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兔子姬的彭格列
為什麽一條蛇會是學霸,而他這個人反而是學渣?
澤田綱吉突然對人類在地球上的地位産生了懷疑。
他很快得到了合理的解釋。
也許八神是蛇裏面最聰明的一條,而他卻是人類中墊底的一員……早已接受了自己廢柴事實的某人想着這個令人傷心的可能性,下意識地忽略了班上其他成績中游的同學。——不知為何,盡管還沒有親眼見過八神的水平,但綱吉卻篤定對方的水準極高。
可能是氣質原因?
“不用了。作業我會寫的。”綱吉放下鳗魚飯,有點遲疑,“你吃得下嗎?”
他還沒有忘記鏡子裏看到的那條小白蛇。
“吃得下,不過我不吃飯。”
只吃鳗魚。
秒懂了對方的潛臺詞,綱吉看了看鳗魚的大小,又回憶了一下小白蛇才兩根筷子粗的身體,再一次感受到了科學的消亡。
埃蘭咬了口鳗魚,表情一下子就亮了,“媽媽的手藝真不錯!”
……以前不是叫“奈奈媽媽”的嗎?
少年從椅子上滑下來,将書桌中央的位置讓給他,專心地吃東西,綱吉偷偷調整了一下鏡子的角度,看到小白蛇在慢慢吞着媽媽特地切小的鳗魚塊,紅色的蛇信偶爾吐出,看起來……挺可愛的。
以前一直認為自己不會喜歡蛇的某人想。
察覺到他的視線,埃蘭擡頭,對綱吉隔着鏡子看自己毫無反應,倒是又提起了剛才的話題,“為什麽不讓我幫忙寫作業?如果是擔心筆跡問題,我可以模仿到誰都看不出來的程度。”
“不是……”
綱吉搖了搖頭,神情有些落寞,“八神的水平應該很好吧?你幫我做了作業,會惹人懷疑的,畢竟我是廢柴啊。”
埃蘭停下進食的動作,勉為其難道:“我可以學你寫錯。”
“……啊?”
綱吉目瞪口呆地聽着八神的一大串計劃,“做出作業的錯誤率随着時間的推移慢慢下降的樣子,在課堂上積極回答問題,測試的分數也可以慢慢來,這樣過一兩個月,老師和同學應該就能接受你的轉變了,只要随時把我帶着,這些都不是問題。”
埃蘭咬了一口鳗魚,“不會有誰看出來的,一直到阿綱上大學進入社會找工作,我都能幫忙。”他自信滿滿,“阿綱想做什麽就去做好了,玩耍或者戀愛都可以,其他的我會搞定的——怎麽樣,是不是很心動?”
是。
綱吉聽見自己加快了的心跳。
呯呯,呯呯。
澤田綱吉想起了班上的笹川京子,這個他暗戀了很久卻一直不敢表白的女生,如果成績好起來了,應該就有資格追求她了吧?其他同學也不會再欺負他,老師也會喜歡上他,他也可以擁有很多可以談笑的朋友,自在地走在人群中間……
一個聲音從心底浮出:那樣追到的京子,那樣交到的朋友,真的是你自己的嗎?
綱吉煩惱地抓了抓頭發,擡頭看向埃蘭,正要拒絕,卻見對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阿綱放心,我不是壽命短暫的品種,是可以陪着你一直到死亡的哦,也就是說,你一生都不會露出破綻。”
少年的笑容蠱惑,柔聲道:“謊言持續了一輩子,就成了真理,對不對?”
黑暗神看着綱吉橙色的靈魂。
很溫暖的色澤,純潔無垢,散發出的光芒微弱卻純粹,沒有任何雜質。
那不能說明什麽。
國中的學生,還沒有走到命運的交界點,不夠成熟的思想和年少所受的保護決定了他們此時的靈魂不可能被染得太黑,如綱吉這般純淨的雖少,但也不是沒有。高中、大學、社會;親情、友情、愛情……等到此時多半還天真的學生成年,為了金錢/利益/情感變得污濁,靈魂會以一個飛快的速度變得不堪入目。
小兔子,你的選擇是什麽呢?
說出來吧。
他會為你達成願望。
然後,在某一日膩煩時,取走你的一切。
不過,也許在你的生命消亡前,他都不會膩煩,誰知道呢?
連黑暗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下一秒的會想什麽,而這種未知,正是活着的樂趣之一。
吃完鳗魚,埃蘭惬意地晃着尾巴尖,等待着綱吉的回答。踏出堕落的第一步也好,抗拒了誘惑也好,都很不錯,不是嗎?
埃蘭感覺他在玩一款現實版的RPG游戲。
啊,記得在日暮神社,他經常玩這個呢……想到這裏,某個犬控就自然地想起了犬夜叉那軟軟的狗耳朵,還有整只都毛茸茸的犬神……唉,走的時候是在黑夜山上,連犬神的最後一面都沒有見着。
真可惜。
你說寵物店?
鑒于原本世界的狗都是魔獸,在埃蘭看來,普通的狗都不能算狗,那些沒有任何特殊能力的,充其量算是仿真娃娃。而在D伯爵那裏,神話動物有九尾狐阿天,饕餮阿澈,三頭龍朱香/潤麗/華南……狗的話,倒是沒有看見。
“謝謝你的好意,不過,還是算了。”綱吉糾結極了,“啊,我也不知道怎麽說,總之,我覺得那樣不太對勁……”
“為什麽?”
游走到綱吉身前,埃蘭捧着他的臉,黑眸清澈,“我不會背叛你的,阿綱。”
系統靜默無言。
謊話對黑暗神來說是家常便飯,而上了當的人,早已數不清數量。他就像是某種有毒的花,開在閃着金光的河岸旁,外表美麗,幽香清雅,誘人采撷,而被這些吸引靠近的人,就會變成他的捕獵對象。
獵物常常落網,偶爾,也會逃脫。
比如現在。
盡管很不擅長拒絕別人,綱吉仍是道:“抱歉,八神,我……可能只适合當個廢柴吧。”
男孩的神情有些落寞。
“阿綱很棒的。”埃蘭放下了手,“沒關系,無論阿綱是什麽樣的人,我都會陪着你的。”
“……嗯。”
有只寵物……不,八神的樣子根本沒法當做寵物……那麽,這是他交到的第一個朋友了?盡管交到的方式有點奇怪……不論如何,還是很不錯的。
這個想法持續了很短的時間。
因為埃蘭的下一句話是這樣的,“阿綱,你喜歡笹川京子對吧?”
!!!
“哎哎哎哎哎哎——為什麽你會知道啊?”
“因為照片啊。”埃蘭手指間夾着綱吉班上的合照,指着其中一個短發的女孩道,“看,這個地方很光滑,顯然是阿綱你經常會有手指去撫摸,應該是為了擦掉灰塵吧……很容易就可以發現你對她的重視啊。”
哪裏容易了?
夭壽了,這年頭的蛇居然還帶名偵探屬性!
“等等,這張照片我夾在抽屜裏一年級課本的中間,你怎麽找到的?”
“就是這樣找到的啊。”
埃蘭不解。
“那個,這是我的私人物品……”
“我也是你的私人物品啊。”
“……”
竟無言以對。
從此以後,他就要過着沒有秘密的日子了嗎。
綱吉不禁流下了悲傷的淚水。
在他和作業抵死纏綿的時候,埃蘭道:“我出去逛逛,一個小時回來。”
“啊。”
“阿綱你介意嗎?”
“當然……當然不介意!”
絲毫不覺得八神會遇到危險呢。
埃蘭打開窗戶,蛇尾蜿蜒游走到桌上,跳了下去。
“!!!”
這裏是二樓啊!
綱吉連忙伸頭往下望,少年完好無損地朝着他揮手,而後沿着草坪出去了。潔白的蛇尾在碧綠的草地上滑過,在陽光下看起來,就如同白玉般溫潤。綱吉再次産生了自己的房間和對方不搭的感覺。
不管了,八神說了會很快會回來的。
這樣想着,綱吉頻頻看向牆上的挂鐘,在離1小時還差1分鐘的時候,某人出現了。
“……!”
“嗨?”
看到綱吉那受到驚吓的表情,埃蘭不明所以。
突然看到窗戶外出現一個人,神似鬼片,綱吉心跳都差點停止,開窗戶的時候手有點抖,小聲道:“到最後一分鐘才回來……你去幹嘛了啊?”
回到綱吉身側的埃蘭托着腮道:“我聽到有兩個男生在嘲笑你哦。說什麽廢柴綱的,還說你連吉娃娃都怕真是丢盡了男人的臉之類的……”少年笑容燦爛,“我剛才給了他們點教訓,還幫阿綱向那只吉娃娃報仇了!”
“……你做了什麽?”
埃蘭掰着手指數道:“唔,我跟着兩個男生到了熱鬧的商業街,弄掉了他們的褲子,兩人的短褲一個是蠟筆小新的,一個是神煩狗的,路人都很感興趣呢;那只吉娃娃我也找到了,挺可愛的,于是我只是檢查了一下它的健康,找了一份寵物絕育的宣傳單放在了主人家的信箱裏。”
“……”
你是真心覺得那只吉娃娃可愛的嗎。
綱吉感受到了莫名的寒意。
“那個,以後還是不要這麽做了吧……”
“為什麽?”
他貌似是真的不懂啊。也對,再怎麽像人,八神也是一條蛇,人類社會的東西,他怎麽會知道呢。綱吉嘆了口氣,“以後要做什麽之前,先告訴我,好不好?”
埃蘭盯了他一會兒,才道:“好吧,看在你是主人的份上。”
這天晚上,綱吉以明天要早起今天需要一個好的睡眠為理由抗議埃蘭把尾巴纏在他身上的行為,被拒絕,無可奈何地睡了。
翌日。
“阿綱,起來了哦。阿綱,再不起來要遲到了!”
在媽媽的聲音中,綱吉悠悠轉醒,揉着眼睛看向了挂鐘——7:45。
“好晚了!媽媽你為什麽不早點叫我!”他迅速坐起,發現蛇尾已經挪開,八神正坐在身旁,心情很好的樣子,“不對哦,媽媽叫了很多次,是阿綱自己不醒。”
“你醒了怎麽不叫我?”綱吉十分悲憤。
在奈奈媽媽詢問“咦,阿綱在和八神說話嗎”的背景音中,埃蘭微笑,“阿綱睡得很香啊,而且,如果有人要因為遲到的事情懲罰阿綱的話,我會讓他好看的!”
難道你打得過雲雀學長?
不可能。
吞下這句話,以免在需要争分奪秒的時間被追問,綱吉匆匆換着校服,“媽媽,便當準備好了嗎?幫我裝水擠下牙膏謝謝!”
一刻鐘後。
“我出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