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陰陽師
在場衆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埃蘭身上,其中不乏震驚。
早已知曉某個事實的晴明反應最為迅速,他想要将少年護在身後,卻發現自己的動作不夠快,夜叉已經這麽做了。
SR式神的表情堅定,“……沒事的。”
八神說過的話,夜叉都記得。
在犬神來襲的那日,鬼族将少年拎進房裏,質問他為何渴望死亡,少年曾經微笑着道:“你說的是那時候嗎?即使被犬神擊中了,我也不會死的呀。神樂受傷都會立即愈合的。”
夜叉後來想起,覺得有些奇怪。
受傷不死……為何要與神樂比較?
就好像兩人之間有某種聯系,神樂能做到的,八神肯定能做到一樣。
去荒川的半個月,還不足以讓夜叉忘掉這疑惑,而後,他便經歷了神樂夢境中的情景。
八岐大蛇的靈魂碎片,竟然蟄伏在女孩的身軀內!
夜叉忽然有了個猜想。
鬼族頭一次做不到有話直說,而是糾結不已,因為他實在很害怕說出口後會被八神趕走……如今藏在心底的事情被這突然出現的男人說破,莫名地,夜叉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
埃蘭懵逼臉。
失憶的黑暗神無法理解八岐大蛇為何能得到這麽多的關注,實際上,他覺得那條蛇不如一只紅燒螃蟹重要。不就是一條又大又笨又重的蛇嗎?除了有八個頭,丁丁特別醜以外,實在沒什麽特殊的。
八岐大蛇:死不瞑目.jpg
酒吞童子的驚詫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便重新恢複了懶洋洋的樣子,紫色的鬼之瞳閃着銳利的光,緊盯着虛空中的陌生人,“那家夥是誰?”
“……荒大人。”
幹脆利落地将對面的大天狗擊敗後,以絕對的優勢奠定勝局的妖刀姬看着虛空中伫立的男子,喃喃道。
晴明:“妖刀姬,你認識他?”
“是的,晴明大人。”手執巨大妖刀的少女道,“我一直隐藏在宮廷裏,以刀的形式沉睡着,因為我很害怕自己傷害其他人……但是,荒大人喚醒了我,讓我來幫助晴明大人。”
看出陰陽師的急切,少女模樣的大妖怪搖了搖頭,“抱歉,晴明大人,我只能感覺到荒大人的力量很強,不知道更多了。”
“謝謝,妖刀姬。”
荒嗎……
這個名字,并沒有透露什麽信息呢。
黑夜山頂,戰敗的黑晴明已無力維持法陣的運轉,被大天狗扶着退到一旁;晴明和他的式神們顯然是站在埃蘭這邊的;酒吞童子和一目連也并沒有遠離少年的意思,他們早已過了陌生人一句話便抛棄朋友的年齡——好吧,酒吞童子和埃蘭,似乎還不是朋友。
荒的眸子裏染上驚訝之意,他看向晴明,“守護京都的大陰陽師,為何要庇護八岐大蛇?”
即使面對的或許是某位不知名的強大神明,銀發的陰陽師依然保持着禮儀的完美,他的臉上揚起溫和的笑容,舉止間優雅又帶着分肆意的灑脫,“荒大人,初次見面。這孩子并非八岐大蛇,這點,我再清楚不過。”
荒:“……”
沉默半晌,他伸出手指輕輕一點,天幕星光墜落,光芒照耀到埃蘭身上,少年的身影陡然消失,出現在原地的,是個猙獰舞動的巨大蛇影。
“哇啊!”
醒來的小白下意識地跳開,幾步蹦到晴明身邊,全身的毛都炸了,“晴明大人……”
“我相信八神。”
銀發的陰陽師沒有改變立場,蒼青色的眸子裏倒映着蛇影,話語擲地有聲。
大天狗不可置信地喃喃:“……八岐大蛇?”
黑晴明更是無語,“他就是那條蛇?”和晴明一樣,他也不信,失憶了還賴在晴明宅邸混吃混喝……上古邪神要是做得出這樣的事情,還怎麽給人們帶來恐懼?況且,黑晴明可是接觸過八岐大蛇的,如今的這條雖然看起來模樣相同,但細節上卻有不對的地方。
比如氣息。
不過,這是晴明的麻煩,黑晴明才不想插手。
他饒有興致地圍觀起來。
叫做荒的神秘男子……在記憶中,似乎和陰陽寮有些來往,擅長預知。
如今看來,遠遠不僅如此。
和小白幾乎同時蘇醒的八百比丘尼神色複雜,低低道:“八岐大蛇大人……”
“退下吧。”立于虛空的男子容色淡漠,“接下來的戰鬥,不是你們可以參與的。”
黑夜山頂的結界破開了一角,裏面的人還沒有動,外面便有個人急不可待地沖了進來,“摯友!”
“喲,茨木童子。”
酒吞童子牢牢地握住了他的手,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茨木童子感受到抓在自己手臂上的巨大力量,還有些怔怔的,“酒吞童子?”
鬼王捏住他的下巴,狠狠吻了上去。
黑暗的角落裏,似乎傳來了細微的吸氣聲,紅發的鬼毫不在意,這裏聚集了衆多力量強大的存在,那麽,宣示一下主權,便很有必要了——茨木童子是本大爺的人,所有人都該知道這一點!
嘴唇的緊密貼合、舌尖的繁複攪動,快感湧遍全身的神經,茨木童子很快被帶着粗暴的高超技巧征服,顧不得此時的環境了。
不對,一個在大庭廣衆之下也能毫不猶豫地說出“他果然是我追求的極致”“支配我的身體”這樣話語的人,真的曾經考慮過環境的問題嗎?
………………
…………
……
目瞪口呆.jpg
畫風這種東西,再一次偏移了。
一目連微笑,“鬼族果然坦誠呢。”他淺笑的模樣溫和美好,“荒大人,您為何确定八神便是八岐大蛇呢?”
荒淡淡道:“我從閻魔處得知。”
“當時我也在場,”晴明适時道,“閻魔大王,并不能确定這件事。”
“我能。”
巨大的蛇影消失了。
黑發黑眸的少年立在原地,恨恨地瞪着虛空中的男人。
被人強制變作某種形态,還在大庭廣衆之下……這是恥辱。
埃蘭神色冷凝,随着他的怒氣,某種沉重而鋒銳的力量露出了爪牙,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衆人的視線一時都凝聚在少年身上,就連酒吞童子都停下了動作。
無論是否八岐大蛇,這個少年的強大毋庸置疑,他會作何反應?
不少人如此思量着,睜大了眼睛。
晴明覺得不妙:“八神,不要沖動!”
埃蘭取出了雲外鏡,“讓我先看看,你是什麽東西!”
來!互相傷害啊.jpg
妖力催動,鏡光照耀到了荒的身上。
被荒川之主珍藏,又被青行燈加持過的雲外鏡十分不凡,顯示出了影像。
海邊的村莊。
人們向神明祈禱着什麽,表情虔誠。
村子裏多出了一個孩子,面容和此時的荒有七八分相像,他被村民們包圍着,笑容溫暖,人們的神情中透着尊敬,有人将孩子說的話記錄下來……
然而随着畫面的流轉,情況發生了變化。
村子裏有一個石頭做的屋子,很隐蔽,很黑暗。四面都是牆壁,只有天頂上有一扇小小的窗戶,裏面有個孩子在哭泣,他的身上,有鞭打和火燒的痕跡。
屋外,村民們争執着,最終有了決定。
于是,在全村人的注視下,孩子帶着渾身的傷痛,走進了冰冷的海水裏,小小的身影消失不見。
不久,海水淹沒了整個村莊。
影像消失。
盡管畫面閃動的速度很快,還有很多細節沒有展示出來,但在場的大妖怪,都看得清清楚楚,也能猜測幾分當時的情況。
殺死神賜的預言之子……
人類的愚昧和無知,何時才會終結呢?
荒的神情終于變了,舊時的傷疤被撕開,他的淡漠也有了裂縫,語聲中那種不可侵犯的威嚴愈發濃重,“還不走的話,就和八岐大蛇一起接受命運的懲罰吧!”
恍若天幕群星墜落。
這樣的美景,代表的是不俗的攻擊力,作為主要承受對象,埃蘭的身影整個被吞沒在流星帶起的藍色光芒中,其他人也多半如此,然而在光芒散去後,埃蘭以及他所保護的晴明等人卻絲毫無損。
黑色的火焰靜靜燃燒着,藍色的流星被一點點湮滅,速度似乎很快,又似乎極慢,這種不協調感牽動着觀者的靈魂,讓他們覺得呼吸困難——盡管有些存在,已然不需要呼吸。
埃蘭直視着荒,眉眼間的倨傲一覽無遺,“輪到我了。”
黑色的火球呼嘯着,向着荒沖去!
圓月升起。
這兒原是被濃重的陰氣充斥才變得黑暗,實則京都還是白晝,而此時,不可思議地,在荒的背後,出現了一輪月亮。
皎潔的銀光灑下,光芒恍若實質,不斷地削弱着火球的大小,到了近前,已不到當初的十分之一,然而觸碰到火球,荒的身體仍然微微晃了晃。
這火焰的可怕,從不在于其威力,而在于其本質。
「毀滅」。
出乎意料地,荒笑了起來。
他的唇角微微揚起,目光柔和,眸子裏閃動着親切的光,緩緩降落在了地上。出現以來,他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在場的大妖怪多半有些看不慣,然而此時他踏在地面,那種距離感,卻愈發強烈了。
作為未曾失憶的陰陽師,黑晴明對這樣的情況很熟悉,“神降?”
神賜之子。
究竟是哪位神明賜下的孩子?
天際的圓月還懸挂着,靜靜訴說神的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