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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兔子姬的彭格列

綱吉的內心是崩潰的。

說好的不吃人肉呢?被你吃了嗎?

埃蘭對這種自打臉的行為毫不在意,只是熱切地看着綱吉,眸子裏的懇求幾乎要溢出來,綱吉以為對方下一秒就要撲上來挂在自己身上了,但這次,少年只是靜靜地待在那裏,然後,朝着他微笑。

純黑色的眸子裏只映出你的身影,仿佛整個世界因你而點亮,那樣深情款款、執着不悔的神情,很容易讓人動搖。

尤其是,對方還那樣出色。

臨近黃昏的陽光帶着淡淡的暖意,為少年的周身打下一層金粉般的光芒,無論是臉部還是身體的輪廓都被光與影勾勒成黃金比例——人身蛇尾,秀麗無瑕,這樣的少年,仿佛時光的幻影,來來往往的人流非但沒有給他增添上真實的痕跡,反而使得他看起來愈發像是某種不屬于塵世的幻象,因太過完美,而顯得虛假。

那是——

凡俗只能仰望,卻無法觸碰的……神祇。

莫名的感受在綱吉腦海中一掠而過,快到根本無法抓住,短暫到連裏包恩也沒有察覺的失神後,綱吉看見的,便是扁着嘴的少年。

這個話題暫時停止了。

在室內還好,街道上可不方便和蛇說話啊。

小白蛇仍然纏在綱吉手腕上COS手镯,即使是在信息爆炸的時代,見到蛇的時候,大多數人還是會警惕甚至尖叫的。養這種寵物的始終都是小衆,認同的人不多,不過,山本和獄寺都接受了呢,真好。

說起來,京子怕蛇嗎?

綱吉忐忑起來。

并盛町。

和山本獄寺告別,綱吉返回了家中,澤田奈奈笑容燦爛,“歡迎回來,綱君。有沒有代媽媽轉達對D伯爵的問候?”

“……”

這反應,顯然是沒有。

澤田奈奈不贊同道:“阿綱,D伯爵是媽媽的好友,也就是你的長輩啊。”

……原先不是叫“綱君”的嗎?

裏包恩不說話。

在知道八神的存在後,這位家庭教師便讓彭格列的情報機關重點查了澤田母子和D伯爵接觸情況,因而他很清楚地知道,澤田奈奈只和D伯爵見過兩面。至于這兩面之後奈奈是如何将對方認作「好友」的……

讓澤田家光去煩惱吧。

心情愉快地決定今晚就将奈奈與神秘年輕帥哥特別投緣的消息發給某位兩年不回家的爸爸,裏包恩仰頭,用可愛的童音解救了綱吉,“伯母,家裏還有吃的嗎?我們都餓了。”

“今天做了天婦羅呢,稍等,我去端出來。”

微波爐定時的聲音和着輕柔的曲調從廚房傳出,在為這個家忙碌時,澤田奈奈總是開心地哼着歌。

溫柔而開明,全身心地愛着丈夫,支持他的一切從無怨言,獨自撫養兒子不覺辛苦……

這就是日本男人夢想中的,大和撫子式的女人吧。

真是幸運啊,家光。

如果換個脾氣潑辣的女性……

裏包恩把腦海中不和諧的場景劃掉。

是夜,月色柔和。

“終于可以睡覺了。”綱吉攤開手腳,大字型躺在床上,覺得今天真是前所未有的勞累。實際的運動量不算很大,連上次和媽媽去玩的一半都沒有,但那種心靈上的疲憊,卻讓他無精打采。

世界的黑暗朝他掀開了一角。

生活在小小的并盛町裏,綱吉接觸最多的就是學生,盡管有雲雀這樣既強悍又不講理的存在,但雲雀最多也只是把人揍個半死叫救護車而已……那些動物,可是确實把人給吃掉了啊。

活生生的。

或許是先咬死了?

對了,只聽到咀嚼的聲音沒有慘叫,這是咬斷了聲帶才有的效果,而聲帶在喉腔中部的位置……咬斷喉嚨的話,人應該死了吧。——動物們很熟練的樣子,肯定不是第一次這樣了。

綱吉有種心理上的不适,他告訴自己:人也在吃動物,每天大家帶的便當裏都有肉食,既然如此,動物吃人又有什麽不對?

不過弱肉強食罷了。

真奇怪啊。

在這個寂靜的夜晚,思維反而格外清晰。

綱吉問道:“黑手黨的世界,是不是比今天看到的要殘酷得多?”

往常這個時間,裏包恩已然入睡。但不知為何,綱吉覺得,對方會回答的。

判斷無誤。

只餘淡淡銀光的室內,小嬰兒的聲音響了起來,“還記得你每天早上讀的《彭格列家族成員手冊》嗎?”

“記得。”

起床已經如此艱難,還要讀十分鐘磚頭那麽厚的書,這種事情根本不可能忘掉啊!

就連今早也是讀完才出門的呢。

綱吉麻木臉。

“彭格列家族的首領——就是彭格列家族的最高統治者,他帶領着數名自己信賴的部下,為了家族的利益,不惜犧牲一切,甚至生命。”帶着奶氣的童音奇妙地顯露出了獨屬于成熟男人的韻味,“他受到周圍人們的尊敬和信任,有時甚至被貧民窟的孩子們視為英雄。”

埃蘭接上了裏包恩的話語,“而英雄在敵人眼裏,就是可怕的魔鬼。”

少年聲音恰似月光流淌,清清冷冷,“誰都想要生存下來,誰都想要活得更好,可資源總是有限的,于是,争奪開始了。起初只是小小的矛盾,因着利益的驅使,迅速被擴大,當第一滴血流下,仇恨的種子便種下了,它早晚會破土而出,長成不可斬斷的參天大樹——”

“不是這樣的!”

綱吉拳頭緊握,揚聲打斷了他的話,“不是這樣的!”

夜視,對于黑暗神而言,再簡單不過。

埃蘭看着綱吉。

蛇尾少年看着兔子主人。

因着情緒激動的原因,男孩的臉頰有些發紅,他表情迷茫地喘着氣,似乎對自己脫口而出的話語有些不解,棕褐色的眸子深處,卻燃燒着金橘色的火焰,那是種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輝,在不動聲色間浸染人心。

綱吉再次重複的時候,身體已放松下來,語氣也變得堅定,緩緩道:“不是這樣的。”

「思想」,或者說「理念」,誕生了。

首領必須有其意志,否則,家族便無法前進。

綱吉正在擁有。

或許還不成熟,或許沒有足夠的理論和事實支撐,可正如埃蘭看到了信念的火光般,裏包恩也敏銳地發現了某種覺悟的雛形。

進展不錯。

裏包恩正思索着怎樣擴大戰果,那邊,埃蘭已采取了行動。

阿綱的靈魂變得更為純粹而漂亮了,而表現在外的,則是那雙逐漸被染成金橘色的眸子……神祇長久地凝視着,神色間不掩贊嘆,然後,輕輕吻了上去。

盡管埃蘭的動作溫柔,态度也不帶絲毫情色,如同欣賞稀世的珍寶般,但這樣的親密舉動,還是讓綱吉承受不住地叫了出來:“哇啊啊啊!”可憐的男孩手忙腳亂地掙紮着後退,差點從床上摔下去,靈活的蛇尾纏住了他,把他拉了回來。

好幾個早晨,迷迷糊糊的綱吉快要摔跤的時候,都是被這條蛇尾撈住的,以前都不覺得有什麽,可現在,綱吉卻漲紅了臉。

蛇鱗的觸感,明明涼涼的,為什麽接觸到它的腰部卻那樣火燙?

綱吉下意識地捂住右眼。

手指觸到了濕潤的痕跡。

很好,不用擴大戰果了,先想想怎麽鞏固吧。

裏包恩出現在床頭,雙手持槍,眼瞳黑幽幽不帶一絲人氣,聲音冷得像絕對零度的冰,“放開阿綱。”

埃蘭勾起唇角,“不!放!”

他伸出雙手,抱緊了綱吉。

蛇柔韌的身軀,禁锢住了兔子。

空氣凝固。

裏包恩和埃蘭互不相讓地瞪視着,敵意如同陰影中潛伏着的猛獸,随時準備将露出破綻的對手一擊斃命,氣氛越來越緊繃,如同接近臨界點的絲弦……即将崩斷的前一秒——

“停!”

綱吉覺得他是大喊出來的,實際上聲音卻小得可憐。

但有效。

裏包恩率先照做了。

幾乎是同時,埃蘭也收回了威壓。

神祇的力量何其博大,埃蘭只是跟着裏包恩的氣勢精細地往上調節而已,少年始終不緊不慢地和對方保持同步,這種游刃有餘的态度再明顯不過地說明了差距,而弱者服從強者,是颠撲不破的真理。

尤其在黑暗世界。

“抱歉,我沖動了。”裏包恩很認真地檢讨。

埃蘭嘆了口氣,幽幽道:“我越來越喜歡阿綱了,相對的,也越來越不喜歡你……”少年的語氣也很認真,“耐心要耗盡了,再有這樣的情況,我們就分勝負吧。”

裏包恩點點頭。

這裏的分勝負,等同于定生死。

從初見那天的手槍和匕首起,裏包恩就一直在試探埃蘭,這種無法掌控的事物,以他的性格實在無法容忍,何況,九世首領交待的任務,也不容有失。——現在看來,除非日後有迅速擊殺八神且不留後遺症的方法,否則,就只能期盼八神對阿綱失去興趣了。

世界和平?

黑手黨對這個業務可不熟,還不如毀滅世界比較快。

裏包恩這樣想着,不得不把未來的教學計劃分為兩份,有沒有埃蘭參與各算一份。

工作量又增加了。

綱吉掙了掙,埃蘭從善如流地放開他,經過了剛才的事情,綱吉似乎能淡然地對待被親吻的事實了,仔細想想,吻的只是眼睛而已……不行!果然還是不能接受!

啊啊啊啊——

表情平靜,內心吶喊,綱吉保持這個狀态幾分鐘,才終于道:“八神,以後不要再這樣了。”

埃蘭眨了眨眼,“阿綱指什麽?”

八神還是個寶寶。

默念這句話三遍,綱吉覺得自己似乎得到了某種升華,頭生佛光,祥雲環繞,心平氣和地說道:“不要親我。”

“那可以吃嗎?”

“……”

對話回到了熟悉的模式,蛇尾的少年挂在他的主人身上,“阿綱,給我咬一口吧,就咬一口,我保證不會貪多,也不會留下痕跡……不對,掉肉肯定會有痕跡……讓我喝口血怎麽樣?”

“……”

“不會疼的。”

少年軟語懇求,“我還沒有嘗過阿綱的味道呢。”

……救命!

綱吉朝裏包恩發射出楚楚可憐的兔子光波。

小嬰兒假裝沒看到。

和殺死八神或者等待對方失去對阿綱的興趣相比,當然還是收服八神更為劃算,不以自己為代價最佳。

……唔,相信阿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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