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陰陽師
“不能走過去！夢境是一種很不穩定的東西，随便亂動的話，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八百比丘尼的聲音戛然而止。
牽着兩個人，埃蘭的行走速度也不慢，神樂的夢境陰暗，遠處的東西瞧不清楚，而此時三人已快要走出肉眼能夠看清的範圍了……沒有任何事情發生。
夜叉和小白緊随其後。
“別管這麽多了，先跟着那小子！”博雅這樣說着，率先追了上去，蝴蝶精腦後淺紫色的羽翼輕輕扇動，顯然也有些驚訝，“我們也走吧，八百比丘尼大人！”
“好的，蝴蝶精。”
似乎有一股力量，壓制住了夢境的崩塌……占蔔師思考着，快步上前，目光在同伴們身上逐一掠過，最終停留在了八神身上。活了數百年的時光，她見過很多人，還是首次遇見這樣無法看透的少年……
仿佛察覺到她的注視，埃蘭回頭。
長及小腿的發随着動作輕輕甩動，宛如分開的海面，而現出的，是雙黑色的眸子。
清澈而透亮，倒映着萬物，卻映不出她的模樣——是的，即使朝着這邊看來，但在埃蘭的眼裏，八百比丘尼……不存在！
高高在上的冷漠。
浸入骨髓的虛無。
八百比丘尼很奇怪，自己竟然能夠在陰暗的環境中，将那雙眸子看得那樣清楚，也很奇怪，僅僅是一個眼神，卻能給自己這樣大的壓力……好像整個人都被否定，身體和靈魂已被抹殺……
哎呀，那不正是她所期盼的嗎？
占蔔師腳步微頓，再次跟了上去。
“八神，還要走多久啊？”
“博雅，耐心。”
細碎的、軟軟的聲音傳入了耳畔，是神樂！這兒的光明亮了些，博雅快走幾步，率先映入眼簾的，是個龐大的怪物。
八個猙獰的蛇頭起伏着不斷向前，離他最近的一個，頭頂有兩根長長的須，中間一點慘綠色的火焰，随着俯下的動作，背部一排豎起的尖刺無聲散發着威脅。而在這頭顱正對着的前方，有一個小小的身影……
“神樂！”
博雅心急如焚，就要撲上去救人——
“別動。”
那是種很奇異的感覺。八神的聲音，博雅不會聽不出來，可此時，聲音中屬于少年的清亮和稚嫩都消失不見，充溢着難以言表的威嚴與震懾，博雅思維空白了一瞬，重新回過神來，才發現，怪物已經不動了。
晴明喃喃道：“這就是……八岐大蛇？”
小白震驚得毛都要掉了，“晴明大人，你說什麽？”
八百比丘尼掩唇，“哎呀，似乎是真的呢……”
蝴蝶精連連後退，反應過來臉蛋一紅，小跑到晴明身邊，而一直站在埃蘭右側的夜叉，則一步也沒有退縮，只是握緊了武器，做好了随時戰鬥的準備。
“神樂？”
博雅的第一重點還是妹妹，八岐大蛇也要先放一邊——小女孩孤孤單單地站着，身影像是随時會被黑暗徹底吞噬，她對博雅的呼喚沒有任何反應，同伴的到來也是一樣，雙眸空洞，仿佛這小小的身體裏，靈魂已不複存在。
“神樂！”
武士雙目赤紅，仇恨地盯着八岐大蛇。
仔細瞧去，才發現，這裏的大蛇只是個虛影。
地面上，是慘綠色的光圈，八岐大蛇的身體并沒有全部顯現出來，而光圈上的部分，是分叉的身軀，八條蛇身上，八個頭顱動作各不相同，有的已張開了血盆大口，利齒上缭繞血肉，晶黃色的豎瞳帶着冰冷的氣息，僅僅是個虛影，便給人帶來難以想象的恐懼感。
一只手輕輕拍上他的肩膀，“冷靜，博雅。”
“……晴明。”
博雅握住了晴明的手，表情憤恨又迷茫，情緒已在崩潰的邊緣，“神樂她……”
“會沒事的。”
晴明也已經看見了那雙空洞的眸子，他朝着埃蘭看去，“八神，知道神樂在哪裏嗎？”晴明沒有忘記，八神的眼睛，能夠看見靈魂。
“嗯！”
埃蘭走上前去，動作一如既往的優雅，虛空中竟好似有看不見的階梯承托着他一步步登高，這情景如同某種儀式，叫觀者忍不住屏住呼吸。
少年停在八岐大蛇的一個頭顱前。
随着他的舉動，衆人才看清楚，在八個顯露猙獰姿态的蛇頭間，這個不僅閉起了嘴巴，也閉起了眼睛——蛇沒有眼睑，晶黃色的豎瞳清晰可見，但莫名地，這個蛇頭給人的感覺，便是已經閉上了眼睛。
視覺和感覺的不同，讓人有些難受，而猜到了什麽的晴明卻睜大了眸子——
難道說……
埃蘭擡手，輕輕撫摸着滑膩的鱗片，還好奇地戳了戳綠色的火焰。他臉上的神情好奇，聲音也毫無緊張感，帶着天真而親昵的氣息，讓人想起稚童間的玩鬧，“神樂，醒來啦。”
恍惚間，背景換成了有着古櫻的庭院，少年的聲音裏染上急切，引發着無形之物的共鳴，“神樂，快點醒來和我玩！”
細細軟軟的女孩聲音遲疑着響起，“八……神？”
粉色的微光閃過。
埃蘭的身影準确地落在神樂面前，大蛇虛影裏被禁锢的靈魂已投入了神樂在夢境中的「身體」，嬌小的女孩眼眸中有了神采，有些迷茫地看着周圍，“晴明、博雅……你們……我們在哪裏？”
晴明解釋：“這裏是你的夢境。”
“我的……夢境？”
“具體的問博雅吧，他可是很擔心你的。”巧妙地絆了博雅一腳，讓對方再上前一步，和神樂更近距離接觸，晴明認真地詢問埃蘭，“這應該就是八岐大蛇的靈魂碎片了……有辦法除掉它嗎？”
“不會比本體更厲害的。”
埃蘭信心滿滿。
“不會……放過……你的……”
在博雅和神樂說着什麽的時候，黑色的火焰便燃燒起來，将八岐大蛇的虛影吞噬殆盡，不知從何處傳來的大蛇的威脅，似是垂死的哀鳴，又仿佛不甘的吶喊，埃蘭勾起唇角，輕輕道：“來呀。”
言語間蘊含龐大的自傲。
晴明分明看見，有一個男子的虛影，在少年身後露出輕蔑的微笑，剎那又消失不見。
夢境崩塌了。
“站穩，別慌！”
重新現于眼前的，是春日的盛景。
草的清香，花的芬芳，随着微風輕輕搖擺的柳枝輕點水面，漾起漣漪，莫名予人缱绻多情之感。
蝴蝶精打量着周圍，“這裏是‘夢之間隙’。”
“‘夢之間隙’？”
“是的，晴明大人。”蝶翼灑下淺紫色的光點，蝴蝶精道，“許多人的夢境都在此交彙相通。這是夢境的最深處，叫做‘夢之間隙’。”
八百比丘尼攏着發辮，“我聽說過這個地方。這裏就是夢境的最深處……說不定再也不能出去了。”
小白炸毛，“不、不要說這麽可怕的話啊！”
“這只是玩笑哦。”
小白：“……”
博雅嘲笑地瞧它一眼，“你這樣也叫狗嗎？膽子太小了。”
小白身體前傾，做出了攻擊的姿勢，呲牙道：“小白是狐貍式神！真的是狐貍，百分百是狐貍啦！即使是博雅大人，再這麽說的話，小白也會咬你哦！”
然而并沒有什麽用。
博雅早已把視線移開，和晴明搭起話來，“晴明，快說吧，怎麽出去。”
絲毫沒有想過出不去的情況呢。
這是……信任嗎？
晴明微笑着看向他的式神。
“不用擔心。”接收到陰陽師的視線，蝴蝶精眉眼彎彎，“我原本就是穿梭在夢境中的妖怪，迷失在夢中的話，只要跟着我的鼓音，就可以出去哦。”
來到自己熟悉的領域，能夠幫上大家的忙，蝴蝶精顯得很開心，“只要先返回神樂大人的夢境就好。唔……”
“怎麽了？”
“神樂大人的夢境，好像找不到了。”蝴蝶精歪頭，“奇怪，即使崩塌了，應該也能回去的。”
黑色火焰的緣故嗎？
晴明提議，“能不能去我的夢境呢？”
如果一定要返回某個人的夢境才能出去，那麽，有着契約聯系的陰陽師和式神之間，或許會有特殊的感應。
“請稍等，晴明大人。”
蝴蝶精閉着眼睛，感受着什麽，半晌，她睜開眼，露出個大大的笑容，“找到了！來吧，請聆聽我的歌曲！”手鼓搖擺，演奏出動聽的樂曲，蝴蝶精的腳步輕盈得好似飛翔。
“沙啦啦啦啦……沙啦啦啦啦……”
他們進入了一個巨大而陰暗的夢境。
比起神樂的，可以說有過之而無不及。
小白驚訝極了，“這是……晴明大人的夢境嗎？”
又陰森又冰冷，光是站在裏面就感覺要被吞噬進去了……博雅警惕地拿起了弓，“喂，晴明，你到底在想什麽東西，怎麽會做這樣的夢？”
八百比丘尼：“不對，這裏不是晴明先生的夢境……”
“這邊這邊！”
埃蘭牽着神樂朝他們招了招手，向前跑去，“過來呀，我都還沒見過黑晴明呢！”
“哼。”
不需要衆人過去，和晴明相貌如出一轍的人已出現在他們面前，“居然大搖大擺地直接進入我的領域，真是不懂風雅的男人啊。”
“呀！”蝴蝶精小聲地驚叫起來，“對不起，晴明大人，我找錯了……”
“沒事的。”
從某方面上來說，這的确也是他的夢境啊。
晴明唇角揚起溫和的微笑，上前幾步，“抱歉，我們本來是想進入我的夢境的。”
宛若鏡像。
一模一樣的容貌，身高、體型、甚至頭發的長短……去除顏色，這完全就是同一個人。消息靈通的青行燈也沒有黑晴明的情報，似乎對方根本沒有動作，但晴明不會懷疑他的忙碌。
八岐大蛇的陰謀嗎……即使沒有了大蛇，陰謀也還在繼續。晴明這樣想着，忽而有些悵惘，“黑晴明……睡得好嗎？”
黑晴明狐疑地打量着他，“拜你所賜。”
神樂拉着小夥伴，小小聲道：“黑晴明的臉上，是某種符咒嗎？”
八神眨了眨眼，也悄聲回答：“可能是受了傷，所以才要這樣遮掩吧。”
夢境裏格外安靜，聲音也比平常清晰。黑晴明自然聽到了。然而他只是看着晴明——仿佛不管有多少人，也只在乎晴明。銀發的陰陽師微笑：“我不會再進入你的夢境了。”他的聲音逐漸放緩，“如果互相都在對方的夢境裏大鬧的話，晚上可無法安心入眠啊。”
蝴蝶精敏銳地感覺到了某種波動，“夢境的主人要醒來了……”
“那麽，就到這裏吧，晴明。不久之後，黑暗便會籠罩整個京都——”
神樂卧房。
雖然消滅了神樂夢境中的不祥之物，但黑晴明的宣言，卻讓人無法放松。
拉窗中，隐隐約約透出一點天光。
黎明……嗎？
“嘭。”
巨大的踹門聲。能發出這種響動的，只有府邸的大門，可以判斷，來人的心情和脾氣一定有一樣非常不好——
“晴明，給本大爺滾出來！”
赫然正是酒吞童子。
作者有話要說：
救命腦補了晴博車！
原句：博雅握住了晴明的手，表情憤恨又迷茫，情緒已在崩潰的邊緣，“神樂她……”
續寫：
博雅很少示弱。
所以這脆弱的模樣就格外吸引人。
赤紅的雙眼仿佛在無聲地哭泣，蒼青色的眸子清楚地瞧着這一幕，而後，慣于畫符的手，便撫上了他的臉龐。
晴明的聲音柔和，“博雅，我……”
Orz
對不起年糕可能壞掉了……哭唧唧忏悔。
至于還腦補了雙晴明什麽的就略過吧，反正已經寫過本子了。
對于酒吞童子的上門，我只想說——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刺不刺激？
再次祝晴明阿爸父親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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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的八岐大蛇用的不是禦魂圖标裏偏紫色的那個形象，是劇情二十二裏帶綠光的那個w
蝴蝶精的鼓聲，讓人想起《昨日重現》那首歌呢，小時候總聽到有人放這個在樓下排舞=V=
#暴露年齡系列#
PS：內容提要想想讓吞崽出場吧，好久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