長物，吃住花費都是晴明擔着，晴明的行為也在某方面佐證了這個觀念，于是吃荒川之主的也變得合情合理了——同理可證嘛。

當然，如果他有了好東西也會分享的！

文學作品：怒而背鍋.jpg

荒川·魚：……

在問河鮮之前，少年還問了打撈物的事情。

雖然他說起後一個話題時，前一個就基本被他遺忘了。

存在長久的河流，內裏肯定會積存着許多原本不屬于它的東西。

風刮來的、雨帶來的、人和妖怪丢棄的和遺失的……裏面除了無用之物，偶爾也會有珍貴的寶物。而埃蘭便提出了淘寶的要求……如果不是見到了那朵黑色的火焰，荒川之主是絕不會答應的。

它能感覺到，那是能将它從根本上抹消的力量。

更讓人哭笑不得的是，少年并非敵人，他只是好奇而已。

盡管提出的要求對自己是種冒犯，但荒川之主也能看出，這個少年的眼眸清澈、寫滿了躍躍欲試，他本身，是沒有抱着羞辱之類的念頭說出這些的，就如同先前說的一樣……只是好奇而已。

善惡、是非、正誤都無法分辨的稚子，偏偏有淩駕于世的力量，這可真是個極其糟糕的組合啊。

漫長的歲月裏，荒川之主很少插手陽界事務，只偶爾和幾個看得順眼的妖怪來往，大多數時候，它只是在旁觀而已。

也正因此，對許多事務，它看得很清楚。

好在少年如今被護在晴明的羽翼下。

不管力量的對比如何，少年正在被晴明教導着，希望那個高潔雅致的陰陽師能夠教好這個少年吧。

被記挂的埃蘭，正走在京都人聲鼎沸的西大街上。

牽着神樂，帶着夜叉。

他是打着上街買東西的旗號出來的，至于還要去吃獸肉這件事，在荒川之主承諾了河鮮以後，埃蘭多久才能想起來就不知道了。

居酒屋、次郎坊……都是好奇怪的店啊。

夜叉收起了角，發色也變為漆黑，看起來竟然也像是個正經的人類了。一大帶兩小，看起來很和諧。神樂和埃蘭兩個失憶人士東張西望，精致臉映着孩子氣的表情，是道亮麗的風景，引得路旁的人們頻頻看來。

實際上，夜叉和失憶差不多。

被召喚前，他沒有來過都城。

平安時代，京都以外的地方，被貴族稱為“鬼裏”，不少貴族子弟為了能夠留在京都，不惜花費衆多代價，他們認為在外面生活等于流放，由此你便可以知道都城和外間的區別之大。

夜叉很茫然。

神樂和埃蘭四處張望的時候，好奇的神色一眼就可瞧出，而夜叉，他即使在查看四周，也給人種巡視的感覺，仿佛站在高處挑剔得打量着什麽，竟沒有人發現他眼底對這一切的陌生。

也許是氣質原因吧。

埃蘭穿的還是黑夜山上那套衣服，偶爾穿穿晴明的，除了長點也沒什麽不妥，神樂就不行了，晴明那裏根本沒有小女孩的衣服，不過，塵土似乎也不怎麽落在她的身上呢。總之，要添新衣服了。

訂做和服的過程中，神樂和店主自行商量好了顏色和花紋，小女孩此時體現出的談吐和見識，讓店主堅信這是位姬君……當時，這種明顯到常人都能察覺的疑點，她的兩個同伴是察覺不到的。

埃蘭全程走神，夜叉負責付錢——是的，晴明把錢袋給了夜叉。

神樂腳步輕快，小跑過來握住了埃蘭的手，笑得開心極了，“走吧！”

有新衣服這麽值得高興嗎？

只是随便買了幾套成衣的埃蘭和夜叉面面相觑。

不管怎麽說，這是愉快的悠閑時光。

肉類只有魚在賣，夜叉選了幾條他覺得好吃的提着，絲毫不覺得自己這身衣服提魚有什麽不妥。素食倒是多樣，神樂和埃蘭吃了滿嘴，買的東西都堆在了夜叉手裏，神樂還轉頭問：“夜叉大叔，你不吃嗎？”

夜叉：……大叔？

“哼。”

紫發的鬼表示，小丫頭的話不能當真。

燈油昂貴，人們多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攤販們在臨近黃昏時，便紛紛收起了攤子，街道逐漸冷清下來，到了該回家的時候了。去往晴明的宅邸，需要路過一座拱橋。橋的周圍雖然荒涼，但長着半人高的野草，如果要藏身，還是能行的。

埃蘭站定了。

夜叉和神樂都跟着停下來。

怎麽了？

不待他們問出口，少年便将食物束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而後彎腰弓背，牽着神樂，輕手輕腳地往某個方位走去。

神樂也跟着放輕了腳步。

夜叉的視線落在兩人始終相連的手上一會兒，也跟着上前。

被跟蹤了。

這是他得出的結論。

知道結果再反推經過的話……在金色的鬼之眼中，他們的來路上确實有一片野草有不正常的倒伏，幅度比邊上的要更為傾斜。他怒極反笑。誰這麽大的膽子，還跟了他們這麽久？

只怕是從街上就開始了吧。

微風習習。

源博雅小心地蹲在草叢中，隐藏起自己的身形。

驕傲的武士何曾做出這種偷偷摸摸的事情？即使面對強敵的時候，他也是正面找上門去。可是，這件事情對他實在是太重要了，重要到他心亂如麻，什麽好主意都想不出來，只能先跟上去。

那個身影……

太像神樂了。

過去某日突然從他面前消失的，唯一的妹妹。

除了武士的技藝外，博雅的結界之術也學得很不錯，甚至可以說，比很多陰陽師都更好。他天生便擁有力量，畢竟是皇族——而皇族，是天照大禦神在人間的血脈，這個國度永遠的正統統治者。

天皇是沒有姓的。

博雅厭惡爾虞我詐的宮廷，在妹妹下落不明之後，更是不願意被拘禁在京都裏……他請求天皇賜姓。這便是主動放棄皇位了。

天皇同意了。

如今，他姓“源”。

前方走動帶起的野草的聲音消失了。

停下來了嗎？

武士放緩了呼吸。

野草朝着兩旁分開，現出那張他再熟悉不過的、深埋心底的臉。

啊，被發現了。

心情是種奇異的安詳，博雅站起來，凝視着神樂。

他眼中的情緒太過複雜，風都仿佛靜止，讓這畫面能夠不受打擾地多存續一會兒。

但不解風情的人總是有的。

或者說，到處都是。

“你是誰？”這是出聲的埃蘭。

“看來你已經準備好了……去黃泉忏悔吧！”這是執起三叉戟的夜叉。

紫色的角自頭頂生出，發也轉為同色，夜叉顯露出鬼的本相，已做好了讓這人沒法回去的準備。

一言不合就要幹。

唔，實際上，博雅還連“一言”都沒有呢。

神樂有些恍惚。

為什麽要這樣看着我？

這個人，好像很傷心的樣子。

他認識我嗎？

仿佛被蠱惑般，粉衣的小女孩輕輕踏前一步。

她本是牽着埃蘭的手的，這時突然動作，兩手相連的地方便傳來了一股力，讓她瞬間清醒過來，意識到了如今的情況。近來接觸了許多妖怪，對妖怪們千奇百怪的能力有了些了解的神樂順理成章地把眼前的情況想象成“這個人形的妖怪有引誘人的能力”——她戒備起來，躲在了小夥伴身後。

博雅：……

“是你們？”

他好像現在才看到埃蘭和夜叉。

說起來，三人也算是有一面之緣的，那時在場的還有大天狗，只可惜——

“我們認識嗎？”這是失憶的埃蘭。

“你誰啊？”這是雖然沒失憶、但根本沒記住博雅的夜叉。

“……”

“我——我——”

“別跟本大爺繞彎，”被這吞吞吐吐的說話方式磨去了本就少得可憐的耐心，夜叉猛地躍起，武器的尖端正對着武士，“先試試你的本事！”

長刀架住了三叉戟。

博雅笑得肆意，“很好，這個我擅長！”

作者有話要說：

前文修BUG：

*按照傳記推測，犬神應該是和雀在一起之後才背上小房子的w

*山兔坐着的是魔蛙，寫成山蛙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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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小天使科普，日本的刀和劍果然是一個東西，犬神的技能叫心劍，劇情一裏又說他用的是把刀。

大天狗的傳記裏說和出身高貴的人類皇族武士并肩作戰過，說的就是博雅，不過這段經歷被埃蘭攪合了233

PS：上章年糕有在正文裏出場哦，發現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