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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陰陽師

随着她的話語,花海蔓延開來。

層層疊疊的彼岸花将腳下的土地全都浸染,四面所見,都是殷紅的血色,埃蘭好奇地蹲下戳了戳腳邊的花,“是真的耶!”

神樂也跟着蹲下,“是從三途川召喚來的嗎?和在冥界看到的一模一樣呢!”

彼岸花微微一怔,“你去過冥界?”

“嗯!”埃蘭搶着回答,模樣看起來頗為自豪,“是玩百物語去的哦!”

青行燈:這倒黴孩子。

“講了第一百個故事嗎?……你真是個奇怪的人。”彼岸花如此說着,紅色的眸子中透出一抹懷念,“黃泉啊,好久沒回去了。”

“喂,八百比丘尼,這個是敵人吧?”

“是的,博雅先生,她腳下便是法陣,不過現在被花海遮擋住了。”

“既然這樣,直接打不就是了!”

博雅取下弓箭,正要攻擊,突然單膝跪倒,悶哼出聲,“唔……!”

“博雅大人!”

“博雅你怎麽樣?”

“這是詛咒。只要被她視為敵人,一旦行動,便會失去身體裏的血。”站在後方的酒吞童子淡淡道,“本大爺還以為,冥界的妖怪都是閻魔的部下呢。”

小白驚叫,“博雅大人腳下的花……!”

花更鮮豔了。

在方才,衆人覺得這花朵已豔麗至極,而現在,他們知道這還遠遠不是極限。所謂的花泥,只怕是屍體和血肉組成的吧?

風拂過,花香還是清清淡淡,和其妖嬈豔麗的外表不符,但卻已經沒人會以欣賞的目光去看這片花海了。

不,埃蘭會。

少年修長白皙的手在花間穿梭的模樣,勾勒出紅與白的幻惑,只要瞧着,便讓人心神恍惚。在他肩上的幼狐本就随着其蹲下的動作有些站不穩,此時沉迷美色,腳一軟,整團跌進了花海中。

“哎呀,好可愛的小狐貍呢。”彼岸花似是完全沒有注意到跪倒在地的武士,舉止如同個可愛的少女,款款而來,伸手就要摸向幼狐——

她被另一只手擋住了。

“這是晴明的式神。”埃蘭認真道,“不能給你。”

“只是觸碰也不行嗎?”

“在晴明答應之前,不行。”

兩人一起看向銀發的陰陽師。

此時晴明正要召喚螢草,彼岸花含笑道:“晴明,對嗎?如果你不答應的話,即使有只能治療的式神出現,我也會把他視作敵人喲。”

小白大驚:“怎麽這樣!”

如果這樣的話,在螢草治療之前,她便會因為失血過多而失去力量了——無人知道彼岸花是否能夠操縱詛咒的強度,即使是失去生命也未可知。

“花海少了一層。”八百比丘尼突然道,“博雅先生受到詛咒之後,花就變少了呢。”

夜叉的觀察顯然更加仔細,“在我們來之後才增加的那片彼岸花,減少了三分之一,也就是說,這招只能詛咒三次吧?”夜叉握緊了三叉戟,唇角挑起了躍躍欲試的弧度,卻并沒有輕舉妄動。

他看向埃蘭。

“确實呢。”彼岸花微笑起來,這是見面以來她第一次露出笑容,帶着來自幽冥的鬼魅之氣,“不如讓這片戰場變成彼岸花的花海吧。”

自她腳邊,花海層層疊疊翻湧如同海浪,竟然不動聲色間,又擴大了範圍!

難怪這邊都沒有別的妖怪。

幼狐這般想着,由于過于靈敏的嗅覺而打了個噴嚏,它跳起來,一頭紮進小白毛裏蹭了蹭鼻子,又重新回到了少年肩上。

小白快炸了:“……可惡!”

幼狐這次是沿着埃蘭的衣擺爬上來的,沒有呼喚風——妖狐不能确定,使用妖力的行為會不會觸發詛咒。

“這可怎麽辦呀,”彼岸花優雅地擡起左手,一圈符咒出現圍繞着纖細的指尖,那符咒以暗紅為墨,像是幹涸的血,笑吟吟道,“不打倒我的話,就無法破壞法陣,可一有動作,就會受傷呢。”

“啧。”

博雅臉色蒼白,在晴明的攙扶下站了起來,“我沒事。”

很棘手的樣子。

酒吞童子事不關己地抱臂在後方瞧着,他不是沒有打敗這花妖的方法,但沒有這麽做的理由。紅發和酒葫蘆的搭配,只要消息足夠靈通,彼岸花應該能憑此特征認出他的身份,對方似乎也很有眼色,沒有什麽挑釁的行為。

至于未曾見禮這點……不想幫晴明,暫時忽略吧。

“晴明、神樂,你們先走吧。”埃蘭拎起幼狐,看了一圈,把它準确地扔進了晴明懷裏,“等我打敗她,就會沿着夜叉的聯系追上去的。”

“我……”

“你暫時跟着晴明行動。”

“是。”

只要沒有攻擊的動作,僅僅離開,是不會受到詛咒的。

觸目所及的花海似乎無窮無盡,然而,萬事萬物總有盡頭。晴明已然發現,如果說在女妖醒來後花海增加了三層,在博雅受傷後減少了一層,彼岸花再次增加的範圍,便是兩層。這代表着她的能力終究有限。

但八神……

晴明對上雙漆黑的眸子。

那裏面,不僅有純真的笑意,還有難以形容的冰寒,仿佛沉眠着的遠古存在,因被冒犯,而醒了過來。

花泥……嗎?

“我們先走。”晴明展開了蝙蝠扇,“八神,快點趕上來。”

“啾~”

幾人的身影消失在遠方,彼岸花沒有阻攔,看向埃蘭,美豔的容顏沉靜,“讓我看看吧,人類這種軟弱的生物,能做到怎樣的地步。”

“真遺憾。”少年的語聲還是那樣天真,“其實我不是人類呢。”

埃蘭微笑着,眉眼彎彎,面容上滿是稚氣,“晴明和神樂都走了。吶,告訴你一個秘密,在燒掉大蛇以後,我試過用鋒利的武器割破皮膚,可是……流出來的不是血呢……”

是火焰哦。

彼岸花的詛咒,讓少年腳邊的花朵吸收了自其體內流瀉而出黑色火焰,仿佛永無止境的燃燒……開始了。火勢蔓延得極快,一個呼吸之間,大片大片的花海,便轉為大片大片的火海。

紅與黑。

“真美……”

埃蘭眼中現出迷戀之色,喃喃自語。

吞食八岐大蛇的「毀滅」後,這具軀體更加接近黑暗神的本質,原本還能流淌出的鮮紅血液,在此之後,也失去了。

彼岸花臉色蒼白,戒備地盯着埃蘭。

殷紅如血的眸中,除了警惕,還有不易察覺的懼怕,這是人在面對強大的、無法理解的存在時,會出現的情緒之一,在這點上,妖怪和人類也沒什麽不同。

少年緩緩朝女子走來。

埃蘭的姿态很優雅,步子邁得很慢,彼岸花卻沒有逃跑,她有她的驕傲,挺直了脊背站在原地,看着這逐漸接近的敵人。“抱歉,我不能相信你保守秘密的承諾……”埃蘭這樣說着,忽而歪了歪頭,慢半拍道,“啊,我忘了你還沒有說過要保守秘密。”

少年的手裏,是朵碩大嬌豔的彼岸花。

似乎吸收了三途川所有的精華,其上光華流轉,楚楚動人,奪魄追魂。

彼岸花顫動着,冥界的氣息緩緩彌漫,這本是盛放在黃泉河岸的花朵,不該在人間出現。

“等到晴明或者神樂經過,你的封印就會解開。對你而言,這應該只是很短暫的一段時光吧。”

埃蘭松了手,目送着彼岸花消失。

無物可燃,黑色火焰只剩下小小的火種,少年唇角的笑容猛然擴大,“看得開心嗎?”

火炎席卷而出!

“嘎……!”

“吱吱吱——”

“黑晴明大人萬歲!”

埃蘭拍了拍手,抱怨道:“竟然偷看,真沒禮貌。”準确地捕捉到一個疑問,少年眨了眨眼睛,笑容天真無邪,“為什麽不殺彼岸花?她的原形和人形都很漂亮呢!唔,你就算了。”

被嫌棄的某妖:……死不瞑目。

不,或許是死得其所?

埃蘭從變得幹幹淨淨的道路上離開,沿着和夜叉之間的契約感應,去了東邊的鴨川河。

這次他似乎來晚了。

地面上,倒着少女模樣的鳥妖,博雅看起來已經恢複了精神,朝他打招呼,“喲,動作挺快的嘛!”

神樂小跑上前,左看右看,擔憂道:“八神受傷了嗎?”

夜叉和妖狐動作迅速地回到了埃蘭身邊,後者借着風的力量,比前者快一步,洋洋自得地甩了甩大尾巴。夜叉冷笑一聲,“妖狐,你身上的布料看起來不錯,是晴明給的嗎?”

正向着這邊走來的晴明,聞言細看過去。

這樣的顏色和光澤……銀發的陰陽師伸手摸了摸幼狐僵硬的身軀,感受了一下質地,忽而微笑起來,猶如千樹萬樹櫻花齊放,“我認真想了想,SR裏只有犬神守在家還是有些不妥當,不如妖狐也回去吧。”

“不……!”

“這是命令。”

“小生……我……”

最嚴苛的契約,意味着決不能違反主人的意志。

幼狐一步三回頭,哭唧唧地回去了,身影沮喪無比。

他的那點心思,夜叉都能發現,何況晴明?銀發的陰陽師正色,“好了,我們繼續前進吧,接下來,該去朱雀門了。”

“晴明小心!”

神樂擋在了他的面前。

黃金的羽毛,鋒銳如匕首,紮入了女孩的身體。

“神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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