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陰陽師
人生，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在埃蘭想到就做，擡腿準備出去找晴明的時候，大狐貍飛快地叼住了他的衣擺，“等一下！”
如果真的讓八神去問了……妖狐打了個寒顫。
被世人傳為“白狐之子”的晴明，即使表現得再如何溫和無害，多疑的妖狐也不敢完全相信，何況，自己的性命可以說完全是捏在晴明手裏的……在沒有得到命運之人前，就凄慘地死去，實在是太難看了。
埃蘭奇怪地轉頭，“怎麽了？”
少年的眼神還是那樣澄澈，似乎可以倒映一切，妖狐悶悶道：“不用問了，晴明肯定不會同意的。”
埃蘭重新坐下，歪頭，“因為我太小了？”
大狐貍蹦到他的腿上，毛茸茸的腦袋蹭進少年懷裏……它已發覺比起人類形态，八神更親近它的動物形态，可惜的是，自己現在這個樣子，除非和八神兩人獨處且旁邊不會有他人出現，否則變成原形一定會被嘲笑的。
“是啊。”
妖狐這麽回答，很快又高興起來。
八神是大妖怪，不管他的心智到底處在幼生期還是成熟期，都不影響其壽命的漫長，而陰陽師晴明，說到底，只是一個人類罷了。更美妙的是，八神的容貌，應該也會定格在這個時候……
不需要做成标本的，永恒的美麗啊。
埃蘭把黏着自己的大狐貍推開了些，“我去庭院。”
衣擺又被叼住了。
這次不等埃蘭詢問，妖狐便放開嘴，說道：“八神，你讓鴉天狗去找紅衣的犬神，是為了什麽？”大狐貍繞了個圈，攔在少年面前，蹲坐在地，狹長的金眸認真地看着他，“如果找回來，小生會怎樣？”
埃蘭眨了眨眼，表情茫然，一時理不清因果，“什麽‘你會怎樣’？”
妖狐發現自己似乎想錯了。
可惜的是，埃蘭來了興趣，它不說也不行了，少年蹲下來，按住大狐貍的兩只前爪不讓它逃跑，妖狐期期艾艾道：“那、那天，小生看到你的畫，有一張是狐貍狗的……小生以為是狐貍和狗生下的……後來又聽說你要找紅衣的犬神……”
埃蘭怔住。
少年理了理線索，很快得出了真相，“你以為我想讓你和新找到的狗狗生一只幼崽？”
羞愧的金眸和驚訝的黑眸對上，大狐貍幅度極小地點了點頭。
“你以為紅衣的是女妖？”
這點根本不用回答。
“噗。”
按照晴明的言傳身教，大笑是不符合禮儀的，埃蘭抱住眼前的大狐貍，把臉埋在它的尾巴裏，笑聲都悶住，妖狐聽到的已變了調子，卻不影響它心神蕩漾。八神他……主動抱了小生呢！
啊啊——
少年柔韌青澀的身軀——
是的，這簡直就是命運的時刻！
妖狐開始覺得這段時日以來折磨自己的誤會也是件美好的事情了。
犬夜叉：風之傷！！！
埃蘭終于擺脫毛茸茸的粘人大狐貍走出屋子的時候，白狼已離去了。這位性格嚴謹認真的式神準備繼續修行弓箭之道，并且，在得知了晴明的處境後，她想要去找自己的一位朋友來幫助他們。
其名妖刀姬。
盡管名聲不顯，但據白狼所說，是個厲害的大妖怪，原本也是晴明的式神，不過很久都沒有見到了。
陰陽師十分欣慰。
即使只是臨時前來助陣，也畢竟是SSR啊！說起來，八神也是個頂級的大妖怪呢，可是看到他時，卻完全沒有興奮激動的感覺……晴明扶額。埃蘭走過來，如往常一般坐在他身邊，見他似乎有些煩惱，便擔憂地瞧着。
晴明摸了摸他的頭發。
這大概就叫做，甜蜜的負擔吧。
“你以後會是個好父親的，晴明。”一旁坐着的博雅如此調侃，“如果看上了哪位貴女，我可以幫忙牽橋搭線。”
晴明忽略了他的話，“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麽找你嗎？”
“不是因為白狼？”
“不是。”晴明的神情嚴肅，“今晚，我們準備窺探神樂的夢境。”
“神樂怎麽了？”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她的身體裏，有某樣東西。”
“神樂……”
博雅喃喃着，看向池塘邊的那個身影。神樂還是那麽喜歡漂亮的魚。時至今日，博雅早已放棄去假裝不認識神樂了，晴明這個讨人厭的家夥，根本瞞不住，只要神樂不知道就好了。
“晴明，再說詳細點。”
“具體的情況我也不能确定，需要先窺探神樂的夢境才行。”
“切。”
博雅盯着他看了一會兒，不滿地轉過頭去。
晴明無奈地笑了笑。
在事情沒有确定之前，他怎麽能告訴博雅，神樂體內可能有八岐大蛇的靈魂碎片？這是在青行燈走後，他詢問了八神各種細節後才推論出來的。但如果這是真的，許多謎團就能夠解開了。
比如，神樂的傷口，為何總是那麽快痊愈。
眼前又浮現出昨夜，使用雲外鏡時瞧見的景象——
「晴明」站在黑夜山頂，喃喃自語：
“這就是古書中記載的‘陰界之門’嗎？
“在這個世界中，‘陰’與‘陽’就是在這裏彼此相連。
“在這裏的話……就能收服大量的強大的妖怪，有時候甚至能颠覆天地常理。
“而能做到這件事的人，只有在京都極具盛名的天才陰陽師，晴明。但是那又怎麽樣，我……我連我自己的心都無法滿足……可惡……
“對了，在這裏的話，應該就可以施展那個禁忌的咒術。”
這是過往的經歷。
不會有錯。
借着閃過的畫面，他回憶起了當時的情形，有個仿佛從深淵中傳出的、虛無而飄渺的聲音在耳旁回響，帶着難言的蠱惑：“對……把沒有用的東西，把自身的黑暗，舍棄掉吧……”
接着，「晴明」舍棄了和式神們的契約，借用了他們的力量，施展了“陰陽分離之術”。
黑晴明誕生了。
而自己……似乎應該叫白晴明？
陰之晴明，陽之晴明。
果真是禁忌的咒術，居然會産生這樣的影響，明明是人類，卻能夠一分為二，雙方都有身體和靈魂，近乎獨立存在，實在是……不可思議。
八神在夢中成為八岐大蛇，又覺得神樂有和大蛇相同的氣息，也就是說，黑夜山上當初失憶的三人中，便有兩人或多或少和大蛇有關系了。這樣推斷的話，在陰界之門前，蠱惑他的，只怕也是八岐大蛇了。
想要複活嗎。
為此讓自己分離，又安排了八百比丘尼來到他身邊……晴明展開蝙蝠扇，擋住臉上的表情。
看得出來，這是個難解的陰謀，可既然閻魔大王都說八岐大蛇的氣息消失了……晴明的目光落在八神身上。他可不認為，這個懵懂的少年會是什麽兇名赫赫的邪神啊。——如果只是失憶，就可以讓頂級的存在有這般變化，從此以後，陰陽寮要研究的就不是封印的咒術，而是失憶的咒術了。
晴明失笑。
博雅挑了挑眉，有些不爽他以扇遮臉的行為，問道：“神樂知道這件事嗎？”
“知道的。”
晴明向神樂提起時，女孩甚至沒有問原因，那雙清澈的眼睛裏寫滿信任，讓晴明更加想要幫助她。八神不在的時候，他們都曾經做過噩夢，晴明夢見自己獻祭了神樂的情景，而神樂，也夢見一個似是母親的身影，說着她是作為祭品而出生的話語……
太悲哀了。
神樂的笑容，明明是那麽值得守護的存在。
不管自己以前是否做過什麽，從現在起，開始彌補吧。
夜晚。
繁星漫天。
神樂卧房。
粉色和服的女孩靜靜地躺在榻榻米上，安詳的睡姿和恬靜的睡顏更顯出她的嬌小，眼前的場景和記憶裏的重合了，博雅突然覺得眼睛一陣酸澀。為了掩飾失态，他偏轉了視線，而後不滿道：“為什麽來了這麽多人？”
作為能力超凡的占蔔師，八百比丘尼能夠窺探夢境；而在成為式神之前，住在夢境裏的蝴蝶精，可以指引道路。
晴明也必不可少。
狗式神小白，要跟着主人沒什麽好反駁的。
至于八神和夜叉，他們來幹嘛？
博雅的目光停留在埃蘭身上，不可否認，即使知道了對方的身份和心智，但看見少年和妹妹的親密，他心裏依然很不是滋味。博雅的表現實在太明顯，晴明勸道：“經過八神的提醒，我才發現了端倪的。”而夜叉，自然是跟着八神來的。
“哼。”
八百比丘尼适時道：“晴明先生，現在施法嗎？”
“拜托你了，八百比丘尼。”
“樂意之至。”
淡藍的光芒中，四周的景象驟變。
一片幽暗。
陰森和恐怖的鋪面而來，陰涼的風自遠處吹來，帶着刺骨的寒意，穿過空心的樹枝，發出“嗚嗚”聲，有若孤狼的哀鳴。慘綠的光芒在各處閃爍，稍稍照亮了龜裂的土地，卻不能照亮更黑暗的深處。
“法術生效了嗎？”博雅這樣問。
“是的，我們正在窺探神樂的夢境。”八百比丘尼的聲音裏透出擔憂，“看起來，不是好夢呢。”
“……那麽，神樂呢？”
“跟我來。”
埃蘭這樣說着，一左一右，牽起了晴明和夜叉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