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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陰陽師

鬼族之王的氣場是很強大的。

作為宅邸的主人,晴明覺得自己還是不要出面招待比較好,否則只會讓雙方都不愉快,于是一身輕松地去了書房;而唯一能和這位尊貴的客人聊天的埃蘭,則在出完主意後歡快地回了卧室——折騰狐貍圍脖去了。

“啾~”

一只幼狐坐在門前,乖巧地瞧着他。

它的身上,裹着圈白色的布料,遠看上去像是皮毛一樣。

夜叉有點佩服。

不愧是心思靈巧的狐貍,這麽快就想到揚長避短的辦法了。

埃蘭的腳步頓了頓。

幼狐歪了歪頭,邁着小步子走上前,尖尖的耳朵抖了抖,試探性地将一只前爪擱在了少年鞋面上。

“如果有人為你付出,盡量不要辜負他吧。”

大魚說過的話。

埃蘭低頭看着幼狐,幼狐也擡頭看他,白色的大尾巴晃了晃,這個動作……在模仿狗狗嗎?少年想了想,拎着狐崽的脖子推開格子門的,帶着它進去了。唔,如果原材料不夠的話,就再剪點吧。

妖狐的內心很是興奮。

進房成功!

八神對小生的戒心越來越低了呢,這樣下去,總有一天……

幼狐眯起眼睛,頗為陶醉。

至于晴明見到某件狩衣時會發現的“驚喜”,早已被它抛之腦後了。

庭院。

酒香四溢。

木質房屋的拐角處,伸出了一個小腦袋。

有着長長耳朵的山兔睜大了眼睛,好奇地望着櫻樹下的大妖怪,突然輕輕“啊”了聲,縮了回去,再次探出頭時,兩只耳朵已被雙手按了下去,貼在腦袋兩側,看起來比較不顯眼了。

在她的上方,又探出了一個小腦袋。

座敷童子。

長發的小女孩紮了個簡單的發辮,只把額頭和眼睛露了出來,然後把身體稍稍往下了一點,在快要挨到山兔的地方停下,讓出位置給第三個小夥伴。

螢草。

作為三個小夥伴中最高的存在,螢草的位置處于最上方,為了不讓長長的馬尾暴露形跡,她把後方的頭發卷成了丸子再用草葉固定住,這樣就不會妨礙行動了。

和妖怪打交道的,無論是陰陽師還是別的妖怪,都很關注大妖怪們的來歷,而大江山鬼王的名氣絕對不小,惠比壽給式神們講的故事中,就有關于他的幾種傳說,其中一種說其生前是個和尚。

完整版本的故事大致是這樣的:越後寺中從侍的小和尚,因為容貌過于俊秀而引來許多女性的求愛,他卻不為所動,将傾慕其的女性送來的書信全都燒毀,女人們的仇怨化為香煙缭繞,将其變成了鬼。

不論這個說法真實與否,酒吞童子的英俊由此可見一斑,也就難怪小妖怪們都十分好奇了。

紅發的鬼倚在櫻樹下,灌下一口神酒,他拿着酒葫蘆,下意識地想要遞給身邊的人,卻恍然意識到摯友不在,動作突兀停住。酒吞童子輕笑一聲,鬼之瞳裏不知充溢着怎樣的情感,顯出種瑰麗的色澤來,此時天光正好,照在他的側顏上,和着那不知是溫柔還是落寞的表情,有種直擊人心的魔性魅力。

“嘭。”

山兔螢草座敷童子摔成一團。

“嗚哇!”

“呀!”

“痛痛痛!”

酒吞童子微微搖頭,顯然對此習以為常。紅發的鬼站起來,只是淡淡地瞧了偷看他的小妖怪們一眼,便走向了晴明的書房。京都的陰氣越來越重了,看樣子,要抓緊時間說服晴明了。

盡管只是個脆弱的人類,那個陰陽師卻不是會輕易妥協的類型。

晴明正在琢磨禦靈的事情。

自荒川之主的寶庫中帶回的古書,記載了許多陰陽術,包括某些禁忌,當然,也有能夠在世人面前使用的。禦靈便是其中一項。似乎有些模模糊糊的感覺浮現,他原先……有禦靈嗎?

真想問問白狼啊。

戰力的增加刻不容緩。

“晴明。”

僅僅是叫了一聲屋主的名字,酒吞童子便推開了門,大步走了進來。

不管怎麽說,比踹開要好。

又想起曾經受創的額頭,晴明克制住揉按已然消失的舊時傷口的沖動,揚起了禮貌的微笑,“酒吞童子。”

鬼王随意地打量了一眼房內的布置,坐在了他的對面。

陰陽師并不知曉鬼王和少年的談話,因此在聽到鬼王的要求後,果斷地拒絕了,“很抱歉,我不可能同意。”

“即使本大爺留下來幫你?”

“很抱歉。”

晴明語氣溫和,态度堅決。

“你在擔心什麽,晴明?”酒吞童子将碩大的葫蘆随意擱在地上,倚着它舒展開修長的雙腿,“八神如果和八岐大蛇有關系的話,這不正好是個機會?讓他看清楚有多少愛管閑事的神明……”

鬼族之王笑得肆意,紫色的瞳孔好似看穿一切般幽深,“在陽界待不下去的話,八神還可以到陰界去。那兒才是我等妖怪真正的居所……和壽命短暫的人類感情太深,對大妖怪而言,可不是件好事啊。”

晴明何嘗不知道這點?

銀發的陰陽師垂下眼睑,默然無語。

空氣安靜。

庭院裏,随着酒吞童子的離開,小妖怪們逐漸活躍起來,又有了嬉鬧聲。

拉窗透着天光,一切看起來都很平常,就像是這樣的生活一直會持續下去那樣……但屬于大陰陽師的敏銳卻告訴他,京都的陰氣在逐漸增強,到時不知會有多少無法匹敵的存在注視着這裏,如果八岐大蛇的虛影在此時出現……

只是早晚的問題而已。

閻魔大王已經知道了。

晴明明白這點,卻無法不心懷僥幸。

鬼王站了起來。

“我會告訴八神,你已經同意了。”

“晴明啊,你的心軟,終有一日會帶來災禍。”

這是忠告嗎……

你也是因為心軟,才由人化為鬼的吧,酒吞童子?

似乎是鬼王剛剛待過的原因,房間裏的光線都有些暗了呢——不、不對——

“晴明大人!”

“惡鬼闖到庭院裏來了!”

“切,不堪一擊!”

小白站在庭院中望着天空,“陰氣好重,天色灰蒙蒙的,雲朵的顏色也很不對勁……又有新的陰界裂縫了嗎!”

“晴明你來了。”博雅放下弓箭,神情有幾分焦急,“居然連你的庭院都能闖進來,外面還不知道成了什麽樣,如果不趕緊将惡鬼擊退的話……”

神樂牽着小夥伴,站在晴明身邊,“我們一起。”

有血的氣息。

埃蘭的神色中壓抑着興奮,轉頭吩咐,“鴉天狗,你帶着R和N級式神們在庭院中固守,SR随意行動。”少年的視線掠過似乎還想說什麽的式神,“需要的時候,我們會召喚你們的。”

犬神守在家中,夜叉跟着主人,幼狐輕輕一躍,風托起它的身軀,落在了少年肩膀上。沒有被拒絕。

衆人走出了宅邸。

沒了結界阻隔,陰氣更重了。這片區域是陰陽師們的居所,即便如此,形勢也不樂觀,只是消滅惡鬼沒有多少意義,這樣的數量,它們一定是從某個源頭出來的……蒼青色的眼眸宛若古井,銀發的陰陽師開啓了「靈視」,道:“異變的源頭有四個。走吧,先去西邊。”

“是,晴明大人!”

西大街。

往常,這是神樂等女孩們常來玩的地方,道路寬敞,人來人往,沿街還有許多攤販……但現在,居民們驚慌失措地躲在家中,街上幾乎看不到一個人,妖怪卻到處都是。貍貓、獨眼小僧、海坊主……

“這些妖怪像是瘋了一樣!”

破魔箭射入了醜時之女的心口,博雅如此疑問,“為什麽願意為黑晴明獻出性命?”

“晴明先生,有人在這附近布下了強大的咒術。”八百比丘尼臉上失去了笑容,道,“而且,咒術的作用範圍還在不斷擴大。”

解咒已來不及了。

只能打敗施加咒術的人。

“晴明,彼岸花只能開在冥界嗎?”

“為什麽這麽問?”

“可是,我看見前面,有彼岸花呢。”埃蘭如此說道。

随着風傳來的,是清清淡淡的芳香。一行人趕到附近陰氣最濃郁的位置時,就見到了一片花海。大片大片殷紅的花朵,形狀宛如祈禱的手,染遍了視野,而比花更為妖嬈的女子,便靜靜卧在花叢間。

人比花嬌。

小白探頭,“她沒事吧?”

埃蘭突然低頭:“……小白,你怎麽來了?”

居然才發現嗎!

和埃蘭打交道久了,連小白都被鍛煉得多了一個心眼,它幾乎是立刻明白了少年的意思,差點跳了起來,“小白是晴明大人的頭號式神!”

“R?”

“不是!”

“……N?”

“八神大人,小白要咬你了哦!”

“真是吵鬧。”女子這樣說着,緩緩坐起。随着她起身的動作,強大的妖氣以其為中心釋放出來,風停頓了一瞬,而後,更為猛烈。

大妖怪!

小白這次真的跳了起來,“你是誰?”

“我名彼岸花。”陌生的女妖睜開了眼睛,她的雙眸也是殷紅的,右眼之中,花瓣狀的光芒飄飛而出,劃分開人與非人的界限。她面無表情,語聲中帶着被打擾的不悅,“你們……想成為我的花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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