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5章 陰陽師

時間倒回晴明和妖狐剛剛簽訂契約時。

也許是因為終于能夠保住性命了吧,成為晴明的式神後,大狐貍心神一松,就睡了過去。不對,那樣的情況,叫昏迷比較好。更離奇的是,在昏迷中,妖狐的形态再次從一只大狐貍變作了小巧的幼崽,如同在楓葉林和桃花林中所見的那樣。

這樣比較适合養傷嗎?

不過,這種大小的狐貍,就不能做大衣了呢。

“我先告辭了。”

博雅站起來,形色匆匆,雖然晴明也可以做,但讓博雅來聯系陰陽寮和佛寺、以及受害者的家人會更好。皇族的身份,用處可是很廣泛的,而實際上并沒有加入這場行動的晴明,可不希望再因此給自己的名氣添光加彩。

身着繁複狩衣的陰陽師此時正坐在屋檐下,看着庭院的兩位客人——跳跳妹妹和姑獲鳥,滿是欣慰道:“姑獲鳥果然很擅長帶孩子呢。”

庭院裏的小妖怪還是那幾個,還增加了活潑的小客人,整體卻安靜許多,姑獲鳥似乎有很多适合孩子的游戲。

“晴明大人!”

小白像是遇到救星一樣跑過來,躲在晴明身後,跳跳妹妹歪頭瞧了瞧,去折騰藏在竹管裏的管狐了。

“唉。”

狐貍式神大大嘆了口氣,道:“晴明大人,我真的很像狗嗎?”它并不是需要回答,而是心中郁悶難解,“博雅大人這麽說,怎麽現在連跳跳妹妹也……”

“不像啊。”回答的是埃蘭,他的神色挑剔,還帶着奇異的憐憫,“不要瞎想了,不會實現的。”

“……那種表情是怎麽回事啊,八神大人?”說得好像小白我很想變成狗一樣?狗是什麽高等物種嗎?

沒有回音。

少年的注意力已經轉移,他擡手招呼栖息在櫻樹上的鴉天狗,“你什麽時候回愛宕山一趟?記得幫我問問犬神的消息。”

“好的,八神大人。”

在見到虛弱得連妖氣都維持不住的妖狐之後,鴉天狗心中似乎又多了些許敬畏。

不過,如果見到大天狗大人,還是要告狀的!

迷弟の覺悟。

這一晚,由于神樂受了驚吓的緣故,她是和女孩們一起睡的,埃蘭畢竟是個少年,依然和夜叉、荒川·魚睡一個房間。

而實際上,這房裏還有第四個人。

确定衆人都睡熟以後,角落裏,有一撮白毛動了一下,又動了一下,現出團小巧的狐貍來。金色的眸子在月光下更為瑩潤,它安靜地舔了舔爪子,注意着周圍的動靜,而後,蹑手蹑腳地站起來,慢慢走到了木盆邊。

魚是沒有眼皮的。

因此,無論是睡着還是醒着,鯉魚的眼睛都是睜開的。

狐崽站在盆前,眸子裏閃爍着天真的光芒,似乎只是單純地在觀賞着花紋漂亮的魚,而後在确定了對方的沉睡之後,猛地亮出尾巴一卷!

“嘩啦——”

它被澆了一臉。

這樣的動靜,埃蘭和夜叉要是還沒醒,就說不過去了。

少年從榻榻米上坐起來,不是很開心,“我還以為它要做什麽,居然只是抓魚而已啊。”

失望的口氣。

夜叉附和,“也就這點志氣了。”

早已被通知了要裝作什麽也沒發現的荒川·魚吐了個泡泡,在木盆中游了個來回,覺得自己可能是僞裝得太好了,以致于沒被看出來是只妖怪。它看了看被夜叉兩根手指拎起的、懵逼的落湯幼狐,道:“這真是妖狐?”

宅邸裏發生的事情,惠比壽都會告訴它。

“是啊。”

夜叉搖了搖手上濕了毛已經不成團的狐貍,“我可以直接丢出去嗎?”

“最好不要。”鯉魚阻止道:“它現在真的是一只普通的狐貍了,還是脆弱的幼崽,受涼之後沒有得到妥善照顧的話,會生病的,甚至可能會死。”

“你說……”

“沒錯。”見多識廣的荒川之主道,“吾曾經聽聞,有的妖怪在受到重創後會死中求生,以利于保全的形态積蓄力量,在這過程中,如果遇到無法應付的危機,可能會徹底消亡。”

“徹底消亡的意思是?”

“返魂天地。”

烏黑的長發被睡得散亂,埃蘭将肩膀前的撥到後面去,問:“誰會帶崽?”

夜叉和鯉魚都搖頭。

少年痛快地做了決定,“我們今晚都睡得很熟,什麽也不知道。”他打開拉窗,囑咐,“夜叉,你把它丢到池塘邊上去,丢準一點,輕一點。”

翌日。

聽到幼狐貪玩,深夜在池塘邊濕身以致生病的情況時,埃蘭裝作才知道的樣子,表現得十分浮誇。

晴明失笑。

平日裏,對于妖狐的情況,除了想要皮毛時,八神可是半點不關心的,如今這個模樣,豈不是将不對勁都寫在臉上?夜叉顯然也意識到了這點,紫發的鬼一如既往地跟着少年,沒有做出任何提醒。

反正,即使知道了又怎麽樣?

的确沒事。

不過,神樂沒有發現八神的異常呢,看起來,昨日見到的景象,對女孩還是有影響。

只希望時間和陪伴能沖淡這一切吧。

兩天後,博雅再度登門拜訪。

“超度的僧侶和陰陽師都到了,”武士坐在樹下,說着事情的進展,“那些受害者,有的已經找不到家人了,似乎不是京都的居民,剩下的,都活過來了。”

小白吓了一跳,“博雅大人,活過來是什麽意思?”

“就是說,沒有死。”武士喝着自己帶來的酒,“這次藤原家出了大力,請來了游歷到此的高僧,說這些少女是生魂離體,只要魂魄回歸,日日在佛經禪香中省身,便能化解心中的邪惡,重歸純淨。”

對于陰謀詭計,埃蘭似乎有種天生的敏銳,“找不到家人、不是京都居民的,都救不活,對嗎?”

“呵。”

博雅笑了聲,道:“據說那些少女受害的時間太早了,而且地點不在這裏,魂魄已經去了陰界,高僧無能為力。”他晃了晃酒杯,“反正我認識的那位貴族,他的女兒是回來了,我也管不了那麽多。”

源氏的公子沒有說的是,他所認識的那位貴族,在宮廷之中有怎樣的地位,而借由這次的事情,藤原家又能籠絡多大勢力。

這些東西,博雅統統不感興趣。

相比起來,他情願來晴明這裏,随便做點什麽,或者什麽都不做。

“妖狐呢?”

“它病了。”

“?”

幼狐瑟瑟發抖。

這顫抖的幅度雖然微小,但它本身也才一點點大,因此還是很明顯的。幾個小妖怪遠遠瞧着,她們還記得桃花林中的化形,這是遠在他們之上的SR妖怪。荒川之主在那個晚上說的話,埃蘭只告訴了晴明和神樂,當然,現在博雅也知道了。

博雅不怎麽客氣地把狐貍翻過來,露出柔軟的肚皮,問神樂,“要玩嗎?”

神樂搖了搖頭。

博雅又戳了兩下,“既然它已經不認識我們了,還抖什麽?”

晴明自然知道是怎麽回事,朝埃蘭眨了眨眼,道:“可能是察覺博雅你對他不懷好意吧。”陰陽師一本正經,“畢竟你這麽大只。”

“……”

這個形容似乎哪裏不對?

養狐貍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這個千百年後也未被人類馴養的物種,野性十足,生命力頑強,而且壞心眼特別多,病好了以後就開始到處折騰,除了不敢再進埃蘭的房間外,它連神樂的房間都想進去,然後被守在門外、主要目的是護着螢草的鴉天狗怼了一頓。

不管怎麽樣,鴉天狗說過的話實現了呢。

晴明頗為頭疼。

在額上的傷好了以後,陰陽師重新戴上了烏帽,也去陰陽寮接了幾趟任務,補貼家用。力量和記憶沒有恢複、黑晴明的事情還沒有線索、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不知什麽時候就會找過來……事情越來越多了。

這種時候,上竄下跳的狐崽就顯得格外讨厭了。

同樣是狐貍,幼狐不知比小白和管狐皮多少倍,長得再可愛也沒用——狐崽會模仿各種動物的叫聲栽贓嫁禍、會将食物藏在屋子的各種位置,最大的愛好就是到處施放排洩物,等人踩到。

………………

…………

……

妖狐清醒以後知道這件事,會不會羞憤自盡呢?

真的是相當好奇啊。

幼狐的折騰很快停止了。

因為埃蘭。

見這只拉了滿院子仇恨的狐崽晃來晃去,少年眼饞極了,終于在某一天,從它的尾巴上剪了一大把毛準備試試做點東西,又惡趣味發作,把它額頭中間也弄禿了一塊。自那日起,幼狐就仿佛從宅邸裏消失了,躲在某個房間裏不肯出來,如果不是晴明還有良心叫了式神送飯,估計能把自己餓死。

不堪回首。

妖狐此刻非常希望自己失憶了。

還沒有化為人形的能力,但它此時已經算妖怪了,記憶和力量在逐漸回歸……

月光下,幼狐用尾巴蓋住了臉。

它的尾巴上,有一大塊缺失,是遠超這個時代的抽象之美。

“……”

大天狗漠然無語。

按照黑晴明大人的吩咐,他來到晴明的宅邸附近探查,卻沒想到會見到這麽……離奇的一幕。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