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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兔子姬的彭格列

同住在并盛町,又是同班同學,笹川京子對澤田綱吉的住所并不陌生。

開門的是個系着圍裙的短發女性,看起來還很年輕,她的腿邊,一個爆炸頭的小孩探出眼睛來瞧,京子心中猜測着兩人的身份,微笑着道:“請問您是阿綱同學的媽媽嗎?”

澤田奈奈:“是啊,你是?”

“打擾阿姨了,我叫笹川京子,是阿綱同學的朋友,請問他在家嗎?”

“稍等,我去叫他!”剛剛走了一個叫獄寺隼人的帥氣男孩,又來了一個叫笹川京子的漂亮女孩……阿綱最近真的交到了很多朋友呢!心情激動的奈奈飛快地上樓去叫兒子了。

哎?

看着剎那間便消失的身影,京子怔了怔,低頭對上了雙綠色的大眼睛。

真是可愛的小男孩呢!

京子蹲下來,道:“小朋友,你是阿綱同學的弟弟嗎?”

“我是波維諾家族的藍波大人,是才五歲就跑到日本找裏包恩的藍波!”

“咦,你是外國人?”

埃蘭的視線停留在藍波的頭發上。

十年火箭炮,便是從這裏面取出來的。

綱吉下來了。

“京子同學……!”

夕陽給女孩橘色的發染上些許的碎金,顯得更加溫暖而美好,聽到自己的名字,京子站起來,朝着綱吉的方向微笑,在她的右手上,牽着另一個男性——不,或者應該說,雄性?

綱吉的表情是懵逼的。

萬萬沒想到,暗戀的女孩第一次來家裏找他,竟然是和八神手牽手來的。

這畫面大概一輩子也忘不掉吧。

綱吉立在樓梯上,風中淩亂了。

“阿綱同學……阿綱同學?”

裏包恩踩過笨蛋弟子的鞋面,面不改色地下了樓,“你好,我是裏包恩。”

京子驚喜道:“呀,你是上次那個可愛的小男孩!沒想到能在這裏遇到你呢。”她想起了什麽,“剛才藍波說他是來日本找你的,你們是好朋友嗎?”

“我不認識他。”

綱吉忍着腳疼,慢慢下了樓,“京子同學怎麽會來我家?”

“啊,這是你的寵物蛇吧?我看到它在河邊,就自作主張把它送過來了,不知道它是不是走失了。”

其實八神是出去散步的。

綱吉不好意思地笑道:“謝謝京子同學。對、對了,你進來坐坐嗎?”

“不了。”看着小白蛇落下地,京子拒絕道,“我和小花逛街晚了,爸爸媽媽和哥哥,都在家裏等我回去呢。明天學校見。”

“學校見。”

結果京子連家門都沒踏進一步。

綱吉消沉臉。

藍波和裏包恩又開始了攻擊無視反擊等過程,和以往的幾次一樣,裏包恩勝,藍波哭唧唧地拿出十年火箭炮,對準了自己。

在火箭炮發射和擊中的間距——

一只修長白皙的手,仿佛憑空出現,截住了一枚紫色的地雷狀小球。

埃蘭感興趣地打量着手中的戰利品,在裏包恩阻止之前,将這枚炮彈砸到了自己腳下。

粉色煙霧滾滾。

會出現什麽?

裏包恩和綱吉都定睛看去。

沒有變化。

煙霧散去,原地仍然是蛇尾的少年,他的神色看起來有些奇怪,既像是不甘心,又像是興奮,還帶着種莫名的急切,眼睛發亮地轉向了藍波,準确地說,轉向了藍波手裏的十年火箭炮。

“嗚哇!”

藍波拔腿就跑。

埃蘭目光森冷。

藍波躲在了綱吉身後。

埃蘭目光稍稍回暖。

即使才五歲,也是個殺手啊。裏包恩想着,道:“如果被十年火箭炮打中的人,沒有換來十年後的他,那麽就說明,被打中的人在十年後已死亡。”

“不可能吧?!”

忽略綱吉的驚叫,裏包恩淡淡道:“你的情況你應該最清楚,這次是什麽原因?對你不起作用,還是十年後離開了?”

“都不是。”

埃蘭似乎有些煩惱,“對我起了作用,但不夠,大概要三五顆一起試試。”

“明白了。”

裏包恩爬上了凳子,“準備吃晚飯了。”

澤田奈奈走了下來,“咦,笹川呢?”

“走了。”

“媽媽你怎麽才下來?”

“在幫你收拾房間啊。”澤田奈奈嘆了口氣,“本來還以為有機會讓笹川去你房裏玩的……果然不可能啊。”

“媽媽!”

不管綱吉怎麽抗議,他沒有女生緣是鐵板釘釘的事情,長到14歲的經歷可以作證。躺在床上,綱吉輾轉反側,連帶着也影響了埃蘭,蛇尾将他纏得緊緊地不讓亂動,綱吉不再動作,輕聲道:“八神,你說我十年後是什麽樣子?”

“應該超過160cm了。”

你對他的要求只是長3cm嗎!

綱吉無力吐槽。

“……不是這個問題。”

“那你要問什麽?”

“有點害怕。你覺得,我真的适合成為彭格列的首領嗎?”綱吉看着在夜色中模糊不清的天花板,“山本只是個普通人,我是說,我只想和他做普通朋友,裏包恩卻邀請他加入家族。”

在D伯爵寵物店裏,綱吉問裏包恩是什麽時候邀請山本加入家族的,而裏包恩的回答也不出所料。

就在獄寺效忠的時候。

“你不希望他加入?”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你看,他一直以為是在玩黑手黨游戲……”

“可是,本來就是游戲啊。”

“哎?”

“小到毀掉一個螞蟻的巢xue,大到毀滅一群人、一個國家、一位神祇,這不都是一個游戲嗎?”

“……你最近在玩戰略游戲?”

“不,在刷論壇。”

“……”

“安心啦,阿綱。”蛇尾的尖端拍了拍他的背,少年語氣輕松,“即使不加入黑手黨,也不代表山本就會活得很好啊。人類的生命是很脆弱的,可能明天就想不開自殺,可能下一秒就被車撞死、被從天而降的花盆砸死、被烤串的簽子戳穿喉嚨、游泳溺死、走路摔死、閃電劈死……”

“哇啊啊啊你不要随随便便說那麽可怕的事情啊!”

滿室寂靜。

只餘下呼吸聲。

早在确定阿綱是想找自己說話的時候,埃蘭就布下了結界,裏包恩是聽不見他們的交談的,這點三人都很清楚。

“噗。”

良久,綱吉笑了出來,“好吧,被你這麽一說,我覺得好多了。”

“睡覺吧。”

在這場溫馨的夜間對話結束之時,埃蘭提醒道,“明天有英語小測。”

“!!!”

綱吉睡着了。

裏包恩也是。

黑夜中,埃蘭擡眼看向牆上的挂鐘——3:00。

蛇尾輕柔地、緩慢地自男孩身上移開,少年的神情晦暗不明。結界籠罩着他的周身,使得他打開窗戶的動作沒有傳出任何聲音。躍起、落下,而後,空氣流動形成風,完美地按照神祇的意願,如一只無形的手那樣,關上了窗。

幾乎不留痕跡。

無所謂了。

黑暗神迫切地想要知道某件事。

自恢複記憶以來,埃蘭便無比好奇:在平安京,自己披着八岐大蛇的殼子失憶後,曾經見過兩個片段中,似乎是他的成年版的那個男人,究竟是誰?少年可不記得,自己昔日經歷過那樣的場景啊。

十年火箭炮裏,蘊含着「時間」的規則。

打開某扇大門的鑰匙,已經到手了。

繁星滿天。

人身蛇尾的少年仰面對着天空,伸展開雙手,仿佛在擁抱這夜色。

夜色也擁抱着他。

天空猶如深藍色的天鵝絨,銀河在其上流淌,星子灑下溫柔的光輝,如同閃爍着微光的鵝羽,紛紛揚揚,向着少年而去,将他整個人都籠罩在缱绻的光輝裏,于本質而言,這是個漫長的過程,但有了「時間」,就變得短暫。

少年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某種光影的游戲,而是真實的,消失。

埃蘭進入了種奇妙的狀态。

黑暗神,本身便是黑暗的本源凝聚而成,因此,将自身重新分散為每一個最小單位本源的過程,痛苦不亞于人類的剔肉刮骨,還尤甚有之,但是為了求得真相——不,不需要任何理由,只要他想,這麽做便是值得的。

是的,此時的埃蘭,已和這片夜空融合。

疼痛紛湧而來,在這不曾斷絕的疼痛中,「時間」化作了黑色的鑰匙,而他的面前,也有了扇黑色的門。

這樣的材質,正是他誕生的大陸上,專門給神祇鑄造宮殿的稀世金屬。

“咔擦。”

輕微的聲音。

門開了。

無數的信息剎那間湧向了他,而後都化作個低啞而倦怠、含着笑意的聲音。

——祝福你。

——我的新生。

天幕的色澤,似乎更暗了。

漫天繁星中,一朵小小的燈火,散發着微光。

夜色席卷,某種無人察覺的力量撼動整個世界,向着壁障不斷發起沖擊,燈火化作個滿是光暈的模糊人影,輕輕嘆息,“能量不夠嗎……”

偏偏在這個構造奇特的世界蘇醒。

奇特在何處呢?

若把整體稱為大世界,其中便有許多個小世界,它們相互平行,每個小世界的法則只是大世界的一部分。因此,即使埃蘭所處的小世界是其中最強大的一個,但比起整個大世界的法則來,仍然遠遠不足,無法供給他此時的消耗。

人影身上,蔓延出了“線”。即非實體,也非虛體,無數的“線”穿透了平行的壁障,向着每個時空延伸,向着每個時空,柔和卻堅定地索取能量。

意大利。

白色短發的少年蜷縮在床上,身體不斷抽搐,嘴唇張開發出無聲的嘶吼,紫色瞳孔擴大又收縮,滿面淚水,濕潤了左臉頰倒皇冠狀的紫色印記。

好疼、好疼、好疼啊啊啊啊!頭要裂開了,好多東西湧進來,不要、不要、不要,好疼啊啊啊啊啊啊——

有人覺醒了溝通平行世界的能力。這個念頭一閃而逝,散發着光暈的人影仍舊專注地凝視着黑暗神,周身氣息柔和悠長,仿佛可以一直凝視到一切消亡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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