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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兔子姬的彭格列

周日。天光大亮。

綱吉迷迷糊糊從睡夢中醒來,突然想到了什麽,驟然坐起。

牆上的挂鐘顯示着11:30,綱吉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是這個時間沒錯,暫且不說怎麽睡了這麽久,單是裏包恩沒有叫他醒來這件事,就透着一股說不出的古怪。白色小吊床上空空如也,裏包恩不在。

似乎忘了什麽?

對了!

綱吉猛地轉頭看向床裏側,埃蘭正坐在那兒瞧着他,微笑着道:“早啊,阿綱。”

“八神,昨晚你……”

“我沒吃到。”

埃蘭這樣說着,蛇尾已搭在綱吉腰上,不讓人逃掉,“阿綱真的是太累了呢,昨晚掙紮着掙紮着就睡過去了,你知道我當時的心情嗎?”

“……”

少年湊近了,“不管了,我現在就要咬一口!”

“哇啊啊啊!”

“噓。”

仿佛經過造物主精心雕琢的臉龐貼了過來,黑色的眸子裏帶着安撫的神色,綱吉莫名有點委屈,此時他的內心是這樣的:假如一定要有這麽一下,為什麽不在自己熟睡的時候做?

想法都寫在臉上了呢。

埃蘭微笑,“我比較喜歡阿綱醒着呢。”

柔滑的臉蛋蹭了蹭他的,少年的嗓音中充滿了甜蜜的蠱惑,“真的不疼的哦,不騙你……”

空氣中彌漫着甜香。

似乎……在哪裏聞過?

綱吉心跳飛快,無法冷靜思考。

在這迷人神智的氛圍中,寬松的睡衣被輕輕拉開了,領口空蕩,露出男孩細瘦的鎖骨,蛇尾驟然收緊,讓兩人之間再無縫隙,埃蘭對着那還稱不上“性感”的位置,咬了下去。

綱吉“嘶”了一聲。

輕微的刺痛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綱吉能夠感覺到,兩顆尖尖的牙,紮破了自己的皮膚。

毒牙?

八神不是沒有毒的嗎?

對了,他是特殊品種……

綱吉很快便無法思考了。

長長的兩顆蛇牙構造中空,可以通過咬人來直接吸血,這個特征,像是衆多文學作品中描繪的血族。而某些奇妙的小說中猜測的、人被血族吸血時會體驗到的快感,此時也展現在了阿綱身上。

連和女生牽手都沒有過的純情男孩并不知道這是種什麽樣的感覺。

身體似被抛上雲端,又似被抛下深海,海浪将他送上岸,讓他躺在細白的沙灘上,而後不斷沖刷。

真實和幻象夾雜不清,不安的陌生感讓他下意識地抱緊了纏着他的人,近一個月的陪伴,已經讓他在內心深處,生出些依賴來。

獵物摟住了狩獵者。

少年微微擡眸,絕佳的視力讓他看見男孩皮膚上透明的汗毛和被感官激起的細小疙瘩,和其主人一樣可愛地瑟縮着,卻又直白地展現出欲望,修長靈巧的手指撫上與他相貼的身體,輕輕游移,固定在合适的、更方便行動的地方。

吸血的過程被放慢了,慢一些……再慢一些。

仿佛永無止境。

棕褐色的眼眸中盛着深深淺淺的迷茫,卻很明亮,是種被淚水洗滌過的明亮……戰栗的感受從尾椎骨湧上,綿綿密密擴展到全身,海浪愈發大了,在無法承受的奇異感受下,一滴淚水,終于落了下來,打在少年脊背上。

平靜的心湖,漾起了漣漪。

少年穿着的,是輕薄的睡衣,由冰蠶絲織就,不會在感官上造成阻隔,而神識所「見」到的畫面,也清楚地告訴他,男孩在哭。

若是如神話故事那般“泣淚成珠”,想必床上已經鋪滿了珍珠吧?

那定然是稀世的奇珍,和它的主人一樣,看似不起眼,卻又在深處,閃耀着令人為之着迷的光芒。

人類的生命何其短暫,而這樣的光芒又能持續多久呢?

霍然,黑暗神想到了平安京的妖狐,竟然有些懂得了他的感受。但做成标本的話,阿綱的火焰可就沒有了。埃蘭能夠瞧出,那是生命的火焰,蘊含在這具瘦弱但充滿生機的軀體之中。

尖尖的牙從主人血肉裏拔了出來,皮膚表面只餘下細細的孔,稍不注意便會被忽略,埃蘭在傷口周圍輕輕舔舐,綱吉分外敏感地小幅度顫抖着,連聲音裏,也帶着種可愛的震顫,“別……”

沙啞,無端帶着誘人的氣息。

瑟瑟發抖的兔子被逼到絕境,發出的就是這樣的懇求嗎?

剎那間,本質為黑暗與毀滅的神祇幾乎控制不住地想要把還擁抱着他的男孩撕碎,揉進身體裏——

他克制住了。

只要他想,總是能克制住的。

埃蘭放開了禁锢,蛇尾和雙手從綱吉身上離開,緩緩的,有種道別般的不舍。

綱吉用僅剩的力氣不讓自己倒下去,垂下眼睑,不敢看人。

竟然哭了……

嗚嗚……

真是太丢臉了……

雙手沒有力氣,甚至連抹去眼淚都做不到,綱吉低着頭,然後眼前,就出現了一面鏡子。

冰做成的鏡子。

鏡面散發着沁涼的氣息,邊框是再普通不過的圓形,其上卻雕琢着栩栩如生的蛇紋,潔白而細長,黑色的眼睛明亮幽深。

不過,綱吉已經沒有心思去注意這些了。

他在鏡子裏,看到了自己的臉。

紅撲撲的、帶着淚痕,還有一種說不出的、經過某種洗滌的氣息……

反正,就是誰看了都知道不對勁的那種!

“怎麽辦,都是你,要吃飯了啊!”

快到中午了!

下去被媽媽和裏包恩看見怎麽辦?

綱吉表示很着急。

埃蘭有點不滿,“可是阿綱也很舒服啊。”

“……”

綱吉微微一僵,語聲虛弱,“說起來,為什麽會那樣啊……”

埃蘭理所當然道:“因為我是特別稀有的品種啊。”

“……”

竟然無法反駁。

摔!

建立在玄幻的東西要怎麽用科學去反駁啊!

兔子主人在內心掀桌了。

吐槽過後,綱吉逐漸恢複了常态,他用恢複力氣的手擦了擦眼睛,擔心道:“還很明顯嗎?”

埃蘭又拿鏡子來照。

這次,綱吉注意到了鏡子邊上的花紋,內心不由得湧上一股深深的無語:究竟是多自戀,才會随手變個鏡子都要弄成這樣啊?

折騰一番後,總算差不多了。

鏡子重新化為水氣,在房間內逸散無蹤,綱吉揉了揉臉,覺得還有些燙,詢問着:“不會被看出什麽吧?”

“奈奈媽媽那邊沒問題,裏包恩我就不清楚了。”

“……也是。”

像是做了壞事共同毀滅痕跡的夥伴一樣,兩人商量着,綱吉正要下床,埃蘭突然叫住了他:“等等,阿綱。”

“?”

“你臉上有東西。”

說着只有兔子主人才會相信的言辭,埃蘭看着聽話停下的綱吉,捧起他的臉,湊近了——從門口來看,兩張臉恰巧構成個奇妙的角度。

在攝影裏,這種技巧叫做「借位」。

腳步聲臨近了。

來叫人的獄寺擡手準備敲門,手指關節剛剛碰到門上還沒施力,門就自己開了,他下意識地向裏面看去。

“十代——”

聲音戛然而止。

這是幅绮麗的畫面。

側對着門的綱吉懷裏坐着個美貌的少年,少年擁有順滑柔亮的黑發,長長的快要垂到地上,在天光下流轉着光澤,兩人交頸相纏,姿态暧昧,獄寺不确定自己是否聽見了唇舌之間的水聲。

闖入者臉紅了。

“對不起打擾了你們繼續!”

丢下這句明顯缺少标點的話,獄寺飛快關上了門。

銀發的黑手黨站在門口,思維空白。

幾秒後他反應過來,手指間充滿了炸藥,一腳踹開了門,“十代目,我來救你!”房間裏應該只有十代目一個人才對!

綱吉的悲鳴響徹了整座屋子:

“住手啊啊啊啊——”

兩分鐘後。

黑帽子黑衣裝的小嬰兒站在險些被強制拆遷的房間裏,聽着雙方的陳述。

獄寺組織着語言,“門一下就開了,我看見有個人在和十代目……啊,總之就是有個可疑的人和十代目靠得很近,直覺告訴我十代目有危險,我就立刻采取了行動。”

直覺是什麽鬼啊!

超直感:呵呵。

裏包恩當然知道那個人是誰。黑幽幽的眼睛看向一臉興味、進入圍觀狀态的埃蘭,又轉到綱吉身上,“阿綱,你說呢?”

糟了。

獄寺怎麽會突然看到八神的模樣?

這個問題先放一邊,關鍵是現在要怎麽應付過去……說剛才沒有別人是獄寺眼花?

他應該不會信吧。

綱吉很慌。

埃蘭托腮,興致勃勃地出謀劃策,“就說我是座敷童子。”

……誰會信這種鬼話?

“快說呀阿綱。”

反正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在獄寺的注視下,綱吉硬着頭皮道:“其、其實剛才那個,那個是座敷童子啦,哈哈哈。”

“真的嗎?”

啊啊啊這個奇怪的語調!他一定是懷疑了!

綱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鎮定,“真的。”

“是日本傳說中能夠帶來好運的座敷童子嗎?真沒想到我還有親眼看見妖怪的一天!仔細想想,他确實漂亮得不像人!”獄寺雙眼放光,激動不已,“那麽剛才的情況……難道是在交換氣息簽訂契約!因為十代目的力量太強,所以本來是小孩外表的妖怪長大了嗎!不愧是十代目!”

綱吉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獄寺竟然信了。

還把別的漏洞都補上了。

埃蘭幽幽嘆息,“這就是迷信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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