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陰陽師
審訊的地點是附近的桃花林。
黃昏有種別樣的魅力，漫天雲霞似乎在燃燒，映得粉桃也仿佛有了種說不出的昳麗和燦漫，微風吹過，有幾朵小小的花打着旋兒從枝頭落下，落在神樂肩上，與她的和服無比貼合。
妖狐心情蕩漾了一瞬，就回到了殘酷的現實。
它的左邊，是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它的右邊，是神樂以及晴明和八神……夜叉坐在不遠處，其他的小妖怪見這兒坐不下，經過自家陰陽師大人的同意，便嘻嘻哈哈地玩兒去了。
但是這些已經足夠了啊！
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身體仿佛被掏空.jpg
妖狐整只狐貍都不好了。
被漂亮皮毛覆蓋的臉上是頹喪的神情，而它的幼崽形态的确小巧可愛，這個模樣會讓許多少女忍不住摟進懷裏細細安撫，可惜此時沒用。小生究竟何德何能讓三個大妖怪圍攻啊！
後世有一幅名為《吶喊》的畫也許恰好能應和它此時的心情。
長久的沉默讓茨木童子不耐煩了，“這只狐貍不老實。”他的左手上燃起地獄的火焰，“我先揍它一頓。”
因果無懈可擊。
“不要太苛刻了，我覺得它可能不會說話，沒準這身妖氣是哪裏蹭來的，它只是只普通的小狐貍呢？”埃蘭笑容天真，伸手摸了摸幼狐的腦袋，又捏了捏耳朵和尾巴，“看，它長得多漂亮！”
神樂情不自禁地點點頭。
他會幫我說話？
盡管有如此疑惑，妖狐還沒有傻到去拆少年的臺，而是順着他的話扮演了一只親近人的小狐貍，乖巧地在少年手心上蹭了蹭。
“晴明，我們是不是快沒錢了？”埃蘭的聲音聽起來還是那樣無邪，帶着種讓人愉快的、稚子般的雀躍，“聽說漂亮的狐皮很受貴族歡迎，如果把這張皮完整地剝下來，能賣不少錢吧？”
狐崽石化。
“可是剝上好的皮……”
“我知道啊，要活着剝。”少年自信滿滿，“我學東西很快的！”
“……”
這點倒是沒錯。
晴明和他書房裏的書可以證明。
夜叉幸災樂禍地伸過來三叉戟，戳了小狐貍一下，又戳了一下，“它僵硬了。”
幼狐被他算不上輕的力道戳得倒仰過去，露出雪白的肚皮和一閃而逝的某物，酒吞童子嗤笑一聲，懶洋洋道：“喲，公的。”
“……”
小、小生的一世英名！
我選擇死亡.jpg
它靈巧地翻身坐起，再次看了看旁邊。
如此豪華的陣容，當然沒有誰在很認真地包圍它，三個大妖怪坐得松松散散的，酒吞童子背靠着桃樹，伸展着長腿，茨木童子倚着酒吞童子，晴明三人則以人類的禮儀正襟危坐。
如果能逃跑的話……
“勸你不要哦，”仿佛洞悉了它的想法，晴明以折扇輕敲手心，溫和道，“我不确定八神是不是設了結界。”
結界。
一聽這個詞，妖狐就想炸毛。
今天所有的不順利，似乎都和這有關。
它想到在楓葉林中見過的，那充滿毀滅氣息、在出現之前未能察覺的結界，不甘地瞧了埃蘭一眼，驟然放出妖氣。
小狐貍化形了。
不知何處吹來一陣缱绻的風，将快要壓彎枝頭的桃花吹得紛紛落落，在這曼妙的風景中，出現在原地、面帶微笑的青年書生似乎也多了些莫名的風雅，正如同話本中描繪的翩翩佳公子……
“啊，這個人兔兔認識，是幫我們付錢的好人大叔！”
妖狐：“……”
埃蘭詢問身旁妖怪知識儲備更豐富的晴明，“為什麽他化形花了這麽多時間？”
妖狐：“…………”
陰陽師含蓄道：“大概是因為他是操控風的妖怪吧。”
“不懂。”
“神樂也不懂。”
晴明嘆了口氣，“回家告訴你們。”
妖狐：“………………”
廣受女性歡迎的大陰陽師和曾經喜好引誘少女的大江山鬼王對視一眼，前者禮貌颔首，後者扭開臉，不屑地瞄了妖狐一眼：都是本大爺當年玩剩下的。
妖狐痛快地交待了。
和紅葉之事全無關聯，他交待的是他對神樂的傾慕。
“小生和神樂小姐雖然素不相識，但在看見她的時候，我便知道，她就是我一直在尋找的命中注定之人！”金色的細長眸子裏盛滿了灼熱的愛意，妖狐深情地凝視着粉衣的女孩，“我知道這樣實在不妥，可還是忍不住跟在了神樂小姐身後，即使是能多見見她的容顏也好……”
書生打扮的妖狐深深一禮，緩緩道，“小生唐突佳人，還望小姐見諒。”
神樂拉着埃蘭的袖子，“我要說沒關系嗎？”
“不要。”
聽得快睡着了的少年打了個呵欠。
“嗯！”
神樂乖乖點頭。
突然被陌生人示愛，小女孩不知道如何是好，便選擇了依靠小夥伴。即使這位妖狐表現得再如何彬彬有禮，神樂還是感到種難言的壓迫，那雙金眸裏的情感讓她不适，和晴明如春風細雨般的潤物無聲不同，妖狐……太熱烈了。
至于為什麽不問晴明？
神樂只是覺得，她不想和這奇怪的妖怪有聯系的話，還是讓八神來比較好。
妖怪的世界，是很直白的。
強大是唯一的真理，不像人類世界那樣諸多顧忌——有時候，這樣還是挺可愛的。神樂挪了挪位置，更湊近了埃蘭些許，無聲地表達着拒絕。不是拒絕原諒，而是拒絕接觸。而埃蘭無知無覺、又理所當然地庇護着她。
妖狐咬牙。
他恨恨瞪過去，卻望進了漆黑的眸底，所有光線都湮滅了，恰如無星無月的子夜，吞噬一切有形與無形之物。
“也就是說，你對紅葉和那個冒牌晴明知道的和我們一樣多？”
直到埃蘭提問，妖狐才回過神來。
他的神情還有些恍惚，“是。”
少年不滿地鼓了鼓臉頰。
酒吞童子灌了口酒。
真不可思議啊。
大妖怪的壽命何等漫長，幼生期和成年期是人類的幾十上百倍，在愛宕山見面的時候，八神明明是個成年的妖怪，此時卻表現得猶如稚童……他到底是忘了多少年的記憶啊？不會是剛好成年就遇上大天狗吧，還是說是黑夜山那晚的變故……
紫色的鬼之瞳閃了閃，酒吞童子認真道：“八神，你是怎麽失憶的？”
唔，那個奇怪的聲音說他是自己封印了記憶的，不過不一定是真的。埃蘭搖頭，“不清楚。我最初的記憶，是遇到晴明。”
“在黑夜山？”
“嗯。”
“你的力量，連本大爺也要誇贊。”酒吞童子爽快地說道，而後皺起了眉，因為八神的強大更加反襯了讓他失憶的力量是如何不簡單，“黑夜山那晚發生的事情，說不定有我不知道的陰謀在啊。”
聽着對話的鴉天狗欲言又止。
和放開心扉玩耍的山兔等不同，由于事情涉及到了他最敬愛的大天狗大人，鴉天狗是豎着耳朵在聽的。
可惜的是，奇怪的狐妖似乎真的不知道什麽，小正太惋惜不已，就聽到了關于酒吞童子大人詢問八神大人為何失憶。
鴉天狗覺得自己是知道真相的。
灌醉大天狗大人，把人抱回房待了一夜，還害他整晚不能動……肯定是被大天狗大人教訓了！至于後來為什麽會在黑夜山失憶……也許就是因為受傷太虛弱，才會和一個人類陰陽師一起中招？
迷弟の濾鏡。
不過，這個還是不說好了。
這樣大家就會更努力地找冒牌晴明，也就能找到大天狗大人了。
鴉天狗給自己點了個贊。
深謀遠慮.jpg
神樂托着腮，提議道：“我們給冒牌晴明起個稱呼吧，叫紫晴明怎麽樣？”
埃蘭贊同，“我也覺得他像茄子。”
你擅自加了設定你知道嗎。晴明失笑，“他像是從黑暗裏誕生的，不如就叫‘黑晴明’吧。”陰陽師說服了同伴，“如果按照顏色來取名，他下次換了衣服怎麽辦？”
有理有據。
名稱就這樣定下來了。
酒吞童子沉吟道：“晴明，你會查出真相吧？”
“當然。”
紅發的鬼王站起來，背上了他的葫蘆，“那就這樣，我們先去喝酒……喝完酒我們就會回來找你。如果有什麽內情，到時你就告訴我們。如果真的錯怪了你，本大爺會道歉的。”
晴明動容。
他自然知道，這個承諾是多麽難得，一時間突然覺得鬼王的身影高大了許多。
“如此度量，不愧是君臨鬼族巅峰的男人！摯友啊，你果然是我追求的極致！”茨木童子身體顫抖着，高聲道，“現在就和我進行那未完的戰鬥吧，打敗我，然後支配我的身體！我已經等不及了！”
“……”這是突然覺得自己的愛還不夠的妖狐。
“……”這是不再覺得酒吞童子身影高大，反而發覺對方比自己矮的晴明。
“……”這是目瞪口呆的其他人。
“你們都怎麽了？”還有永遠在狀況外的埃蘭。
“跟本大爺回去。”酒吞童子無奈地拉過茨木童子的手，環視一圈，唇角勾起，指了指自己的額頭，“晴明，你今天的造型很別致。”
安倍·額頭有塊淤青·用了幻術·防不住SSR·已經忘了這件事·晴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