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兔子姬的彭格列
早晨。澤田宅。
“啊啊啊啊——”
許多天來，頭一次的，綱吉享受到了電擊器的待遇。
沒、沒死！
綱吉猛地坐起，一口氣還沒松完，便看向床的裏側，道：“八神你——八……神？”
裏包恩聲音低沉，“阿綱，他不見了。”
綱吉怔怔的，“不見了是什麽意思？”
“家裏到處都沒有。”
“出去了？”
“可能。”
綱吉腦袋裏一團亂麻，“半夜我還和八神聊過才睡的……對了，裏包恩，你不是殺手嗎？不能找到指紋之類的痕跡嗎？”
黑幽幽的眼睛裏，蘊藏着磐石般的鎮定，在這樣的注視下，綱吉漸漸平靜下來，裏包恩淡淡道：“首先，八神是一條蛇，只有我們倆才能看到他的人形，他哪裏來的指紋？其次，你該上學了。”
“八神失蹤了，還上什麽學？先去找他啊！”
“怎麽找？”
“……總、總之，我要去找他！”
“我會安排彭格列的人找的。去上學吧，阿綱。”
洗臉、刷牙、吃早餐……
綱吉默默做着這一切，只覺得全都變了味道，自己就像一個默劇演員，靜靜地做着預定好的事情。心中的焦躁擔憂不安幾乎要沖垮理智，綱吉看向笑意如往常燦爛的奈奈，說出了自己的請求：“媽媽，幫我請假吧。八神不見了，我要去找他。”
小白蛇不見了？
正在洗碗的澤田奈奈驚詫地回頭，正看見綱吉堅定的神情。
這孩子……
“好的，綱君。”
綱吉放下書包，便看見裏包恩站在面前。
小嬰兒一身救援人員打扮，手持着列恩變的奇特機器，道：“這是彭格列最新研制的生命探測儀。既然伯母同意了，我們這就出發吧。”
“嗯！”
綱吉重重點頭。
“希望阿綱能順利找到八神。”澤田奈奈遙望着天空，心中掠過模糊的念頭：天氣預報說晴……看樣子快下雨了呢。
如奈奈般埋怨天氣預報不準的不少。
這個國家的已婚婦女多是家庭主婦，計劃好的曬衣服被子等都夭折了，直到夜晚來臨，天空都是灰蒙蒙的，沒有一絲陽光。
一日如此，日日如此。
陰沉的天氣持續了近一個月的時間，在此期間，天氣預報徹底廢了，無數人抗議，甚至有人為此進行游行，吸引了大批人群跟随，将其上升到了一個不小的規模……人們的情緒也越來越壞，幾乎到了一言不合就拔刀/槍的地步，犯罪率持續上升，寺廟神社的訪客絡繹不絕，有不少專家做了《天氣對情緒的影響》這方面的報告，電視臺也為此成立了欄目組……
末日的言論不知從何處傳出，迅速成為風潮，即使各國政府不斷地嚴打也人心惶惶，整個世界，仿佛在醞釀一場巨大的暴風雨。
新宿。歌舞伎町。
“這個時間，該打烊了。”
D伯爵看向窗外。
此時是夜晚。
圓月和繁星同時出現，反常的景象或許讓外界紛紛擾擾，而在這魔都之中，燈火還是那樣輝煌，彙聚成不夜之城。
D伯爵靜靜站了一會兒。
“八神那家夥，搞這麽大。”
不滿的聲音從沙發上坐着的人嘴裏傳出，那是個很酷的少年，穿着打扮十分另類，耳上戴着兩只魚的耳飾，脖子上挂着十字架，黑色的小背心，五分褲下套了一雙軍筒靴，頭發還留成一條長長的麻花辮。
D伯爵回頭一看，臉色就沉了下來，“阿天，不許你穿得這麽沒品！”
“別在意嘛，伯爵。”九條長長的尾巴在身後舒展開來，名為阿天的九尾狐懶洋洋地笑了笑，更深地陷入沙發裏，“你們說，八神那家夥從天上下來，是會先去找他那個主人呢，還是先來店裏呢？”
無數聲音在黑暗中回響：
“嘻嘻嘻……”
“這還用說嗎？”
“那位大人的心思……”
人類的眼睛、人類的科技都無法注視到的彼方，與夜空融合的神祇，正安靜地吸收着曾經失去的記憶。
是的，在上個世界的平安京那次失憶，黑暗神做過不止一次。
被自我封印的記憶總能在一段時間後逐漸回歸，但這次的，格外不同。
埃蘭看見了久遠之前的景象。
天地混沌，孕育神祇。
第一位神祇，誕生了。
黑發黑眸，長發蜿蜒，男人的容貌和氣質凝聚了混沌最初的饋贈，已非人類的語言能夠描述，黑暗的本源在其周身顯現，不——他就是本源的化身。
那是埃蘭……卻不是現在的埃蘭。
不止是外表上的差距，那總是挂在臉上的，柔和似水的微笑，對萬事萬物都持着贊嘆欣賞的态度……倘若晴明維持本心千百年，就是這般模樣吧？如今的埃蘭雖然能展現出這樣的神情，但絕非出自內心。
長久的時間裏，神祇都是獨自一人，混沌中的事物少得可憐，只有些奇形怪狀的無生命體，但即使如此，也足以讓他驚喜。
在不知多少歲月之後，第二位神祇誕生了。
驟然湧現的光明在沒有見過太陽的人眼裏，想必是無比輝煌和燦爛的吧？
男人純黑色的眸子，仿佛也被光所點亮。
和第一位神祇僅僅司掌黑暗不同，第二位神祇司掌光明和創造，光明為本源，創造為職責，許是初誕生便肩負神職的原因，和黑暗神成熟男人的形象不同，光明神是個孩童的模樣，銀發銀眸，巴掌大的小臉蛋還有些嬰兒肥，很是可愛。
兩位神祇的初見很友好，他們好奇而親近地打量着對方，男人的微笑更為柔和，直到孩童清脆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父神！”
“……我不是你的父神。”
這樣的對話在兩位神祇後來的相處中，出現過許多次。埃蘭看着這樣的場景，不由得想起了平安京那時候的晴明和八神，不過，男人和孩童的相處卻更加親密，因為混沌之中，只有兩個生命。
太寂寞了。
寂寞到……
非你不可。
又不知過了多久，光明神終于獨當一面，可以履行神職了。
景象無聲。
混沌分開，一側廣闊無垠，一側有大片大片的水彙成海洋，餘下的成為陸地，光明和黑暗兩位神祇輪流以本源浸染着這還很粗糙的輪廓，直到海洋中，終于有了生命的跡象。
自然的演變，可以完成許多事情，神祇需要做的，只是在不好的事物出現時讓其消亡。
在神祇的呵護中——
人類出現了。
這種在外表與神祇相似的生物讓黑暗神大為欣喜，認為這便是創造的終極，新的神祇也将從中誕生，光明神卻很不高興，每當黑暗神注視着人類時，他都悶悶不樂，甚至轉身就走。
人類逐漸強大起來，他們從大陸上的古老智慧生物口中，知道了神祇的存在，并為此激動萬分。
衆生百态。
有人跪在地上，虔誠地感謝着神恩賜的晝與夜；有人眺望天際，眸底閃爍着野心的火光；有人坐在華美的椅子裏，擔憂神會奪走他的榮光……他們是信徒、冒險者和貴族。
黑暗神含笑注視，神恩如海；光明神冷眼俯瞰，神威如獄。
相對神祇，人類的生命太短暫了。
螢火的微光，如何與日月争輝？
黑暗神期盼了很久的第三位神祇，在漫長的時間裏始終不見，光明神逐漸放下了對人類的警惕，恢複了活潑頑皮的勁頭，又開始纏起他的“父神”來。然而那一天終究是來了。
在花鳥卷的幻境裏，埃蘭曾見過的畫面，那最終失敗的通天之塔。
男人感到了無言的疲憊。
只有他知道，在司掌光明與創造的神祇誕生的時刻，自己也多了一份職責，其名為——
毀滅。
長久未能履行神職，給他造成了不可想象的負擔，這毀滅深深堆積在黑暗本源之內，亟待釋放，可黑暗神既不想毀滅這個好不容易發展成熟的世界，哪怕是其中一部分也不想，又不想毀滅同伴，于是，只剩下了一個選擇。
真的很累啊。
菲爾是什麽時候，變成這個樣子的呢？
新手教育者反思着自己的過失，突然倦怠了。
沒有第三位神祇可以陪着菲爾。
無所謂了。
反正，黑暗神不會真正消失，新生之後……不如随心所欲一回？玩笑般地想着，黑暗神陷入了長久的沉睡之中，光明神被屏障攔在其外，如果強行沖入，毫無疑問是宣戰的信號。
履行神職，壯大本源。
在光明神已由孩童變成少年時，屏障消失了。
男人不見了。
黑發黑眸，容顏冠世，與男人面貌如出一轍的少年好奇地打量着他，純黑的眸子映出他的身影，唇角挂着小小的弧度，神色天真而懵懂。
啊啊——
記憶連接上了。
現在的埃蘭初醒之時，便遇上了匆匆趕來、同是少年的菲爾，光明神的面容聖潔而悲憫，銀色的眸子卻翻湧着駭浪驚濤，仿佛臉上的表情，不過是一張面具。
“你是誰？”
“……我叫菲爾，光明與創世之神。”
創造與創世，不僅僅是一字之差，然而，黑發的少年對此毫無所覺。
這是徹底的新生，與過往完全割裂。
如此決意。
